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作虔诚,又带着压抑到极致的贪恋。
“……阿郁。”他声音哑得厉害,眼底泛红,却抬眼望着他,语气里带着一点近乎撒娇的偏执,“这边也要。”
谢越燃:“……”
路西鹤:“……”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款的无语。
谢越燃低声吐槽:“挨一下都能当成奖励,真是没救了。”
路西鹤点头附和,语气直白:“不要脸。”
程序完全不在意他们的鄙视,眼里、心里,只剩下程安郁一个人。只要程安郁肯碰他,肯理他,哪怕是打他,他都觉得是恩赐。
程安郁抽了抽手,没抽走,懒得跟他纠缠,只淡淡道:“松开。”
程序乖乖松开,却依旧站在他面前,像只刚被主人摸了一下头的大型犬,满足又不安。
路西鹤看不下去这腻歪又没底线的场面,上前一步,对程安郁道:“家里闷,我带你去我外婆家住几天,散散心。那边安静,空气也好。”
程安郁微微一怔。
他知道路西鹤说的是那个靠山临水、安静得只剩下鸟鸣和风声的小院子。
没有争吵,没有逼仄,没有压抑。
他确实需要喘口气。
“好。”他点头。
路西鹤立刻弯了眼,那是几天来第一个真正轻松的眼神:“我去收拾东西,很快。”
谢越燃也点头:“我送你们过去,顺便把要用的东西备齐。”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程序身上。
程序脸色白了白,喉结动了动,没敢说要一起去,也没敢说不让他走。
程安郁看了他一眼,平静开口:“你留在家里。”
程序心口一紧,指尖攥紧。
“看好家。”程安郁补充了两个字 。
不是赶他走,不是不要他。
是看好家。
程序猛地抬头,眼底瞬间亮起来,用力点头,声音发颤:“……好。
我等你回来。
我把家守好。
你一定要回来。
路西鹤飞快收拾好一个小包,走到程安郁身边,自然地扶了他一下,动作轻而稳。
谢越燃拎起行李,走在前面开门。
程安郁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站在客厅中央、一动不敢动的程序,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出去。
门轻轻关上。
程序一个人站在空旷的客厅里。
脸上还残留着程安郁指尖的温度,脸颊上那道被轻打过的地方,隐隐发烫。
车子平稳驶离市区。
路西鹤坐在程安郁身边,把车窗开了一条小缝,让风吹进来。
“我外婆不知道你的事,”他轻声说,“你就当去休息,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怕。”
程安郁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树影,轻轻“嗯”了一声。
阳光落在他脸上,柔和了所有冷硬的线条。
谢越燃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声音沉稳:“有事随时打电话。”
“知道。”
车子一路向前,开往安静的郊区。
车子开到郊外山脚时,夕阳已经把整片林子染成暖金色。
路西鹤说的小院子藏在竹林深处,白墙黑瓦,门前种着大片栀子花,风一吹,香气淡得让人安心。
院门没锁,路西鹤轻轻一推就开了。
“外婆,我回来了。”
屋里很快走出一个头发花白、身形微驼的老人,穿着藏青色布衫,眼神温和,手上还沾着面粉。
看见路西鹤,她先笑了,目光一转,落在他身后的程安郁身上。
笑容顿了半秒。
不是陌生,是太久不见、一眼就认出来的那种怔愣。
程安郁的心轻轻一沉。
他以为路西鹤会说他是朋友、同学,随便一个身份混过去。
可陈外婆只是站在门槛上,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声音很轻,却清清楚楚
“……是阿郁吧。”
路西鹤一怔。
程安郁也愣住了。
陈外婆往前走了两步,没有逼问,没有惊讶,只是抬手,轻轻碰了碰他苍白的脸颊,指尖带着刚揉过面团的温度。
“长这么大了,”她眼睛有点湿,却笑得安稳,“我还记得你小时候,跟着你妈妈一起来过,总蹲在院子里看蚂蚁,一声不吭,胆子小得很。”
程安郁喉结动了动,没说出话。
他小时候确实来过。
那是父母还没彻底闹翻、他还没出事、还没忘记很多事之前。
原来陈外婆一直记得。
路西鹤在一旁轻声解释:“外婆记性一直好,谁都忘不了。”
陈外婆没再提过去,只侧身让他们进来,语气自然得像他只是放暑假来住几天的孩子。
“一路累了吧?快进屋,我刚蒸了南瓜糕,温着的。”
谢越燃把东西拎进门,打量了一圈这干净温暖的小院子,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没有追问,没有异样眼光,没有小心翼翼的同情。
就只是回家。
“我就不留下来了,”谢越燃拍了拍路西鹤的肩,“你照顾好他,有事立刻打给我。”
路西鹤点头:“放心。”
谢越燃临走前,又看了程安郁一眼,没多说,只轻轻点了下头,转身离开。
门关上,院子里只剩下三个人。
陈外婆端出南瓜糕和温水,放在程安郁面前,没有劝他多吃,也没有问他怎么瘦成这样、身上发生了什么。
她只是坐在一旁,慢悠悠择菜,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些院子里的小事:栀子花开了、菜虫多了、后山的泉水甜。
程安郁捧着温热的瓷碗,第一次在这么多人面前,没有紧绷,没有防备。
路西鹤坐在他旁边,安安静静陪着,偶尔给他递一块糕,眼神软得不像话。
天黑下来时,陈外婆收拾好一间朝阳的房间,被褥晒得蓬松,带着阳光味道。
“就住这间,”她拍了拍床,“夜里不冷,窗户关小点,风大。”
程安郁轻声:“谢谢外婆。”
老人笑了笑,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顶,像摸小时候那个安静的小孩。
“傻孩子,跟外婆客气什么。”
第10章 时间会慢慢治好一切
她没问伤口,没问夜里会不会做噩梦,没问他为什么突然来住。
只留下一盏小灯,轻轻带上门。
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路西鹤帮他把外套挂好,转身时,程安郁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你早就跟她说了?”
路西鹤摇头:“没有。我外婆……什么都看得懂,不用我说。”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声音很轻很稳:
“她不会伤害你。这里很安全。”
程安郁看着他,眼底那层常年冰封的冷,第一次悄悄化开一小角。
他点了点头。
“嗯。”
窗外虫鸣轻轻响起,月光透过纱窗洒在地板上。
这一天,他从医院出院,回家,被程序缠得无奈,又一路来到这个陌生又熟悉的小院。
没有逼迫。
没有占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