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爷他们在衙门上也是有自己人的,得知这些日子四爷没去衙门。他们便多少明白了一定是胤出事了,否则按照这位四哥的脾性,他是绝不会将汗阿玛放给他的差事随意放任不管的。
那两日里,九爷每日里都是很高兴的,来八爷这里看他书房之中的每个摆设都是顺眼的。
直到今日,四爷又去了衙门。
九爷并未见到四哥,他如今闲赋在家,汗阿玛有什么差事并不爱交给他办。他便一心经营着自己手底下的生意,等着看这位四哥的好戏。
从前些日子雍亲王府采买的东西,还有那两位太医进去了一直没有出来的情况看。自己这位二十四弟应当是已经出事了,而且还不是什么小事。
一想到四哥焦头烂额的样子,九爷当天晚上高兴得多用了一碗饭。
但没想到,不过半个月,竟然就转危为安了。看着四哥能这样去衙门,而不是慌慌张张派人去给汗阿玛报信,可见没什么大事。
这让九爷今日过来八爷府的时候,一直拉着脸,明显一副很不高兴的模样。
八爷一见就笑了,温声安抚:“九弟怎么这个神情,可是遇上了什么不高兴的事情?”
现在已经要迈入秋天了,原本炎热的天气缓解了不少。夏天的时候他们多是躲在屋子里,屋中再摆上冰盆来度过夏日。但如今天气不再那么炎热,八爷也不在书房之中待着了,而是在一处凉亭上看书。
九爷走过来的时候脚步虎虎生风,停在八爷跟前听见他问了这样一句,很不高兴:“四哥今儿去衙门了,八哥不知道?”
“自然是知道的。”八爷慢条斯理将手中的书翻了一页,似乎并不为自己的计策已经失效了一半而烦忧,“天花虽说是大病,但每年得了天花熬过来的孩子也不少,咱们这位二十四弟是个有大气运的人。”
“可不是有大气运嘛,”九爷讽笑,“若非有大气运,怎么可能会降生在皇家呢,一出生就是天潢贵胄。”
八爷放在书页上的手微微顿了顿,降生在皇家就是大气运吗,那可未必吧。古来降生在皇家的男女不知凡几,但没有好下场的人却也颇多。若是自己日后成为败者,下场只怕不如不生在皇家。
旁边有侍女奉上了茶水,九爷现在一肚子火气,看着温热的茶水挥了挥手道:“不要这个,去给我取一碗冰过的酸梅汤来,我现在火气旺,要压压火。”
侍女福了福身便下去预备了,酸梅汤这样的东西夏日里一直是常备的。比起要去现做什么东西,酸梅汤不算什么难题。
不多时,酸梅汤就端上来了,九爷一饮而尽,冰凉的饮品划过饮料的时候他才觉得心头的火减轻了些。
“冷静了?”见九爷不再燥热,八爷放下了手中的书看了过去缓缓道,“二十四弟度过这回了,是他的运气。可咱们给四哥预备的又不止是这一招,他这趟去衙门,不是已经发落了那些人吗?”
九爷急道:“就是发落了那些人,咱们损失了一个埋了十几年的钉子。天花虽成了,但胤没死,汗阿玛必然不会太过怪罪老四。在监国的事情上,老四已经将咱们弄的事情给打发出去了,等汗阿玛回来便什么事都没有。”
“这下子,不仅没有让汗阿玛对他失望,说不定汗阿玛还要感念他将咱们这位幼弟照顾过了天花呢。”
八爷轻笑了一声:“你还是这么急切,不错,四哥是已经将那几件事给驳回去了。但他们还要办过事情之后再上奏,你说,咱们趁着汗阿玛回来的前夕将这件事递上去,四哥来得及再顾吗?”
“况且若是这回四哥在衙门上一点儿也没有查出差错来,想来只会更加警醒,将每件事都仔仔细细查过。可已经查出差错了,还会再用这样的心神吗?”
