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历走进来,没有先搭理弘昼,而是走到了胤的面前行礼:“侄儿弘历参见二十四叔。”
虽说二十四叔现在还不懂事,但该行的礼还是要行的,况且二十四叔不懂事又不代表二十四叔旁边的人不懂事。这两个嬷嬷可是长居乾清宫的,一般来说也是不能得罪的。
弘历年纪小,但他天然就比弘昼这个只小几个月的弟弟要懂事不少。有些东西似乎是天生就会的,他在听到阿玛这样强调他们要和二十四叔好好相处的时候,就意味到了这位暂住的小叔是个特别的存在。
方才他在他的院子中温书,本来打算去找弘昼一起温书的,免得过几日阿玛来考校的时候弘昼又被骂。
在听闻弘昼在胤暂居的院子中时,弘历很怕自己这个弟弟和这位小叔起了冲突。
胤歪着脑袋看着弘历,好奇地看着弘昼:“四哥?”
“嗯对,”弘昼点了点头,高兴道,“这是我四哥。”
胤的脑袋似乎能冒出问号来,连连摇头:“不,不是四哥。”
四哥明明就是昨天给自己喂药的人,四哥高高大大的,这个人小小的根本就不是四哥。
听见胤这样说,弘昼和弘历似乎眼睛里都出现了问号。
“可这,”弘昼茫然,“这明明就是我四哥呀。”
弘历也说道:“我行四。”
胤坚持:“不是,四哥。”
见胤这样坚持,弘历和弘昼都有些不自信了。特别是弘昼,他现在茫然夹杂着疑惑,从他会说话开始,一直是叫四哥的。怎么突然就不是四哥了?一定是二十四叔太小了搞错了。
这样想着,弘昼似乎是为了肯定自己一般重重地点了点头,随后指着弘历道:“这就是四哥。”
胤摇头,正准备坚持说不是,就看见四爷从院外走了进来。
如今已经是傍晚了,四爷去了一趟衙门,查看了这几日的所有政务。见三哥处理得没什么可指摘的,便回了府,他心中还是放心不下胤。
但一进来就看见胤和自己的两个孩子似乎是在说些什么,三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疑惑和坚定之色。
见到四爷的一瞬间,胤的眼睛就亮了,他哒哒哒跑到了四爷的面前,指着他很自豪地说道:“四哥!”
这才是四哥。
弘昼和弘历对视了一眼,这才明白了为什么之前胤一直坚持弘历不是四哥。
“哈哈哈哈哈哈……”弘昼笑弯了腰,给阿玛行礼的时候都有些收不住笑,让他在说话的时候都是颤抖着的。
四爷明显有些不解,看着笑得已经说不了话的弘昼,又看向了明显也在忍着笑的弘历挑眉问道:“怎么回事?”
弘历憋着笑,将方才的事情都说了。
胤是不大听得懂的,他这些日子被四爷照顾得不少,现在对这位四哥也亲近了很多。见四爷过来,就趴在了四爷的大腿上想要往上爬。
感觉到自己腿部传来的坠感,四爷低头见胤仿佛把他当成了树一样爬。但无奈这孩子力气还不大,让他只能抱着四爷的腿不掉下去,但想往上爬是做不到了。
弘昼收了笑,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偷偷瞄了一眼阿玛的表情。他和四哥反正是从来不敢这样的,阿玛不会生气吗?要是等会阿玛生气了,要拿板子揍二十四叔,他要不要拦一下。
二十四叔看着实在是太小了,被板子揍一下就会哭吧。或许还不用揍,直接将板子拿出来就吓哭了。
弘历也偷看着四爷的表情,见他没有发怒,只是略带无奈似乎对此已经习惯了。伸手将胤从腿上抱了起来,看着胤的脸习惯性伸手摸摸他的额头看看有没有发热。
这是这几日照顾胤的习惯,胤病着的时候经常发热,不止是四爷,嬷嬷们也是经常查看他额头烫不烫的。
而这几日在给胤喂药的时候,他总是抱着这孩子,让嬷嬷们来喂。为了不喝药,胤使劲儿往他怀里钻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让他已经习惯了和这个孩子接触。
见到这个场景,弘昼更吃惊了,他略微张大了嘴。
他长到这么大,还没有见过阿玛抱小孩子呢。从前没有抱过自己和四哥,听说以前也没有抱过三哥,现在竟然愿意抱着小孩子了。
