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了恭喜大人,您现在已经是镇抚使……”
沈亲最后一句话没有说完,一只手搭到了他的手腕上。
宗妄的虎口因为打斗得太过激烈,也受了伤。
“你好怕我有事,对不对?”
原本看起来还没有什么的人,因为宗妄的这一句话,眼皮重新垂了下去。
沈亲没有回答宗妄,继续将剩下的药一一吹凉,喂给对方。只是他的下巴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了一抹晶莹。
眼泪砸进了衣服的布料里,消失不见。
快得像是错觉。
沈亲被刺客追杀,命悬一线的时候,想的不是自己能不能活下去,而是遗憾,自己为宗妄做得还不够多。
所以在尘埃落定以后,他给鱼禄和绮闻下了死命令。将来不管他发生什么事,两个人都要保证宗妄的安全。
那时候死里逃生,沈亲没有哭。
也不想哭。
哭有什么用呢?
他已经太久没有因为无助而哭过了,只有小时候初初进宫,被去了势,躺在简陋的门板上,等待痛苦和时间的过去时,忍不住哭过一次。
后来带兵救驾,看到宗妄成了一个血人,沈亲也没有哭。
他将人安顿好了,又派了几个太医医治对方,再马不停蹄地带着人将叛党歼灭。
及至所有的事情差不多都处理完了,看到宗妄躺在那里昏迷不醒,沈亲还是没有哭。
他伤心,难过,可该发生的已经发生了。
哭是没有用的。
沈亲从很久以前就知道这个道理了,他已经成为了九千岁,也再不需要用哭来达成目的。
可眼泪却止不住的,因为宗妄那句话而滚了下来。
越来越多。
沈亲害怕宗妄受伤,害怕宗妄会醒不过来。
“你答应过我的,不会让自己遇到危险。”
“宗妄,你答应过我的。”
偏执地重复。
宗妄什么都不知道,只要有他在,他会把对方需要的都捧到他的面前。
一开始那些山上的踪迹,沈亲以为宗妄什么都没有发现。可那也没有关系,反正他都已经安排好了,到时候找个机会,让人去提醒一下宗妄就行了。
但宗妄很聪明,只是一点的痕迹,就已经让他猜到了背后的阴谋。
沈亲将几位皇子的性情告诉给对方的时候,就是担心宗妄会一时冲动。
他反复跟对方确认,叮嘱,不要有危险。
也不需要有危险。
他明明都已经把一切都安排好了。
为什么还要这么傻?
“对不起,我知道是我不该。可是当时太危险了,我只想着你不能出事。”
宗妄知道,沈亲很在乎他。
他不是在怪他,而是后怕。
“我到了内院,看到一地的尸体,怕自己来晚了,怕你……还好,你没有事。”
“后来绮闻告诉我,你是安全的,我便想,与其逃走,不如博一博。”
宗妄没有办法把沈亲带在身边,可若是他的权力够大,职位够高,像这一次的行动,至少可以跟对方在一个院子。
再有同样的事发生,也就不会让沈亲一个人了。
宗妄的打算跟沈亲猜测的没有区别。
两次逃生的机会,但为了他,宗妄都放弃了。
沈亲的脸微微向外。
他已经太过失态了,不愿意让宗妄看见自己更加狼狈的样子。
“亲亲,你生我的气了吗?”