看着八哥温和的笑意,九爷突然打了一个寒颤,他盯着八哥脸上突然咧出了一个笑:“还是八哥思虑周全,咱们这样双管齐下,便是四哥也是料想不到的。”
一环扣着一环,一件事失败了下一件补上,四哥不可能永远都在防备之中。这下子,他便只能好好地等着这份大礼了。
“既然已经想明白了,”八爷指了指他对面的位置,“那便坐下与我手谈一局吧,你这急躁的性子早就该改改了。手底下这么多的生意,怎么性子却一点也不改。”
旁边马上有小厮去准备棋盘和棋子,九爷无所谓地笑了笑:“这不是没什么妨碍嘛,在这些事情上我虽说急了些,但在做生意的时候我却是最有耐心的了。”
“你平日里还笑话十弟急躁,”八爷慢慢悠悠地说道,“可这回却是你先沉不住气的。”
九爷轻轻撇了撇嘴,他之所以这样沉不住气是因为今日和福晋又吵了一架。不想在府里待着,索性去了解些正事,这才知道了四爷去了衙门又发现了不对。
在八爷府中用过了一顿膳后,九爷才离去,他当然是不准备现在回府的。但他手底手有不少的铺子,今儿索性挑几家去看看,也正好瞧瞧他不在的时候那些人有没有糊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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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好之后,胤就开始了探索雍亲王府这项大工程。
他是小孩子,不论是前院还是后院都是可以去的。嬷嬷们跟在他的身后,也不大干涉他的行动,这是康熙要求的。
康熙一直觉得,身边伺候的人将小阿哥的身体照顾好就是了,完全没有必要还要干涉小阿哥的行事。若是叫下人们干涉惯了,或许便会养出一个没有主见的孩子。
而身为皇子,胤若是没有主见,日后放出去办差的时候可就别想着能好好办差了。手底下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迟迟拿不定主意,岂非是要坏事?
所以在不涉及到胤安危的情况下,嬷嬷们一般是看着,觉得不妥可以劝劝,但是绝对是不能干涉胤自己的行止。
于是乎,胤现在已经能自己慢慢走着到院外了。
雍亲王府的景致很好,有不少的地方都是四爷自己一手设计的。他是个对自己生活住所要求很高的人,当初折腾内务府工匠的时候,不少工匠一听闻是四爷府上的活计都苦着脸。
这是一种和宫里还有畅春园都不一样的美,胤走走停停,时不时蹲下来在地上看着什么。偶尔还会拔一下一旁栽种着的小草和小花,甚至顺手将小花送给了兆嬷嬷。
兆嬷嬷笑吟吟拿着小阿哥赏赐的花跟在后头,只要小阿哥不去池塘边儿玩,她是没有什么阻止的必要。
除了兆嬷嬷外,旁边还跟着一个雍亲王府中的孙姑姑,是胤生病的那几日四爷叫过来一起照顾的。兆嬷嬷虽说能照顾人,但她对雍亲王府并不熟悉,而孙姑姑对雍亲王府熟悉,加在一起再跟着几个小丫鬟照顾二十四阿哥是尽够了。
走到了一棵树下,胤蹲在树下看起了树旁的花朵,这些花并不算特别艳丽,白白的一小朵,在草丛之中显得格外的显眼。
不过这回胤没有摘下这朵花,他蹲在花的面前看着花上面的小虫子,认真地看着这些虫子在干什么。
有脚步声慢慢靠近,胤没有回头,他还是在认真盯着花朵上面的虫子。
兆嬷嬷和孙姑姑一起循声望去,若是一两个小丫鬟小厮的脚步声必然没有这么大的,一听至少就是三五人。
年侧福晋一身秋波蓝的常服,手里拿着一柄同色的团扇,扇子下面缀着一小块翠绿色的坠子。她神色淡淡,五官清艳,眉眼间带了一股子的愁绪,走过来的时候看见胤微微一愣。
将胤打量了一遍后,年侧福晋飞快地将这个孩子和入府暂住的二十四阿哥对上了号。她的眼神带着笑意,看着胤小小的人蹲在花草的旁边,那些花草竟瞧着比他还高了,特别是在这一丛绿油油的映衬之下,让胤更显得粉雕玉琢。
孙姑姑最先反应了过来,她是跟在四爷身边的老人,自然是认得这位自从入府就极为得宠的年侧福晋,立刻行礼:“奴才见过年侧福晋。”
兆嬷嬷反应过来了之后也行礼,她虽然是宫里的嬷嬷,但亲王的侧福晋都是要上玉蝶,她一个嬷嬷自然是要行礼的。
“起来吧,”年侧福晋略一点头就掠过了他们,看向了胤微笑道,“这位就是二十四阿哥吧。”
胤还是蹲在地上,不过脑袋往上仰,似乎是想要看清年侧福晋。但因为脑袋仰得幅度实在是太大了,让胤一下子就坐到了地上,双手撑在了屁股的两边。
这倒是不疼,不过这个姿势就方便胤仰着头继续看了,他终于看清楚了年侧福晋的脸,歪着脑袋问道:“你是?”
