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传来轻微的键盘敲击声。

　　短暂的沉默后。

　　“好的，泰勒先生。”

　　“已经为您成功预约明天下午2点整，地点在肿瘤科大楼3楼，Dr. Smith的诊室。”

　　玛瑞亚清晰地说道，

　　“请您携带好保险卡和身份证。”

　　“再次建议您找一位亲友陪同。如果交通不便，我们也可以协助安排接送服务。”

　　服务生的声音低得如同呓语：

　　“好的。”

　　“明天下午两点…我会准时到。”

　　挂断前。

　　玛瑞亚温馨提示道：

　　“泰勒先生，”

　　“如果您今天或今晚感到特别焦虑。”

　　“您可以随时拨打NYC Well心理援助热线：1-888-692-9355。”

　　“那里有专业咨询师24小时为您提供支持。”

　　最后，

　　“明天见，”

　　“请您……务必保重。”

　　“嘟…嘟…嘟…”

　　电话挂断，忙音响起。

　　服务生再也支撑不住。

　　身体沿着墙壁缓缓、无声地滑落下去，最终蜷缩成一团。

　　不需要明天那场注定沉重的谈话了。

　　挥之不去的胃部灼痛、来自“肿瘤科”的紧急来电、协调员话语里无法明说却处处流露的紧迫感……

　　这一切，都与他父亲临终前，那段痛苦记忆中的每一个细节，重叠在了一起。

　　胃癌。

　　服务生脑海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

　　“丹尼！”

　　一声带着不悦的呼唤传来。

　　服务生抬起头，眼神空洞地望向声音来源。

　　餐厅经理正皱着眉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混杂着烦躁和一丝审视。

　　几秒钟死寂的对视后。

　　服务生缓慢地撑着墙壁站起来。

　　看着服务生此刻的状态：

　　脸色惨白没有血色，双眼涣散无神，额头还有冷汗……整个人像被抽空了灵魂。

　　经理眉心皱得几乎要夹死一只苍蝇。

　　与此同时。

　　一丝疑虑和不安飞快掠过他的心头。

　　然而一想到前厅此时的繁忙，

　　他还是选择了忽略对方明显不对劲的状态，只是稍微放缓了语气：

　　“丹尼，听着，”

　　“前厅苏菲已经替你顶了很久，现在人手实在紧张，你得回去了。”

　　他顿了顿，尝试安抚道，

　　“我知道，”

　　“今天你受了委屈，也很累。”

　　“等熬过这阵子高峰期，我安排你轮休两天，好好缓缓。”

　　服务生嘴巴动了动，喉咙却像堵满了滚烫的砂砾，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甚至无法做出一个点头或摇头的动作，只是眼神空洞地注视着经理。

　　然而经理却将这份死寂的沉默，误解为无声的抗议和对他先前处置的不满。

　　一股被冒犯的不悦瞬间涌上心头。

　　老实说。

　　他自己心里何尝不清楚？

　　强迫丹尼在受辱后再次当众道歉并不合适。

　　在美国餐饮业。

　　维护员工尊严是管理者的底线常识。

　　如果员工没有过错，管理者不能强迫员工当众道歉。

　　即便有过失。

　　也不该在顾客面前训斥员工。

　　首要的是先解决问题，其次才是事后的内部处理。

　　并且，当员工因过错第一时间道过歉后，管理者通常也不该强迫员工二次道歉。

　　这不仅是为了避免让员工显得过分卑微，损害专业形象，更是为了防止某些恶劣顾客借机得寸进尺地羞辱员工。

　　即便他们只是一家连锁中餐厅，比起高档西餐厅更注重顾客满意度……

　　但他的处理……

　　毫无疑问。

　　对丹尼而言，是不合理的。

　　这个认知像根小刺，扎在经理的良知上。

　　但是

　　他也实在是厌烦了。

　　为了丹尼，为了应付那个难缠的女士，

　　他三天两头就要像个卑微的应声虫一样，替丹尼去向那个女人道歉。

　　要么送菜，要么打折。

　　好不容易安抚好那个贪婪挑剔的女人，回头还要忍受丹尼喋喋不休的抱怨。（小费）

　　最近是旺季，餐厅像一台高速运转到极限的机器，忙得不可开交。

　　层出不穷的琐碎冲突、麻烦的顾客、眼前“不懂事”的服务生……

　　作为管理者。

　　他的耐心早已耗尽。

　　经理脸上最后一点温和迅速消失，恢复了命令的口吻，声音陡然严厉：

　　“丹尼！”

　　“别让我再说第二遍！”

　　“现在！立刻！”

　　“返回前厅，完成你的工作！”

　　“2号桌的客人是不对。”

　　“但其他桌的客人呢？”

　　“他们还在等着服务！”

　　“现在3号桌的顾客正在等待结账，你还要不要小费了？”

　　服务生闭了闭眼，喉结艰难滚动了两下。

　　他默默咽下了所有无法言说的痛苦和绝望，然后迈开沉重的双腿，沉默地走向前厅。

　　身后。

　　经理皱着眉头看他失魂落魄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烦躁地咂了下嘴。

　　手指无意识地在裤缝上敲了敲。

　　看来……

　　真的要考虑提交人员变动申请了。

　　-

　　前厅。

　　空气中萦绕着美食的香气。

　　“啊满足了！”

　　布鲁克满足地靠在椅背上。

　　下一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