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他端起已经微凉的茶,这是送客的意思了。
江起从善如流地起身:“好的,那我先拟一个初步方案,再与您沟通。,今天就不多打扰了。”
管家恭敬地将江起送出宅邸,坐进警方安排的车里,江起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后背的衣衫已被冷汗微微浸湿,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高度精神集中,和对抗那种无形压力的消耗。
筱原重信,绝不仅仅是一个普通的伤病员,他话里话外的机锋,对“传承”和“价值”的暗示,以及那看似随意实则刻意的“水深”警告,都表明他不仅知道江起卷入了麻烦,甚至可能对“乌鸦”或类似的存在有所耳闻,或者……有所接触。
他最后的态度转变也很有意思,从试探和隐隐的威胁,到突然打住,回归“看病”主题,是因为从江起这里没试探出更多?还是他察觉到了什么,决定暂时观望?
以及,那把被他目光扫过的短刀……江起回忆着它的样式,并非日本本土常见的形制,反而有些类似古代中亚或波斯一带的产物,一个以保存日本古武道为任的会长,收藏这样一把异国刀具,是单纯的爱好,还是别有深意?
线索似乎又多了一条,但每一条都指向更深的迷雾。
车子平稳地驶向临时住所,江起望着窗外流动的街景,脑海中却反复回响着筱原的话,以及那空白短信的提示。
手机在口袋里安静无声,那个神秘的“空白号码”,自从那晚之后,再没有出现,它究竟是什么?是某种高科技的信息伪装?还是更难以理解的存在?它引导自己接触筱原,目的又是什么?
究竟还有哪些事是他不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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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不好意思耽误了一点时间
第40章
日子在伤口愈合的钝痛, 东大繁重的课业中,被切割成忙碌的碎片。
临到期末,江起现在优先身份是东京大学医学部的学生,所以只能穿梭在医学部古老的砖石建筑与现代化病栋之间, 笔记本上除了颅神经解剖图谱和药代动力学公式, 偶尔也会无意识地勾勒出几个分子结构式属于森川圭一报告中那些令人不安的神经肽类似物。
课堂、图书馆、实验室、病院见习。
他强迫自己沉浸在“学生”的角色里, 用繁重的医学知识填满思维的每一处空隙,以对抗那种如影随形,被无形目光窥视的寒意,以及更深处, 对自身“异常”的隐忧。
只有傍晚踏入石田诊疗所,嗅到熟悉的、混合了艾草与当归气息的空气时,他才能短暂地卸下“学生江起”的壳,找回“医生江起”的锚点。
这天下午, 是神经外科的临床案例分析高阶课。
阴沉的天空将光线滤成灰白色,透过高大的拱窗, 洒在阶梯教室深色的木质桌椅上面,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旧书的混合气味。
主讲的是系里德高望重的秋山孝之教授, 一位头发银白,眼神锐利如手术刀的老派医者, 他正在分析一例复杂的臂丛神经损伤术后功能重建失败案例,幻灯片上展示着精细的术野照片和肌电图波形。
“……所以,神经吻合的精度, 只是第一步。术后粘连、血供、以及患者自身的神经再生潜力, 才是决定最终功能恢复程度的关键,尤其是在这种陈旧性、二次损伤的病例中。”秋山教授的声音平稳而富有穿透力,目光缓缓扫过台下或专注或沉思的面孔, 在江起身上略微停顿了半秒。
课程在密集的提问与讨论中结束。
学生们收拾书本,三三两两地离开。江起正准备将笔记本电脑收进背包,秋山教授的声音从讲台方向传来:“江君,稍等一下,跟我来办公室。”
周围几个同学投来或好奇或了然的目光,江起在系里本就因学业出众和“石田诊疗所神医弟子”的名声而备受关注,近期请假又隐约与某个案件牵连的传言,更让他成了某种意义上的焦点。
他面色平静地应了一声,拎起背包,穿过逐渐空旷的教室,跟上教授略显迟缓但依旧稳健的步伐。
