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内侍说完,看到前方走过来的一行人,退到了九千岁身后。
很快,两班人马就遇上了。
“伴伴。”
“臣参见太子殿下。”
九千岁给对方行了个礼,周身凌厉的气质在对方面前,变得温和下来。
太子殿下今年只有八岁,他是当今圣上和发妻的老来子,生产当日,皇后娘娘差点难产,九死一生被救回来,却也是缠绵病榻。不出三年,便崩逝了。
对于两人唯一的儿子,皇上更是宠得厉害。办完皇后的丧仪后,直接立了对方为太子。
八岁的太子殿下,说话做事皆是一团孩子气。
九千岁自对方六岁那年,就被指派服侍过太子殿下一段时间。是以两人之间很是亲近,太子殿下对于这个父皇倚重、长得非常好看的伴伴,也十分依赖。
“这个时辰,太子殿下不是应该在念书的吗?怎么过来了?”
九千岁半蹲下来,半含了笑意问太子殿下。
小团子伸着胖手要抱,于是九千岁便将对方给抱起来了。
“念书好累,本宫想出去玩,可是太傅不准,阿爹也不准。伴伴,你去跟阿爹说一说好不好?”
太子殿下一张脸都皱了起来,看得让人不自觉想笑。
“皇上虽然正当壮年,可太子殿下您还年幼,圣上自然忧心,想要您能早些懂事成人。”
九千岁话是如此,可实际上,身为皇帝的重臣,他知道对方近几年来,身体每况愈下,怕是支撑不了几年了。
可太子尚且年幼,他后面,还有好几个成年皇子在虎视眈眈。这也是为什么,对方会以雷霆手段,让他掌管西厂,目的就是尽可能地多给太子殿下留下后盾。
“太子殿下上次不是说,觉得皇上日夜案牍劳形吗?念书虽累,却能知晓世事,早日学成,就能早日帮皇上分忧解难,是不是?”
“好吧,伴伴,你说得有道理。”
太子殿下打蔫了一小会,很快又支撑起了精神,没让九千岁再抱着,自己主动回了学堂。
临走前,九千岁还答应他,要是下次的成绩拿了优,就亲自去跟他的太傅说,给他放半天假。
太子殿下回去的时候,一扫来时的烦闷。
皇上事后得知,龙心大悦,流水一样的赏赐进了九千岁的府邸,再次让一众官员眼红不已。
第84章 第五碗 饭 对我真好
位高权重的太监在宫外可以私设宅邸, 九千岁宫外的宅院恢宏大气,宫内亦有特别居住的宫殿。
后者同样是皇上破格的赏赐,九千岁还不是九千岁的时候, 因为这些,哪怕是同品级的文武官员, 见了他也是要行礼的。
跟皇上的赏赐一起来的, 还有小太子殿下送来的创伤药以及各种补品。
原来抱他的时候, 小太子细心地发现了九千岁手上的伤痕。
九千岁沈亲,看看送过来的伤药, 唇边泛起笑意。
太子殿下年纪虽小, 但宅心仁厚。
“把这些东西都收进库里。”
沈亲单独留下了太子殿下给他带的伤药,跟这些摆在一起的,是一堆和周遭格格不入瓶瓶罐罐。
小旗的待遇比内使好, 可跟真正皇亲国戚用的东西比起来,就显得过分廉价了。
但这里面, 包含的却是一个新入宫的侍卫金子般的心。
“绮闻,吩咐下去, 今后宫中之人所用的药物都统一规模。”
“是,大人。”
绮闻领命, 便立即转身去办了。
宫里面,主子做事,是不需要知道理由的。
对方走后, 鱼禄也走上前,低声回道:“主子, 已经查到那名侍卫叫宗妄,是前两天从宫外的侍卫所送进来的。表面上,他是冯心材的人, 实际上是冯心材为了铲除异己,有意构陷。”
鱼禄是沈亲一直以来得用的人。
身为九千岁,就算是一个人拔草,身边也不会没有护卫。宗妄进来的时候,鱼禄就发现了,只不过主子没有吩咐,他也就不敢有所行动。
后来宗妄迟迟没有出来,鱼禄匿在暗处,没有去听主子的谈话。
他藏得严实,系统只是在找明处的人,自然没有注意到。
回来的路上,鱼禄领了沈亲的命令,将那名侍卫的底细来历都查了一遍。
跟侍卫所里的其他人比起来,宗妄的背景简直干净得不可思议。
家世清白,出身名门,自幼敏而好学。以他这样的身家,是可以效仿其他人,不费一点功夫,买进侍卫所,可宗妄靠的是自己的真才实学,通过一重一重的筛选,光明正大留下来的。
“进了宫以后,做了几天的力士,后来被杜容赏识,前天恢复了原职。”
身处逆境,却能靠自己绝地求生。
很聪明。
沈亲听着鱼禄的汇报,眼中露出赞赏。
“查出来为什么会被送进宫了吗?”
