第71章
“还能是骗你的?”商昭意看向她。
关藜怀疑起人生了:“你现在是清醒的吗,你躺下一个小时不到,能休息得好吗?”
“我歇一歇就好了。”商昭意擦干净嘴,把各色包装袋上的小票翻过来看。
她心算了一番,也不管纪葵光买的这些东西她用不用得上了,直接把对方花的钱转了回去。
纪葵光悲喜交加,喜的是商昭意果真清醒,这一大堆东西小票,对方竟然瞅一眼就计算明白了。
悲的是,商昭意刚才没说胡话。
她吞咽了一下,哆嗦道:“还真要戴着美瞳过去敲门啊?”
“嗯。”商昭意抬臂,食指微微勾动汗湿的衣领,“不怕,我换件衣服和你一起过去,你帮我看。”
第55章
屋门微敞, 夏风入室。
纪葵光一鼓作气戴上那副美瞳,戴完就闭起眼, 一来怕美瞳不对劲,自己日后变成个睁眼瞎,二来不想看到那些不干净的东西。
没想到戴上之后,眼睛还挺舒适的,连眉心都舒展了。
从眉心贯入后脑勺,有种难以言说的阔亮感,也不知道是不是美瞳上的符文发挥了作用。
“什么感觉?”关藜问。
一时间好似秋风过境,万物一扫皆空, 疲顿悄然消失, 连惧怕也被卷远了。
纪葵光眼还闭着, 心豁然开朗, 有如仙人抚顶。
她还真说不清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就是很莫名的, 好像能一口气写完三篇报告。
倒不是忽然就被打通了任督二脉,灵感如泉涌, 只是跟打了鸡血似的。
“不知道啊,怪有劲的。”纪葵光说。
“那你怎么不睁眼?”关藜又问。
纪葵光不想说话, 五指一攥就朝着声源处挥去,往关藜侧腰上来了一拳头。
“亏我刚才还替你说话。”关藜吃痛捂腰。
两人就这么直挺挺地站在客厅, 面朝着门, 一个人睁眼,一个人闭眼。
本来以为商昭意套个外衣就了事,没想到卧室, 那人似乎还精挑细选了好一阵才换好衣服。
“好了, 走。”商昭意微垂着头从卧室出来, 长发攥得很高,发梢曳动着扫到肩下。
她手指勾上发圈,利落地在头发上缠了两圈,只些许细碎的鬓发还垂在脸侧。
极少梳高头发的人,本以为在整张面盘完全展露之刻,会带给人锋芒毕露的冲击感。
没想到事实截然相反。
更像是深渊凿出来的原石被细细打磨了一番,那些殊形诡状的边角都被打边砂轮削掉了。
此时她的锐气无关诡戾,也不再是肉眼可见的湿腻腻。
那些潮意藏深了,藏严实了。
关藜是睁着眼的,回头时不禁一愣,差点脱口而出一句“你谁啊”。
她嘴都张开了,话到舌根时忙不迭改口,看向纪葵光:“没东西,你放心睁眼。”
“你看得见就怪了。”纪葵光半点不信,“你就是想骗我睁眼。”
“意姐出来了,该你敲门了。”关藜抬起手,在对方肩上鼓舞般轻拍两下。
纪葵光半闭着眼,右眼打开一道缝,转头时差点也脱口一句您哪位。
“你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能看得清吗。”关藜问。
纪葵光看懵了,脑子是浑的:“你懂什么,左眼用来忘记你,右眼是用来记住你的。”
她说完停顿,稀奇道:“这美瞳还自带滤镜效果吗,可是意意姐都变了,你怎么没变,你独立在滤镜之外啊。”
关藜欲言又止,看在纪葵光等会说不定要饱受精神和肉/体双重攻击的份上,干脆随她怎么说。
纪葵光没再接着说话,她还是怕,说完就收声了。
走廊上空无一人,对着的两扇门俱是静悄悄的。
很像真实与虚幻相对立,人在其中一如不系舟,即便畅行无阻,却极难找到一个允洽点。
虚实失度,什么是假,什么又是真?
人鬼神何以共存于世?
