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无CP向 在东京当神医的留子日常

第51章

  线索像散落的珠子,在他脑子里滚来滚去,叮当作响,却串不起一条清晰的线。

  他拿出那本伪装成课堂笔记的本子,翻到新的一页,用只有自己能看懂的记号,快速写下:

  【新病人:阿悟(工友西村介绍,实为降谷零安排)。症状:不明原因多发性周围神经病变。与风户记录、鸟取旧闻有模糊相似点(暂存疑)。发病前曾于仓敷某旧仓库短时工作。】

  【行动:正常接诊治疗,持续观察。】

  写完,他合上本子,手指在粗糙的封皮上无意识地摩挲。

  夜色完全笼罩下来,诊所外的街灯次第亮起,在玻璃窗上投下暖黄的光晕。

  第54章

  日子像是被调到了匀速档, 不紧不慢地往前滑。

  东大校园里银杏叶落了大半,剩下光秃秃的枝桠指向灰蒙蒙的天空。诊所里,暖气开得很足,混合着草药香的空气暖烘烘的, 把深秋的湿冷挡在外面。

  阿悟每周两次的针灸治疗雷打不动, 他肩膀和手臂上那些淡褐色的斑点依旧存在, 像褪不去的旧墨痕。

  麻木感减轻了些,但手指尖那种木木的,隔着一层布的感觉还在。

  每次下针,江起指尖感受到的经络滞涩感, 也没有根本性的好转,只是那“涩”里头,因为活血通络药物的作用,稍微活泛了那么一丝丝, 像冰封的河面裂开了一道细缝。

  西村依旧陪着来,话不多, 但每次看到阿悟能多拿稳一会儿水杯, 或者抱怨麻木感好像轻了“一点点”时, 脸上的皱纹就会舒展开一些,反复念叨“多亏了江医生, 多亏了安室先生”。

  江起只是点点头,继续专注于指下的针感,偶尔抬眼看看墙上的钟, 计算着留针时间。

  这天下午, 江起刚结束一节关于自身免疫性神经系统疾病的讲座,脑子里塞满了各种抗体名称和脱髓鞘的病理机制,手机在口袋里震了震, 是石田医师。

  “江起君,现在方便吗?诊所来了个打网球的少年,肩膀伤得不轻,点名要找你看看。”

  “打网球的?”江起想起前几天小林护士是提过一句,好像是个挺活泼的孩子。“我大概二十分钟后到。”

  还没走到诊所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少年清亮又焦躁的声音,语速快得像连珠炮:“……真的没问题吗大石?下周就是都大会了!这个发球打不出来,那个扣杀也使不上劲,怎么打啊!”

  另一个温和些、带着无奈的声音劝道:“英二,你冷静点,先让医生看看再说,而且是你自己非要加练那个新招式的……”

  “可是时间不等人啊大石!”

  江起推门进去,诊疗区里,一个顶着耀眼红发的少年正像只困兽般来回踱步,不时扭动一下左肩,龇牙咧嘴。

  旁边戴着眼镜、模样温和的少年努力想按住他,正是菊丸英二和他的搭档大石秀一郎。

  “菊丸君,大石君。”江起放下背包。

  “江医生!”菊丸眼睛唰地亮了,几步窜到江起面前,动作大得牵动了伤处,又“嘶”地倒抽一口冷气。“江医生救命!我的肩膀要废掉了!”

