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弗雷德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头：

　　“我们离开时，可以在小费上多放一些，如何？”

　　顾安抬起头。

　　对面。

　　布鲁克和曾静都朝他点了点头。

　　他无奈地轻叹一声，缓缓点头。

　　希望，这能给那位服务生带去一点安慰。

　　与此同时，另一边。

　　顶着其他同事们或同情、或冷漠的目光，服务生几乎是逃也似的冲进了员工通道。

　　门一关。

　　外面的喧闹被彻底隔绝。

　　他颓然抵靠在冰冷的墙壁上。

　　脸上被掌掴的地方，依旧火辣辣地疼。

　　但更疼的，是他被当众践踏的自尊。

　　怒火像滚烫的岩浆，在他胸腔里翻腾、焦灼，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痉挛。

　　服务生忍不住一次次回想起那个女人这段时间的故意刁难：

　　故意碰掉的餐具、挑剔他“笑容不真诚”的刻薄话、抱怨“茶水太过滚烫”的夸张尖叫……

　　每一次。

　　他都咬紧牙关，将翻腾的委屈和愤怒硬生生咽回肚子里。

　　这一次。

　　她终于找到了彻底羞辱他的机会。

　　突然。

　　“呃啊！”

　　胃部一阵刀绞般的剧烈抽痛，猛地将服务生从愤怒与屈辱的旋涡中拽了出来。

　　他痛苦地弯下腰，额头抵在冰凉的瓷砖上。

　　不行……不能倒下。

　　他大口喘着气，强迫自己冷静。

　　这份工作，他暂时还不能失去。

　　和普通快餐、家庭餐厅比起来，这里的收入要可观得多。

　　他颤抖着手从衣兜里翻出手机，试图让自己更理智些。

　　屏幕微弱的光映着他苍白流汗的脸。

　　然而，下一秒。

　　他滑动屏幕的手指停住了。

　　呼吸，也在那一瞬间停滞。

　　屏幕上清晰地显示着：

　　1 个未接来电：纽约公立医院 (10分钟前)。

　　胃部的抽痛似乎越发明显。

　　服务生喉咙发紧，艰难地咽了咽口水。

　　正要点进未接来电查看语音信箱，

　　“嗡…嗡…嗡…”

　　手机在他掌心猛烈地震动起来。

　　看着同样来自纽约公立医院的来电，他心跳不由加速，心里默默安慰自己：不会的、不会的。

　　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接通了电话。

　　“喂，你好，”

　　“我是丹尼泰勒。”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清晰、温和且富有职业素养的女声：

　　“您好，泰勒先生，”

　　“这里是纽约市公立医院的肿瘤科，我是患者协调员玛瑞亚。”

　　肿瘤科……

　　服务生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持续的胃痛越来越频繁、越来越重，迫使他在社区健康中心做了初步检查。

　　然而检查后，社区健康中心的医生就将他转诊到了纽约公立医院。

　　等了整整三周。

　　他在纽约公立医院做了胃镜检查。

　　在被提示存在溃疡，并取了几处活检后，他便回了家，等待1-3周后的检查报告。

　　但是才过了5天，报告就出来了？

　　服务生脑子里一片混乱。

　　协调员玛瑞亚直入主题：

　　“泰勒先生，”

　　“感谢您接听电话。”

　　“您的活检结果已经出来了，Dr. Evans需要尽快与您当面讨论检查结果和治疗方案。”

　　“我们希望您尽早来医院一趟。”

　　“您看明天或后天是否有时间？”

　　她的语速平稳。

　　服务生却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检查结果、治疗方案……

　　尽快、明天或后天？

　　“泰勒先生？”

　　玛瑞亚的声音将服务生拉回神。

　　他艰难地开口，问道：

　　“结果……是不是不太好？”

　　电话那头。

　　玛瑞亚的声音依然专业而温和：

　　“我理解您的担忧，但具体诊断的细节、影像结果的分析，所有专业问题的解答，必须由Dr. Evans本人亲自与您沟通。”

　　“请您放心。”

　　“我们会确保您获得全面的医疗信息支持，包括明确的治疗方案和后续的所有安排。”

　　她停顿了一下，建议道，

　　“您可以请家属或信任的朋友陪同您一起前来。”

　　家属？朋友？

　　服务生想扯扯嘴角，却实在笑不出来。

　　他哪里还有可以依靠的人？

　　“好，我明天过来……”

　　“能先告诉我大概是什么情况吗？”

　　服务生几乎是用哀求的语气追问，声音里带着最后一丝渺茫的希望。

　　玛瑞亚的声音依然温柔，却带着歉意：

　　“非常抱歉，泰勒先生。”

　　第349章 顾安吃火锅（六）

　　面对服务生的追问。

　　玛瑞亚只能再次耐心解释：

　　“根据医疗规定，具体的诊断信息必须由主治医生在诊室内当面为您详细说明。”

　　她稍作停顿，语气转为安抚，

　　“但我可以向您保证，Dr. Evans已经为您准备好了详细的治疗计划。”

　　“明天，他会逐一为您讲解清楚。”

　　她继而又放轻柔了语调，

　　“另外，”

　　“我们还可以为您安排社工或心理咨询师，如果您需要的话。”

　　服务生茫然地望着对面的墙壁：

　　“不用，不用心理咨询了。”

　　“我…明天下午2点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