二十四阿哥是说的自己,这个胤是知道的。
见到胤这个模样,年侧福晋先是一愣,随即用团扇轻轻掩住了嘴笑了笑。这孩子瞧着还真是可爱。
“二十四阿哥快起来吧,”年侧福晋亲手将胤扶了起来,温声笑道,“我是这府上的侧福晋年氏。”
若遇见的是四福晋,那当然让胤叫四嫂是正常的。可若是年侧福晋,现在胤年纪还小分不清楚这其中的关系,自然是直接叫年侧福晋了。
这孩子可真可爱,年侧福晋将胤扶起来之后看着这孩子,站得直直地看着自己的样子。不自觉想到了那个早逝的孩子,那孩子只是比二十四阿哥大一岁,若是能好好地养住了,现在应当比这位小阿哥要大上一些了。
孙姑姑倒是有些诧异在这里碰见了这位侧福晋,这个位置是算前院的。女眷们一般不会到前院来,便是李侧福晋最得宠的一段时日,都是不怎么来前院的。
但她并未表露出来,如今府上是这位年侧福晋最为得宠了。若是四爷派人传唤,或者她想去见四爷,都不是她这个奴婢可以多嘴的。
胤起来后胡乱点了点头,盯着年侧福晋看了一会儿后笑了笑,便不理她而是接着看草丛里面的花了。
比起年侧福晋,胤现在对花儿上面的虫子更感兴趣。若非嬷嬷三令五申不许用手去抓,胤有点想把虫子拿起来玩的。
年侧福晋见胤不怎么理她也不生气,毕竟是小孩子呢。况且这又并非是晚辈,二十四阿哥便是年纪再小,也是同辈的。
刚进府的时候,年侧福晋是见过弘历和弘昼两位阿哥的小时候,那时候他们比如今的胤也大不了多少。但等她生了孩子却没保住的时候,想要看看小孩子,弘历和弘昼两位阿哥却已经长成了五六岁的大孩子。
胤算是年侧福晋这一两年来遇见的最年幼的孩子,她忍不住在心中描绘。若是那个还没来得及取名字的孩子长大了,会不会和这位小阿哥一样?或许他已经能流利地说话了,二十四阿哥暂住的时候,他还能带着这位小叔叔一起玩呢。那孩子一定会像极了四爷,说不定小小年纪就会板着脸。
被自己的想象逗乐了,年侧福晋突兀地笑出了声。
不过须臾,她就收敛了这分笑意,因为兆嬷嬷脸上已经露出诧异警惕的神情了。在兆嬷嬷看来,这位年侧福晋表现的实在是有些怪异。
她朝着这孙姑姑和兆嬷嬷点了点头,乾清宫的人和爷身边的人还是要给些面子的,略点头后,年侧福晋便离去了。
在这里蹲着玩了一会后,兆嬷嬷哄着胤回了他暂住的院子。如今已经是傍晚了,白天让小阿哥出来玩还好说,等会天黑了可就不好了。
小阿哥最近不喜欢她们抱着,可天色黑了下去的话,小阿哥容易摔跤不说,倘若有没有长眼睛的踩到了可就坏了。
胤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后,在听到嬷嬷说了有蒸酥酪后眼睛亮了疯狂点了脑袋。
蒸酥酪是前几日胤吃到的小甜品,如今在胤小小的心中,再没有比蒸酥酪更好吃的东西了。现在只要一提起蒸酥酪,胤的眼神就会一直追随着提及这个的人。
今日胤的点心份额还没有吃,换成一小碗的蒸酥酪也是可以的。
胤暂居的院中,昏黄的夕阳落在了屋檐上,将瓦片和回廊都映衬成了一片耀眼的金黄色。远处有几声蝉鸣传来,不时有小厮拿着长长的杆子去将那些恼人的虫子给粘走。
弘昼已经散学了,他将今日该温习的课程都写完了之后就来了胤的院子里,想要找他一起玩。