  “英二!”大石赶紧把他往后拉了点,对江起抱歉地笑笑,“不好意思江医生,英二他太着急了,是上周练习赛时,为了救一个网前球,动作太猛拉伤的。去医院看了,说是肌肉拉伤,让休息。但他觉得没好透,一发力就痛,而且总觉得使不上劲,不顺畅。”

  江起示意菊丸坐下:“别急,我先检查一下。”

  菊丸立刻在诊疗床上坐得笔直,但身体还是不自觉地微微前倾,眼巴巴地看着江起,像等待判决。江起让他脱掉外套和运动衫,露出左肩。少年人的肩膀线条分明,肌肉匀称有力,但此刻在锁骨下方、胸大肌上缘的位置,能看出轻微的肿胀,皮肤颜色比周围深一些,带着瘀滞感。

  江起伸手,沿着肩关节前方的骨缝和肌肉走向,由轻到重地按压、触摸。当他按到喙突下方、肱二头肌长头腱经过的位置时,菊丸“嗷”地叫了一声,身体猛地一缩。

  “是这里最痛?”

  “对对对!就是这儿!像有根筋别住了,一按就疼,向内转胳膊或者向上抬的时候,更疼!”

  江起又让他做了几个方向的抗阻动作和主动活动。

  前屈、外展没问题,但一到内旋、特别是抗阻内旋,以及模拟发球、高压扣杀的上举、外旋加后伸动作时,菊丸的眉头就皱得死紧,动作明显卡顿、无力。

  “肌肉有拉伤,有炎症。但更关键的是,疼痛导致你肩膀周围的肌肉不敢正常发力了,该用力的不用力,不该用力的瞎紧张,肩关节的稳定机制乱了套,所以你会觉得‘使不上劲’、‘别住了’,恶性循环。”江起一边解释,一边用酒精棉球擦拭待会要下针的皮肤区域。

  “那怎么办?针灸能扎好吗?下周就要比赛了!”菊丸的声音都带了点哭腔。

  “立刻完全好不可能。”江起实话实说,看到菊丸瞬间垮下去的脸,又补充道,“但针灸可以帮你放松那些过度紧张的肌肉,疏通局部气血,减轻疼痛和炎症,打破这个恶性循环。

  再配合针对性的康复训练,恢复肩关节的稳定性和活动度。控制得好,到下周比赛时,正常打球、发挥水平,应该问题不大。但想像受伤前那样毫无顾忌地猛打,需要更长时间。”

  “能打球就行!”菊丸立刻又活了过来,但随即又苦了脸,“可是不能练习……”

  “恢复期的基础训练和针对性练习,也是训练的一部分,而且非常重要。”大石推了推眼镜,语气认真,“英二,我们听江医生的。”

  江起不再多说,取出一次性无菌针灸针。他选取了肩、肩疏通局部气血,在疼痛最明显的肩前和阿是穴下针,直达病所;又配合远端的合谷、手三里、条口,这是“上病下取”、“左病右取”,既能远端诱导经气,调和全身气血,又能避免局部过度刺激。下针时,他指力稳而准,快速破皮,然后缓缓探入。

  “唔……”针刚进去,菊丸缩了一下,但很快,一种酸、麻、胀、重的混合感觉,从针尖处弥漫开来,沿着肩膀和手臂的筋络扩散开。

  原本那种僵紧的、灼热的痛感,在这奇异的酸胀感中,好像被冲淡、化解了一些。“好奇妙……感觉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动,热热的。”

  “是得气了,好事。”江起说着,在几处主穴上接上了便携式电针仪,调整到疏密波,微弱的电流脉冲顺着针体导入,带来持续而柔和的刺激。“放松,深呼吸,想象这股气在把你肩膀里那些打结的、淤堵的地方慢慢冲开。”

  大石在一旁紧张地看着,看到菊丸虽然还皱着眉,但表情已经从龇牙咧嘴变成了某种专注的忍耐,甚至带点新奇,这才松了口气,对江起投来感激又佩服的目光。

  留针二十分钟。

  期间江起向大石详细讲解了几个菊丸在恢复期可以做的,安全有效的康复动作:靠墙的肩胛骨滑动练习,无负重的、小范围的肩关节画圈,以及用弹力带进行非常轻柔的内、外旋抗阻(必须在无痛范围内)。

  他强调冰敷的重要性,尤其是在每次治疗或轻量练习后。

  起针后,菊丸小心翼翼地活动了一下左肩,眼睛慢慢睁大:“……咦?真的松了一点!虽然动到那个角度还是会痛,但那种死死别住、动不了的感觉,好像……轻了?”