教授办公室在走廊尽头,房间不大,塞满了顶到天花板的书架,空气中弥漫着旧纸张、陈年咖啡和淡淡樟脑丸的混合气味。
秋山教授示意江起在对面那张皮面有些龟裂的旧扶手椅上坐下,自己则绕过堆满文献和模型的书桌,沉吟了片刻,从锁着的抽屉里取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
“江君,”秋山教授没有立刻打开档案,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目光透过老花镜片,带着一种沉重的审视,“我知道你最近经历了很多,学业、诊所,还有……外界的一些麻烦,按理说,我不该在这个时候,再用别的事打扰你。”
江起微微颔首,没有接话,等待教授的下文。
“但是,有个人,我思考再三,还是觉得应该介绍你认识一下,或许,也只有你现在的能力和视角,能给他一点不一样的评估。”秋山教授叹了口气,抽出档案里的文件,推向江起。“风户京介,三十四岁,四年前,是东大附属医院外科,不,是整个东京外科界都公认的、十年一遇的天才,手法稳、准、快,解剖结构烂熟于心,对手术有种近乎艺术家的直觉和掌控力,我们都认为,他迟早会站到日本显微外科的顶峰。”
江起接过那份病历复印件和几张泛黄的手术照片。
照片上的年轻医生穿着手术衣,无影灯下的眼神专注而自信,握着器械的手指修长稳定,病历上的诊断却冰冷刺眼:“左手腕掌侧尺侧腕屈肌、尺侧腕伸肌及部分指浅屈肌腱联合撕裂伤,伴尺神经深支不完全性断裂。致伤物:手术刀(污染),致伤原因:术中意外(争议)。”
“一次胸外手术,他是三助,主刀是当时另一个锋芒正盛的家伙,仁野保。”秋山教授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压抑的怒气与遗憾,“手术中发生器械碰撞,仁野保手里的手术刀,划过了风户的左腕,位置、深度、角度……巧合得令人难以置信,风户的手,就这么毁了。虽然经过紧急修复,保住了基本功能,但外科医生最依赖,那微米级的稳定性和精妙触感,再也没有回来。”
江起仔细阅读着后续的治疗记录和康复评估,手术本身堪称完美,但神经和肌腱的损伤太过严重,且位置关键,术后的康复漫长而痛苦,效果却有限。
持续的麻木、无力、精细动作失控、肌肉萎缩……对于一个将双手视为生命的外科天才而言,这无异于凌迟。
“后来呢?”
“后来?”秋山教授苦笑,“仁野保坚称是意外,但手术室里的流言从未停息,风户性情大变,消沉,偏执,他无法再拿手术刀,又不甘心离开医学界,最后转去了心疗科,在米花药师野医院谋了个职位,但也只是活着罢了,他试过所有能想到的方法,国内的,国外的,正规的,偏门的……钱像流水一样花出去,希望却一次次破灭。”
教授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前几天,他来找我,喝得半醉,他说他听说我们系里有个中国留学生,用汉方和针灸,治好了几个西医束手无策的神经损伤病人,其中甚至包括幸村家的公子,他求我,无论如何,给他一个机会,哪怕只是让手不再每夜抽痛,让他能睡个整觉也好。”
秋山教授重新戴上眼镜,目光直直看向江起:“江君,我知道你的本事,不止在课堂上,我也知道,你现在自身难保,卷入的麻烦恐怕比风户的手伤要复杂危险得多,我本不想开这个口。但是……作为一个老师,我实在没法看着曾经最耀眼的学生,就这么在黑暗里烂掉,哪怕只是一点光,哪怕只是告诉他‘到此为止了’,给他个痛快,也好过现在这样不死不活地吊着。”
他将一张写着联系方式和工作地址的便签,轻轻推到档案上。“见不见他,治不治,怎么治,全由你决定,我只负责传递这个请求。不要有压力,就算你拒绝,我也完全理解。”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校园钟声,和旧空调低沉的嗡鸣。
江起的目光落在照片上风户京介曾经意气风发的脸上,又移到那张写着绝望诊断的病历纸,最后停留在便签略显潦草的字迹上。