“事关十皇子,上下都被买通了,不过这些人都是软骨头,稍微吓一吓,就全吐出来了。”
鱼禄说着,脸上具是嘲讽之色。
汇报完了宗妄的事情,又道:“直殿监那名内使叫绯池,今年选进的,一直在洒扫库做事。是江德荣手底下的,江德荣和张德裕不对付,底下公公见风使舵,故意支了对方欺压。”
调查内使这件事,不是沈亲的命令。
不过听到鱼禄的汇报,他也没有说什么。
室内很快就安静了下来,沈亲坐在那里,似乎是在思考,又似乎什么都没想。
“继续去盯着他。”
“是,主子。”
鱼禄汇报的时候,屋里的内侍仍旧在有条不紊地做着自己的事。
他们是九千岁的人,舌头自然也是九千岁的舌头。这里是整座皇宫,口风最为严密的地方,没人有那个胆子,敢透出九千岁的风声。
“大人,这些是侍卫所那边新上任的冯百户送来的孝敬。”
侍卫看不起宦官,又要费尽心机跟他们搭上关系,看起来也是可笑至极。
沈亲眼瞳微动,内侍捧来的盒子里,装着的都是价值连城的宝物。那些上赶着巴结讨好他的人,都是一些死不足惜的蠹虫罢了。
“记下,按老规矩办。”
“是,大人。”
内侍将冯心材送来的东西登记入库,取来另一本名册,将对方的名字添了上去。
名册很厚,前面一大半记下来的名字,都被朱笔划去了。
宗妄回到侍卫所后,第一时间就将内使的帕子洗干净了。
可惜上面沾了草汁,怎么洗都洗不干净。展开来看的时候,宗妄还发现帕子的一角竟然绣有一朵栩栩如生的莲花。
他顿时更加心疼。
这条帕子肯定价格不菲,亲亲就用来给他擦汗了。
宗妄回房清点了一下自己的贴身钱财。
入了宫以后,尽管杜容误以为他是冯心材的人,对他处处施难,可对方不是那种在小事上做手脚的下作之人,因此力士那些三瓜两枣的俸禄,倒是原原本本地给了他。
过去在宫外,原主的俸禄发到他的手里,只剩下了一半。
零零总总,竟还不如他在宫里的俸禄。
好在原主家境不错,平常总会贴补一二。
昨天请人吃饭花了一小半,剩下的买条精致的手帕,应该绰绰有余。
帕子上绣了花,宗妄洗完以后,也就没有拿到外面晾,怕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他睡觉的地方靠着窗,便将帕子暂时放在窗边晾着。自己则是拿了银两,又出了趟门。
当力士那几天,除了想办法解除杜容对他的误会,宗妄还顺便摸清了上下那些人的门路。
想在宫里买东西,明路上要找孙知也,暗路上则要找对方身边的人,孔柳。
“你要买帕子?用不了那么多,十几文就够了。”
昨天吃饭的时候,孔柳也在。
得知他要买帕子,二话没说就答应了。
“麻烦孔大哥了,只是我想要精致点的,上面绣了花样的。”
孔柳没问他买来干什么,瞥了一眼手里的银子。
宗妄要精致一点的话,苏绣和湘绣的价钱,也差不多了。
“成,今天太晚了,出不去,明天中午保准给你带到。”
“有劳孔大哥,回头我再请孔大哥吃饭。”
“客气什么,都是兄弟,以后互相照顾。”
孔柳给人带东西,也是收跑腿费的。
宫里需要开支的地方多,宗妄如今只是一个小旗,可也需要交际应酬,上面那些人,更加如此。光靠平时的俸禄,是撑不了的,私底下,每个人或多或少都有一下其它的收入。
明天宗妄也要跟其他小旗一样当班了,他们目前的任务就是视察巡逻。
赵清宴跟莫星比他来的时间长,负责的事情要多一点,日常还需要带领手底下的人操练等。
宗妄不知道沈亲什么时辰会再过来,只好在休息的间隙多跑几趟路。
中午,孔柳把他要的东西带回来了。带出去的银子不多不少,刚刚好够买一条。
手帕上绣的是一株兰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