弘历倒是没有太多的感觉,他虽然看见阿玛抱着这位小叔略有些吃惊。但转念一想也明白了,抱孙不抱子,但这位小叔又不是阿玛的孩子,只是阿玛的弟弟罢了,抱一抱似乎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四爷又问了几句,见三个孩子相处得还算愉快,他今日去衙门见一切都安好心情也不错,便道:“你们俩今儿也随我在这里用膳吧。”
监国的事情是他和三哥一起的,有三哥在他其实也不算有多担忧。
这位幼弟在自己府上出事,四爷已经有了八成的把握必然是有人从中作梗。
到时候他不在雍亲王府照顾幼弟,便是没有血脉亲情。但若是在雍亲王府照顾幼弟,监国的事情便不一定能顾及到了。
这次他去粗略查了一下,并未出现什么太大的疏漏,倒是有些小错。不过无伤大雅,如今已经打回去了。
过几日汗阿玛就要回宫了,在这个时候只要好好地将胤照顾好了,到时候送回去还给汗阿玛就是了。
虽说都住在前院,但四爷并不常和孩子们一起用膳。他有时候忙着直接在衙门用膳了,回来后偶尔会叫弘时过来考校学问,这两个孩子实在太小,有先生慢慢教着,他也不常去过问,只是会叫先生到跟前来回话,也不常和他们一起用膳。
刚好这回他心情好,便叫上了弘昼和弘历。
弘昼下意识看了眼四哥,见弘历的脸上也带着淡淡的惊讶。
他们当然是愿意和阿玛一起用膳的,他们的额娘都不算得宠,从前还没来前院的时候不怎么见阿玛。现在来了前院,眼看着阿玛也是更为重视三哥,他们一直和阿玛一起用膳的机会不多。
四爷保持着愉悦的心情命苏培盛传膳,府上的人早早就预备好了,不多时侍女们就将膳食送了上来。
胤被四爷抱在了怀里,歪着头看着这一切的膳食,他对这些东西是很好奇的。但是阿玛在的时候不让他吃,现在阿玛不在了,他是不是就能吃了?
这还是胤第一次和四爷一起用膳,之前一般是四爷抱着他被嬷嬷喂饭后,四爷自己去侧间吃。
自然的,四爷也不知道胤对自己吃糊糊已经是积怨已久了。
胤兴奋地坐在了四爷的怀里,这次自己应该也是可以和四哥吃一样的吧。他眼神里满是期待,看着满桌子色香味俱全的菜色都要流口水了。
本来在病的时候,胤被饿了几顿,他甚至连糊糊都觉得不错了。但是现在看到这些,还是捡起了之前的想法,糊糊一点儿也不好吃!
如今看到了今天新认识的两个小伙伴都在吃饭,嬷嬷却端来了一碗熟悉的东西。
胤原本的笑脸一下子就垮了下去,他在四爷的怀里躲着嬷嬷的勺子:“不,不要,不吃这个。”
对于胤躲勺子的做法,四爷已经非常熟悉了。他一手将胤摁在怀里,一边扫了一眼兆嬷嬷碗中的糊糊。这瞧着确实不是什么好吃的,不过这孩子牙都还没长齐,况且小孩子有许多吃不得,也只能这样了。
弘昼看着自家阿玛熟练地抱着胤喂饭的样子,轻轻地用胳膊捅了捅旁边的弘历,小声道:“四哥,你瞧。”
弘历也正在看,他的眼睛里带着点惊讶。但并没有太多其余的感触,只是看着嬷嬷拿着的碗里的糊糊,这瞧着确实是不好吃。
被喂了一小碗的糊糊之后,胤满脸不高兴地被递给了嬷嬷抱着。而四爷则开始用膳了,他本可以将孩子给齐嬷嬷抱着喂的,但看着胤鼓着脸一脸不情愿吃东西的时候,却不知怎么心情更是愉快了不少。
已经被喂饱的胤,只能用不高兴的眼神看着用膳的父子三人。
四爷轻轻挥了挥手:“把小阿哥抱回去吧,如今天色已经不早了,早些让他安睡。”
刚生了一场病,自然是要好吃好睡地早些将病时损伤的身体给补回来的。不过胤不喜欢喝药,便换成了食补,如今他的糊糊里面有些东西是太医要他吃的。
等兆嬷嬷将孩子抱了下去,弘昼和弘历才回过神来,鹌鹑一般在四爷跟前按照规矩用膳了。
他们从小就学规矩,每回用膳有什么规矩,他们在三岁的时候就学会了。如今跟着阿玛一起用膳,自然就更注意了。阿玛最看重规矩了,他们若是规矩不好,说不定是会被骂的。
四爷则没有想太多,他今日的午膳是在衙门用的。用得不算太多,现在正是饿了,只要这两个孩子没有表现得太失礼,他是懒得现在训斥的。
等他用过了膳,见两个孩子也用完了,思索了片刻道:“也好几日没有考校你们功课了,这些日子回了后院,有没有用功念书,还是说回了各自额娘的院子就懈怠了?”