一个被同僚摧毁了职业生涯和人生希望的天才医生,一个在漫长绝望中挣扎,抓住任何一根稻草都不肯放手的偏执灵魂,他的经历,他的痛苦,他此刻寻求“非常规医疗”的举动,都充满了悲剧性和合理性。
这不仅仅是一个病例,这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一个被残酷命运碾压后留下、布满裂痕的残骸。
而“仁野保”这个名字,与“手术刀”、“争议”、“天才陨落”联系在一起,本身就散发着痛苦的气息。
“我明白了,教授。”江起收起便签,声音平稳,“我会联系风户医生,至少为他做一次详细的评估,但我必须事先说明,他的损伤是陈旧性的,神经再生本身是世界性难题。我能做的,最多是基于中医理论,尝试改善症状、提高部分功能、延缓萎缩,不可能让他恢复到可以重新执掌手术刀的程度,这一点,必须让他有清醒的认识。”
秋山教授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眼中流露出感激和如释重负:“这样就够了,江君,谢谢你。对他而言,或许有人能认真对待他的伤,认真给出一个‘可能’或‘不能’的答案,本身就已经是一种治疗了。”
两天后的傍晚,石田诊疗所弥漫着淡淡的艾灸余味。
预约的患者都已离开,小林护士在做最后的整理。
江起在诊疗室里,重新细读了风户京介的全部病历资料,并在笔记本上勾勒出可能用到的针灸取穴思路和方剂配伍方向,治疗这样的陈年旧伤,如同在干涸板结的土地上试图重新引水,需通补兼施,耐心至极。
门被轻轻敲响,小林护士引着一个人走了进来。
风户京介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苍老许多。
原本可能英俊的面容被长期的失眠、焦虑和或许存在的酒精侵蚀,刻上了深深的纹路,头发有些蓬乱,西装不算脏,但皱巴巴的,透着一股疏于打理的颓丧。
他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曾经在手术照片里如星辰般闪亮的眸子,此刻蒙着一层浑浊的阴翳,深处却燃烧着一种近乎病态的、不肯熄灭的微弱火焰,左手习惯性地缩在袖口里,右手则紧紧抓着一个陈旧的公文包,指节泛白。
“您、您好,江医生,我是风户,风户京介,打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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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可能会改成一天两章,不太确定。
第41章
“风户医生, 请坐。”江起起身,示意他在诊疗椅坐下,语气温和的打着招呼,“秋山教授已经跟我谈过您的情况, 我们先从详细的问诊和检查开始, 可以吗?”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 江起展现了极高的专业素养和耐心,仔细询问了风户受伤时的细节、七年来的每一次治疗经过、当前具体的症状(麻木的范围、疼痛的性质和诱因、无力的程度、对生活的影响),并进行了系统而细致的体格检查。
触诊、肌力测试、感觉检查、精细动作评估……
检查时,江起的手指沉稳而精准地按过风户左手腕尺侧的每一个角落, 那里的肌肉萎缩明显,皮肤温度偏低,触之有一种异常的“板滞”感,皮下可触及条索状的硬结和粘连。当江起被动活动他的手腕, 并做一些诱发试验时,风户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咬紧了牙关, 但眼中却奇异地亮着光那是痛苦, 但也是“被认真对待”的确认。
“情况我大致了解了。”江起结束检查,回到座位, 在病历上快速记录。“风户医生,正如我事先向秋山教授说明的,您的损伤是陈旧性的, 尺神经深支的不完全断裂和关键肌腱的联合损伤, 造成了不可逆的器质性改变。现代医学意义上的‘治愈’或‘功能完全恢复’,以目前的技术,是无法实现的。”
风户眼中的光芒瞬间黯淡了一大半, 肩膀垮了下去。