  “只是开始。”江起一边用棉签压住针孔,一边给他泼冷水,也是提醒,“接下来几天,每天都要来针灸。我教大石君的那些动作,每天认真做,但绝不过量。消炎镇痛的外用药继续用。最重要的是”他看向菊丸,语气严肃,“绝对、绝对不能再做任何会引发尖锐疼痛的动作!感觉稍有不对,立刻停下。否则前功尽弃,还可能伤得更重。”

  “是!保证听话!”菊丸立刻挺直腰板,大声答应,随即肩膀垮下来,“可是不能练球……”

  “恢复性训练做好了,就是为更快回到球场打基础。”大石拍拍他的背,然后转向江起,“江医生,真是太感谢您了。那……我们明天同样的时间过来?”

  “可以。”江起点点头,给菊丸开了个活血化瘀、消肿止痛的外用方,让他们去配成膏药,每天贴敷在痛处。又约好了第二天针灸的具体时间。

  两个少年道谢离开,诊所里似乎还回荡着菊丸那风风火火的语调和蓬勃的生命力。

  江起站在窗边,看着他们一前一后走在傍晚的街道上,菊丸比手画脚地说着什么,大石在一旁认真听着,不时点头,风吹起落叶,在他们脚边打转。

  他轻轻舒了口气,这种纯粹、为了热爱的运动,为了一场即将到来的比赛而焦急而努力的感觉,简单,炽热,像秋日里难得一见的阳光。

  和他每周要面对的、地下安全屋里那些精密仪器、冰冷数据、以及沉重如山的秘密和生死压力,仿佛是存在于两个平行世界的事情。

  他喜欢处理这样的伤病。问题明确,目标清晰,方法直接,能看到自己扎下的每一针、开出的每一味药,在病人身上产生的具体变化。

  这种踏实的、可触摸的成就感,是那些缠绕在“风户”、“鸟取”、“仓敷”和“组织”阴影下的谜团,永远无法给予的。

  接下来的几天,菊丸果然每天都准时出现,像上了发条。

  少年的恢复力好得惊人,疼痛阈值也高,配合度在“想打球”的巨大动力驱使下,堪称完美当然,大石在一旁的监督也功不可没。

  到第三次治疗时,菊丸已经能在不引发剧痛的前提下,做出小幅度的、模拟挥拍的动作了,兴奋得在诊疗室里差点原地起跳,被江起一个眼神按了回去。

  “记住,循序渐进。比赛时,你的身体会告诉你极限在哪里,要倾听它。用技巧、用头脑、用你和搭档的默契,去弥补这一侧可能存在的、最后那一点点发力上的不完美。”最后一次治疗结束,江起认真叮嘱他。

  “明白!谢谢江医生!”菊丸用力点头,红发跳跃,眼里是重回球场的、几乎要溢出来的光芒和斗志。“我和大石一定会赢的!”

  看着两个少年充满干劲离开的背影,江起微微笑了笑,转身回到桌前。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在桌面上拉出长长的、温暖的光影。

  他拿出病历,准备记录。笔尖划过纸面,沙沙作响。空气里有熟悉的消毒水和草药味,有阳光晒在桌面上的暖意,还有一丝属于少年人的、汗水和活力混合的气息。

  第55章

  地下医疗室里恒温恒湿, 待久了让人几乎忘了季节。

  等江起结束对景光今晚的诊疗,跟着风见裕也走出来,初冬夜晚的寒气猛地扑在脸上,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噤, 把外套领子立了起来。