弘历的脸色严肃了起来,弘昼也跟着收敛了原本的笑意。
“儿子这些日子也是在用功的,”弘昼小声答道,“在额娘的院子中也不曾懈怠。”
“儿子亦然。”弘历道。
四爷微微点头,面上已经严肃了起来:“既如此,你们便随我去书房,考校一二便是了。”
弘昼睁大了眼睛,心中哀嚎了一下。没想到竟然还要被阿玛拉到书房去考校,早知道他今日就不该在要用膳了还在二十四叔的院子留着的,该早些回去的。
跟在阿玛的身后,弘昼努力回想自己这些日子学了什么东西。但是越想便越容易忘,等他到了四爷的书房之中,脑海里只剩下了一片的空白。
原本还记得的东西,这下子也全忘了。
弘历不同,他在额娘院中的时候也不忘温书,况且他早就想在阿玛面前表现一二了。如今听闻阿玛要考校他,这些日子读的书立刻就浮现在了脑子里。
四爷将他们带到书房后,坐在了书案的后面,想起前些日子见他们先生的时候问过这两个孩子的进度,先是随意问了弘历一句。
弘历回答的时候落落大方,基本上先生教过的他都答到了,甚至还答了些后面还没教的东西。
这让四爷有些惊喜,多看了一眼弘历,他一直都知道这个孩子还算聪慧。但是没想到竟然能答到后面的东西。这代表着这个孩子必然是提前温过书了,况且不是简单的会背诵,而是明白了其中的道理。
在弘历这里得到了惊喜,四爷看向弘昼的时候不自觉也带上了几分的期待。
但显然,弘昼既没有温书,更没有预习后面的书。
于是乎,本来神色还算愉悦的四爷,在听到弘昼答题的时候已经全然将愉悦给收了回去,变回了面无表情的样子。
又看着弘昼略有些紧张的样子,四爷原本想要发的怒火一下子泄了,只是无力地让这两个孩子都下去。
下去的弘昼松了口气,庆幸道:“我还以为阿玛要骂我了呢,没想到竟然就这样让我们退出来了。”
“我记得你之前也是温书了的呀,”弘历看着弘昼不解,“怎么阿玛一问,你就答不出来了?”
弘昼有点沮丧:“我好几日没有看到阿玛了,一看到他就不自觉的紧张起来了。一紧张就忘记了,刚刚怎么都想不起来,现在一出门就想起来了。”
弘历听闻也不免有些同情弘昼,摸了摸他的脑袋:“那下回你胆子大些,不怕阿玛了就好了。”
弘昼长长地叹了口气,羡慕道:“还是四哥好,你明明也不怎么见阿玛,但是就是一点也不怕。”
闻言弘历没有说话,只是拉着弟弟往外走,他们已经回到了前院住,自然不能再往后院走了。而兄弟俩的院子是紧挨着的,现在回去正好也是一条路。
因为他盼着这样的场景已经很久了,弘历没有将这话说出来,但却在心里面想道。三哥愚昧,不过是占了个长,他既然并非长子,自然是要更努力才能让阿玛看见。
今天只是小小的一步,弘历在心中想道,日后自然是要走更多不出错的步子才行。
“不过咱们这位二十四叔还挺可爱的,”弘昼突然笑道,“这回阿玛将他接回来,也不知道是不是一直住在咱们这里。”
想到今日胤和自己争辩四哥不是四哥的事情,弘昼觉得二十四叔更可爱了。虽说是叔叔,但是看着比自己要小很多呢,要不要下次骗他让他叫自己哥哥呢?
这样想着,弘昼眼睛亮了一下,连忙和旁边的弘历说了一下自己的想法。刚刚没答出来的沮丧,这下子倒是全忘了。
弘历无奈地听着五弟的话:“你只要不怕阿玛听说了揍你,你就去。”
二十四叔是不懂事,但是二十四叔身旁伺候的人是懂事的。若是被阿玛知道了弘昼骗着二十四叔叫哥哥,那不等于弘昼和阿玛是一辈了,到时候阿玛只怕是要拿出板子来教训他了。
被弘历这样泼了冷水,弘昼也有点蔫儿了:“好吧好吧,我不会骗他的。不过明儿我还要去找他玩玩。”
“二十四叔在咱们这儿住着,是因为皇玛法去了木兰秋。”弘历说道,“已经去了十几日了,只怕是过几日皇玛法就要回来了,到时候多半要将二十四叔接回去。”
“啊?”弘昼有点失望,“那岂不是住不了几日了,那我这几日要经常去找他玩。”
“这几日我们要接着去先生那里念书了,”弘历打散了他的想法,“前些日子嫡额娘叫我们回了额娘院中,暂时不用念书。但是咱们现在已经回了正院,肯定是从明儿起就要去先生那里念书的。既然要念书了,你哪里来的空闲去找二十四叔?”
弘昼彻底蔫儿了,回了一句好吧。
他这几日在额娘院中的时候,虽然偶尔也念书,但并不算太过频繁。额娘不大懂念书,每日看着他捧着书本就以为他在用功了,实际只有弘昼自己才知道,他有时候只是捧着书发呆罢了。
与四爷府一墙之隔的八爷府,气氛从前几日的轻松愉快变得有些凝滞。
因着离得近的缘故,虽说被四爷将探子都清出来了,但很多四爷府的动向八爷这里都是知道的。
譬如四爷府上请了两位太医,再譬如四爷被人从衙门喊了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