“但是,”江起看着他,话锋清晰而坚定,“从中医理论辨证,您这是典型的‘外伤致瘀,久病入络’,‘气虚血瘀,肝肾不足,筋脉失养’。瘀血和粘连的软组织阻滞了气血运行,经络不通,筋(肌腱、韧带)肉(肌肉)得不到濡养,故萎缩无力;瘀阻不通,加之气血亏虚,不荣则痛,所以会有顽固的麻木、冷感和抽痛,神经的功能,在中医看来,与‘经气’的运行息息相关,气至则血至,血至则筋柔。”
他拿起银针,在模型上比划:“治疗思路,在于‘化瘀通络,益气养血,柔筋止痛’,我们可以尝试用针灸,选取手少阴心经、手太阳小肠经、以及局部阿是穴,配合远端取穴,重在疏通经络气血,刺激残存的神经功能。同时,内服中药,以活血化瘀、补益肝肾、舒筋通络为主,外用药膏或熏洗,直接作用病所。再配合一套专门设计,极其温和的康复导引术,循序渐进地尝试松解粘连,增强残存肌力,改善关节活动度。”
江起放下针,目光坦然地看着风户:“目标是,第一,最大程度缓解您的疼痛和麻木感;第二,改善手腕和手指的部分活动能力与力量;第三,延缓肌肉萎缩的进程。如果一切顺利,或许能让您的生活自理能力、日常舒适度,有一个比较明显的提升,至于重新进行显微外科手术……”他缓缓摇头,“那需要神经轴索的实质性再生,这超出了目前任何医学体系的常规能力范畴。请您务必理解并接受这一点。”
风户京介呆呆地听着,浑浊的眼睛里,那点微弱的火苗在经历了“无法治愈”的冰水浇淋后,并没有熄灭,反而在“缓解痛苦、改善功能、提升生活”这些实实在在,他早已不敢奢望的目标前,缓缓地、颤抖地重新燃烧起来。
“真、真的……有可能……改善吗?”他的声音干涩,左手不自觉地抬起,又无力地落下,“不再每天夜里痛醒?能自己系扣子?拿杯子不抖?”
“有可能改善,但这是一个漫长、需要极大耐心和坚持的过程,治疗会有反复,过程中可能会有新的不适。而且,效果因人而异,我无法给您百分之百的保证。”江起给出谨慎而负责任的预期,“您愿意投入时间、精力,并严格配合治疗吗?”
“愿意!我愿意!”风户几乎是喊出来的,他猛地站起身,又因为动作太大牵动了伤处而龇牙咧嘴,但脸上却涌起一种近乎狂喜的潮红,眼中蓄起了泪水,“只要有一点点可能,只要不再这么……这么活着像受刑……我什么都愿意!江医生,求您,救救我……救救我这只手!”他语无伦次,仿佛要将七年的绝望、不甘、痛苦,在这一刻全部倾泻出来。
第一次治疗,江起选取了神门、通里、少海、小海、腕骨、阳谷、后溪以及腕部最明显的两个阿是穴,下了十五针,他下针时神情专注,手法稳而轻,进针后或捻或提,细细体察“针感”。
风户紧张地闭着眼,但随着行针,他渐渐感到一股久违的、酸、麻、胀的复杂感觉,从下针处开始,如同微弱的电流,沿着小臂内侧缓慢扩散,那一片常年冰冷麻木的区域,仿佛有极细微的东西在冰层下开始松动、流淌。
留针三十分钟。
期间,江起一边观察风户的反应,一边斟酌着开出了第一张方子:以桃红四物汤合黄芪桂枝五物汤为基础,重加地龙、全蝎、土鳖虫等虫类药搜剔深伏之瘀,辅以骨碎补、续断、桑寄生强壮筋骨,再用白芍、甘草缓急止痛,剂量、配伍,都经过精心权衡。
起针后,江起又教了他一套极其简单、只涉及手腕和手指最轻微活动的“导引”动作,叮嘱他每天练习,以“微有酸胀,绝无疼痛”为度。
风户活动了一下手腕,脸上露出了近乎梦幻的恍惚神情:“好像……轻了一点?那种像被铁箍死死箍住的感觉……松了一点点?还有,这里,”他指着原先一个总是刺痛的点,“现在是一种……酸酸胀胀的感觉。”
“气血初通之象,是好事,但切忌大意,这只是开始。”江起一边写医嘱,一边严肃叮嘱,“药按时煎服,导引每天做,注意休息,避免受凉和过度使用。下周同样时间复诊,有任何不适,及时联系。”
风户千恩万谢,几乎要鞠躬到地,被江起扶住,他离开时,脚步似乎比来时轻快了一点点,虽然背脊依旧佝偻,但一直缩在袖口里的左手,却似乎尝试着,微微动了动手指。
看着他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江起缓缓坐回椅中,轻轻吁了口气。
治疗风户,不仅仅是履行医者的职责,更像是在触碰一个被残酷现实摧毁、活生生的悲剧标本。
那份深植于骨髓的绝望与偏执,真的仅仅源于一只手的伤残吗?秋山教授言语间对“仁野保”的深恶痛绝,那场“意外”背后究竟藏着什么?