“没有。”
与其说生气,不如说是自责。沈亲只是在自责,自己没有考虑得更周到,这样,宗妄也就不会为了他而冒这么大的危险。
他重新将脸转了回去,想向宗妄笑一笑的,可笑不出来,只有眼泪在不断地落下。
“只是觉得大人,太傻了。”
“傻吗?我倒觉得挺值的。”
“你看,我们现在都没有事,而且我还成了镇抚使,将来谁要是再欺负你,我可以直接帮你出头,替你撑腰。”
宗妄说着,咳嗽了起来。
沈亲替他抚着胸口,嗓子像是堵了一团棉花。
“可是,我只想要大人都好好的。”
宗妄握住了沈亲的手。
两个人的感情其实从来都没有对彼此宣之于口,然而他们仿佛又都懂得。
“我保证,将来不管发生什么,只要你是安全的,我就是安全的。”
“不会再让你为我掉眼泪了。”
“你一哭,我的心也跟着一起发酸。”
双方执手静默了片刻,沈亲叫宗妄重新躺下。
“你好好休息,晚上的时候,我再来看你。”
宗妄被扶着躺好,在沈亲要走的时候,拉了拉对方的手。
他的手受了伤,被包裹得严实,不过是稍微碰了一下沈亲的指尖,对方就感觉到,脚步停住。
沈亲的表情已经不像最初那样骇人了,见宗妄盯着自己,柔和着眉眼问他:“怎么了?”
“你在乎我,关心我,我很高兴。”
内使并没有像往日那样,太过害羞,而低下了头。
只是主动握住了宗妄的手,又坐了下来。
“我再陪着你,跟你说话,好不好?”
“好。可是九千岁那边……”
“九千岁忙着处理叛乱,宫人们也是死的死,伤的伤,除了大人,不会有人在意一名小小的内使的下落。”
宗妄的苏醒,带走了沈亲心头的沉重与担忧。
此时的内使,才是平时跟宗妄在一起的样子。
见宗妄因为昏迷太久,嘴唇有点干,沈亲让人端来了一盆水,自己拧干净了毛巾,一点点地在宗妄的嘴唇上擦了擦。
重新坐下来的时候,眉心不明显地动了一下。
在房间里待了许久,等到宗妄药效发作,又睡了过去,沈亲让太医过来给对方把了脉。
确定宗妄已经脱离了危险,沈亲这才离开。
虽说事情办得差不多了,但也不算是全部结束。
除了六皇子党羽,还有暗地里蠢蠢欲动的其他人。
六皇子想要弑君杀父,圣上动怒非常。
皇上的意思,是趁着这次机会,把所有不确定因素都处理了。
回来换衣服的时候,沈亲简单处理了下自己的伤口。换下来的纱布已经全部浸红了,是伤口反复裂开导致。
鱼禄和绮闻在一旁默不作声,但都把主子的这份仇给记下来。
审讯之时,两个人手里的鞭子下得又狠又重。
可惜六皇子被关押在了宫中的刑室,要是在这里的话,他们一定也要对方尝尝主子还有宗大人受的罪。
沈亲手段雷霆,尽管人不在皇宫,但宫里一切都听他调配。
除了六皇子以外,以防下次再出现这样的事,沈亲干脆把躲在背后的八皇子也一起逮了出来。
在皇上回宫之前,西厂的人会让这两名金尊玉贵的皇子殿下吐出更多东西。
等他回宫以后,更会好好招呼这两名皇子,让他们知道,凡事都需要付出代价。
宗妄身上的每一处伤,沈亲都会在六皇子和八皇子的身上,加倍讨回来。
宗妄的病情一直到了快回宫的时候,才算是真正稳定下来。
彼时他因为告诉沈亲,自己成为镇抚使后,可以向直殿监把他要来自己的北镇司,而得知沈亲同样升了官。
先皇为了宦官与侍卫互相制衡,双方办公的地方,都有彼此的人这是旧制。
不过后来宦官势大,废除了这项规定,而侍卫那边还是照旧。
北镇司里的公公,担任的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职位。
宗妄让沈亲过来,自然不会委屈对方。
知道亲亲成了奉御,不可以随便被调到北镇司,宗妄虽然难免失落,但也为对方而高兴。
“宿主,我有一件事想告诉你。”
系统说完,观察了一下宿主的神情。
应该不会随时晕过去,而且,它还违背了规定,从系统内部偷了一颗“速效救心丸”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