平日里弘昼最多就是和四哥玩,虽说他额娘给他安排了几个年纪相近的小厮陪着他玩。这些人与其说是陪着他玩,不如说是逗他玩,每次玩什么都不敢随意获胜,让弘昼玩了两次之后就提不起兴趣了。
但是胤不一样,首先胤是一个小孩子,他的到来让弘昼陡然觉得自己不是府上最小的孩子了。虽说按照辈分来说,胤是叔叔,但是弘昼才不管这些呢,他觉得胤就是弟弟。
当然了,这样的话他是不敢和四爷说的。阿玛很是讲究规矩,要是听到了他说这样的话,肯定会揍他的。用打三哥那样的板子打他,他是绝对受不了的。
等胤回来的时候,弘昼已经蹲在院中的树旁,口中默念着今日课上先生教的东西。一边等着胤回来,前两日阿玛说了,皇玛法已经在返程了,估摸着过几日二十四叔就要回紫禁城了。
他现在一定要趁着二十四叔还没有回紫禁城,多找二十四叔玩一会儿,等二十四叔回去了,可就没机会了。
“红揍!”胤见到弘昼眼睛一亮,原本慢慢走路的姿势一下子就变成了雀跃地跑步,哒哒哒地冲着弘昼过去。
将弘昼的名字读音念对,对现在的胤来说还是有些超纲了。所以他每次见到弘昼的时候,都能让弘昼听到自己名字的各种奇怪的读音。
“是弘昼。”弘昼坚持地纠正了一下胤的读音,随即也高兴地奔过去,想要尝试着将胤给抱起来。
弘昼的力气不大,但胤现在个头小,体重轻,他拼尽全力下还是将胤抱起来了一点点。当然了,只是脚离地了一点点。
兆嬷嬷在后面小心地看着,生怕这位雍亲王府的五阿哥把自家小主子给摔了。
胤小小地挣扎了一下,弘昼当然是不会抱孩子了,他将胤抱起来的时候也让胤的肋下被他勒得有点疼。但胤还表述不出来,觉得不舒服他下意识的感觉就是挣扎。
感受到了胤的不愿,弘昼也将他放下来了,他兴奋地挥舞了一下自己手中的书:“我来教你认字好不好?”
“字?”胤茫然。
第28章
“是啊是啊,”弘昼兴奋道,“你看啊,我和我四哥每日里都要去跟着先生念书,就是为了习字的。现在我教了你,日后你去跟着先生念书的时候,就不用担心了。”
胤仰头看着弘昼,似乎是思考了好一会儿,坚定地摇了摇头:“不是,四哥。”
弘昼好笑,怎么还是想着阿玛是他四哥的事情。
胤一直坚定地认为四爷是四哥,并不认可弘昼叫弘历四哥。即便弘昼和弘历在他面前说了好几遍,四哥是一个称呼,并不是四爷或者弘历的名字。
但胤还是分辨不出来,并且坚持不让弘昼叫四哥。
“好好好,”弘昼无奈笑道,“我和弘历每日里都要念书的,我现在来教你,等你后面去上书房就会被先生夸聪明了,好不好?”
每次和胤说话的时候,弘昼总是下意识放慢了语速。他知道这位二十四叔的年纪小,很多事情都听不懂。所以和胤说话之时,不仅放慢了语速,还会下意识将声音都变得柔和。
认字是什么?胤听不懂,不过看见弘昼这样高兴,便觉得应该是什么好玩的东西,便大方地点了点头表示可以。
见胤点头,弘昼大喜。
平日里都是先生和四哥教他的,今日也能让他开始教别人了,而且这教的还是名义上的长辈。弘昼一下子就高兴了起来,咋咋呼呼地吩咐跟着他的小厮去拿一本三字经来。
《三字经》是弘昼刚开始启蒙认字的时候看的书,他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用这本书启蒙,但还是有样学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