纪葵光和关藜都说不清,她们就像误入海市蜃楼的旅人,以往的见闻全在海岸的这一边轰然倒塌。
她们不约而同地看向商昭意,没想到商昭意的脸上毫无表情。
但比起面无表情,更不如说……
商昭意的神色是空的。
空的,空到连这张诡丽的脸,都显得格外寡淡。
这种空白,和喜怒哀乐无关,像一久经风霜而磨损过头的机器,无论如何碰触,都吝于反馈。
多少次她以为尹槐序就在身边,多少次失望透顶,这次就算证据凿凿,她也不会再在亲身确认前,就容许惊涛般的情绪将自己淹没。
越欣喜,就越容易哀痛。
她不想竭尽自己,这次如果又猜错,她必须给自己余一些精力,好继续下一轮寻觅。
关藜原是半信半疑的,她多看商昭意一眼,便溺进了对方空旷无际的眼波。
空的,却冱寒不化。
她被迫沾染到一丝冷进骨子的孤寂,心下的半分怀疑被冻成冰,然后就碎掉了。
她觉得自己好像窥探到了什么
商昭意发了疯地想见尹槐序,尹槐序如果是星月,她就成为一望无垠的海,她要将天幕揉到怀中,浸进自己的潮湿。
这才是商昭意,和在其他人面前时截然不同。
数分钟后,对门被敲得笃笃响。
门扇后面的鬼本来还飘在半空,冷不丁吓得一个趔趄,直直扎进瓷砖。
周青椰冒着生命危险,凑到猫眼前观察,只见商昭意站在门前,她身后跟着个关藜,关藜的后面才是纪葵光。
她一下还认不出商昭意,多看两眼才惊叫:“不会是来找你的吧!”
尹槐序闻声一愣,半晌才回神,一下就明白周青椰话所指。
找她的不是别人,正是商昭意。
胸膛好似被撞了一下,扑通一声响。
她一对猫耳微微往后撇,诧异道:“商昭意怎么知道的?”
周青椰挠头:“我刚才开了一道门缝,好像被看到了,刚才那个胆子小的过来敲过一次,原来不是为了联谊啊。”
胆小的那个或许连是什么事都不知道,就被商昭意使唤过来了,差点让她掉以轻心!
“她一定知道了。”尹槐序转身,湖蓝猫眼清炯炯地望过去,“商昭意不傻,她知道有猫跟着她,恰好人皮瓮追着的也是猫。前几天不论她走到哪,猫都能跟到哪,偏偏她那房子没有猫的痕迹,猫必然就在附近。”
“我那门缝,还变成她找猫的线索了?”周青椰撇嘴,身直往后仰。
尹槐序没否认。
周青椰指着门:“那现在怎么办,我开门让你俩聊一聊?”
尹槐序的心绪很是复杂,麻绳般打了千百个结,在胸膛下绕成九曲十八弯。
她那些想撂到商昭意面前的问题,全跟漏气似的,一下全瘪下去了。
见是得见的,她如今不能回尹家,更不好和其他几家的人联络,如今身边知根知底的活人,竟是……
商昭意。
从未想过,她身处险境,腹背受敌,唯一可信的人竟然只有商昭意。
换作是死前的她,肯定要将商昭意列作嫌疑人之一。
可她心乱如麻,见了面又该怎么说?
难不成开口一句,你好,我是你天天写在日记本的尹槐序。
尹槐序赧然,又委实不知所措,久到外面敲门的人又换了两位,才堪堪回魂。
“你要是没准备好,我们就不开门。”周青椰说。
尹槐序的魂灵由上到下都在颤动,如心跳一般,她知道商昭意不是轻易言弃的人。
见不到,商昭意就会想方设法来见,门不开,她就会想方设法破门。
她是一柄斧,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尹槐序不想太被动,心在反复拉锯下,渐渐归于平静。
有主意了。
她说:“你开。”
周青椰倒吸一口寒气:“全请进来啊?”
“只许她进,不是待客之道。”尹槐序说。
周青椰真的怕了纪葵光了,那丫头一进来,她和尹槐序的鬼值肯定得飚红,到时候屋两只囊蝓,看商昭意怎么善后。
她努力做了一下心理准备,扭头看了看自己一贫如洗的家,压着声说:“我这房子也不适合待客啊。”
“四壁萧条,心不可以萧条,我们又不是那等贪慕虚荣的人。”尹槐序淡声。
周青椰摆摆手:“那你退远点。”
尹槐序不解。
“远点,你那鬼值还没回落多少。”周青椰面色惨白,“那丫头厉害着呢,要是离得近了,她怕是两秒就能让你鬼值飚红,附近的探测仪都得报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