而这个风户京介,在抓住自己这根“稻草”后,又会带来什么?是单纯的医患关系,还是……会牵扯出更深的、与他目前所陷迷局相关的线索?
直觉告诉他,不会仅仅是前者。
几天后,风户京介第二次复诊,他的气色似乎好了一点点,眼神里那浑浊的阴翳褪去少许,但另一种更深的焦虑和不安,却像潮水下的暗流,在他眼底涌动。
治疗时,他比上次更加沉默,嘴唇抿得发白,额头不断渗出冷汗,不仅仅是因为针感。
“风户医生,您今天似乎心神不宁。”江起捻动着刺入后溪穴的银针,语气平缓如常,“中医认为,情志不畅,肝气郁结,也会影响气血运行,不利于治疗,如果您有什么困扰,或许可以说出来,总是憋在心里,于事无补。”
风户的身体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他紧闭着眼,喉结上下滚动,仿佛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留针的时间在寂静中流逝,只有诊室外隐约传来的城市背景音。
起针时,风户终于像是下定了某种破釜沉舟的决心,他猛地睁开眼,看向江起,瞳孔因为恐惧而微微收缩。
“江医生……”他声音压得极低,嘶哑得厉害,左手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我……我可能惹上大麻烦了,比我的手废了,更可怕的麻烦。”
“哦?”江起动作未停,熟练地将用过的银针放入消毒盒,神色专注,仿佛只是在倾听患者的普通忧虑。
“我……为了维持生活,也为了有钱继续治手,我在米花药师野医院心疗科的工作之外,还私下接一些医药公司的临床协调员工作。”风户语速快而凌乱,眼神飘忽,不敢看江起,“最近,是‘长生制药’的一个新项目,叫‘艾克帕宁’,一种新型的透皮镇痛贴剂,还在二期临床试验……”
他吞了口唾沫,额头的汗更多了:“但是,负责的几个受试者,反馈的副作用……很不对劲,不是常见的皮肤刺激或头晕,而是……做非常逼真、恐怖的噩梦,情绪突然极度低落或暴躁,还有两个人出现了短暂的记忆模糊,认不出家人,公司那边说是心理作用,或者合并其他疾病,但我觉得不是……我私下查了他们提供的原料批次记录,有一批关键的透皮促进剂,代号‘WS-2731’,来源非常模糊,供应商语焉不详。”
风户从那个旧公文包的内层,颤抖着摸出几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递给江起:“我、我实在不放心,偷偷弄到一点样品残余,托一个信得过的、在私人检测机构工作的老朋友做了色谱分析……这是报告。他说,里面有几个峰很怪,不像是常规的药用辅料,倒像是……像是某些具有神经活性的、结构修饰过的小肽类物质……这东西,根本不该出现在镇痛贴剂里!”
江起接过报告,目光迅速扫过那复杂的气相色谱-质谱联用图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