  夜色浓稠, 街灯在寒雾里晕开一团团昏黄的光, 他正要往地铁站方向走,一辆黑色的丰田普锐斯悄无声息地滑到他身旁,副驾车窗降下,露出降谷零没什么表情的侧脸。

  路灯的光滑过他高挺的鼻梁, 在那双紫灰色的眼瞳里映不出什么温度。

  “上车。”降谷零的声音比夜风更淡,“顺路。”

  江起没多问,拉开后座车门钻了进去。

  车内暖气开得很足,瞬间驱散了身上的寒意, 空气里有一股极淡的车载香氛混合着降谷零身上那种独特干净又有些冷冽的气息,仔细闻, 似乎还夹着一丝熬夜后的咖啡苦味。

  车子平稳地汇入夜晚的车流。

  两人都没说话, 只有引擎低沉的嗡鸣和空调出风口的细微声响。

  江起靠在后座, 闭目养神,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刚才搭脉时, 诸伏景光手腕下那逐渐变得清晰、虽然依旧细弱但已顽强扎根的搏动感,比起一个月前那几乎摸不到的游丝,这已是令人欣慰的进展。

  “椿医生那边最新的脑电图数据, 显示丘脑和皮层连接区域有轻微但持续的活跃迹象。”开车的降谷零忽然开口, 声音在封闭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平稳,像是在念一份报告, “和你上周根据脉象调整方剂后,预判的‘气至巅顶,神明渐苏’方向一致。”

  江起睁开眼,看向后视镜。

  镜子里只能看到降谷零专注路况的眉眼,下颌线绷得有些紧。

  “气血上荣脑窍是第一步,后续经络的彻底通畅和脏腑功能的全面恢复,还需要时间,也需要契机。”他斟酌着用词,“目前的治疗是在为那个契机铺路。”

  “嗯。”降谷零应了一声,手指在方向盘上无意识地敲击了两下,那是他思考时的小动作,“铺路……需要多久?”

  “无法预测。”江起实话实说,“可能几个月,也可能更久,神经系统的修复,急不来。”

  车厢内又安静下来,车子驶过一个路口,拐进江起公寓所在的街区,这条街晚上行人稀少,路灯间隔很远,光线明明灭灭。

  “你自己最近,一切正常?”降谷零忽然换了个话题,语气听起来随意,但江起能听出底下那层审视的味道,“诊所,学校,没遇到什么特别的人或事?”

  江起心中了然,这是在问阿悟那条线的后续,或者是在确认他是否安全。“一切如常。”他回答得简洁,同样避开了具体信息。

  降谷零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没再追问,只是淡淡道:“保持警惕,有些水面下的东西,最近不太平。”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声音压低了些,“如果感觉到任何异常,或者……收到任何来源不明的‘关心’,别自己判断,联系我。”

  这话里的暗示很明显了,江起点点头:“明白。”

  车子在距离江起租住的公寓楼,还有一段距离的昏暗拐角缓缓停下,车灯熄灭,这是他们之间不成文的默契,不过分接近彼此的落脚点。

  “就这里吧。”江起解开安全带。

  “嗯。”降谷零应了一声,在他推门时,忽然又说了一句,声音在寂静的车厢里显得有些突兀,也有些低沉,“辛苦了。”

  江起动作顿了顿,回头看了他一眼。

  降谷零依然目视前方,侧脸在仪表盘微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冷硬,也格外疲惫,这句“辛苦了”,似乎不单单指今晚的诊疗。

  “……你也是。”江起低声回了一句,关上车门,裹紧外套,快步朝着公寓楼走去。

  车没有立刻离开,静静地停在阴影里,像一匹蛰伏的黑豹,江起能感觉到身后那道目光,直到他走近公寓楼下的停车场入口。

  就在他刚要拐进去时,旁边一辆看起来有些年岁、但擦得锃亮的马自达RX-7旁边,传来一个熟悉带着明显不爽和调侃的声音:

  “哟,看看这是谁啊?我们江大医生现在排场不小嘛,还有专车接送?还是辆这么低调的黑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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