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按照常人的思维,一个从小锦衣玉食的小少爷,突然被告知并不是亲生的,那么对方为了保住这个秘密,势必会屈从于知道这件事的人。也不怪县令会想着,以宗妄为突破口。
可沈亲相信宗妄不会。
他是他一手教养出来,秉性如何,他比谁都清楚。
宗妄是他的逆鳞,他人碰不得,亦伤不得。
宗妄跟他吵架,一个人离开山庄那回的意外,就是县令一手操作。
目的,是为了给宗妄一个警告。
沈亲是个小心眼的人,尤其是在宗妄这件事上。
他睚眦必报,不但断了对方的左右心腹,还直接算计了县令唯一,也是最心爱的儿子。
打人就要打他最痛的地方。
当宗妄问起来的时候,沈亲坦诚地点了头,他并不意外对方会想到这件事。
话题让身上的难堪消失了不少,只不过沈亲将人抱得更紧了。
“你是我最爱的人,没有人可以伤你。”
贾资并不无辜。
这些年鱼肉乡里,人命都不知道糟蹋了几条,全赖亲爹是县令,才安然无恙。
沈亲解决起人来,要多利落有多利落。
他精心策划了一场意外,即便是县令有心查,也只会查到那群贼寇身上。
“所以你就要把所有的事情都抗在自己身上吗?”
宗妄的问话很轻很轻,夏日绵长,他们待着的这处为了避阳,外头特意搭了凉棚,是以光线较其他地方更暗些。
“兄长爱我护我,怕我有危险,那么应当也能知道,若是兄长有了危险,我会如何?”
“亲亲,我们一起去报仇吧。”
伤害了你,还有父亲母亲的人,他都不会放过。
逼人的冷光掩在下垂的眼眸当中,宗妄身上有着不啻于沈亲的残酷。
第135章 第七碗饭 世界结束
宗妄之所以一开始怀疑上县令, 除了对方早期跟枫叶山庄有过恩怨外,还有就是在当年那件事的解决里面,对方也是最反常的。
即便有黄老板提供的人证、物证, 屋主人被判刑的过程也太快了。
若说县令是一腔正气,又不尽然。
唯一的可能, 就是对方忙着遮掩什么, 所以要尽快将这件事抹掉。
只有死人的嘴巴, 是最严的。
恐怕那名屋主人也想不到,自己不但什么都没有捞到, 反而还赔了一命。
不过, 对方应当并不无辜。
当日黄老板询问跟幼童有关的事,对方在一开始的“拒不答言”后,可是知无不言, 言无不尽。要说是背后之人特意让对方记的,既麻烦又容易出纰漏, 况且那汉子大字都不认得一个,与其找这么个人, 还不如找更能成事的。
因此宗妄猜,对方原本的确买回来了亲亲的弟弟。
至于他的身份, 来个移花接木就可以。
自古民不与官斗,不光是说平头百姓,便是枫叶山庄这样的存在, 如无必要,最好也不要跟官府过不去。
官官相护的道理, 是亘古不变的。
不要看对方只是一个小小的县令,他手里的权力,可是能直接掌控一个县的生死。
因此宗妄明白, 想要斗倒人,而且还要让对方付出应有的代价,根本不是那么简单。
系统告诉他的故事里,亲亲到后期一直在服药,身体也不好。
他并不觉得,这药是目前沈亲在喝的。
枫叶山庄的大夫开出的药,都是极温养身体的。
哪怕亲亲目前的精神状态不好,那些药物也不至于会伤害到他的身体。
最大的可能,就是在报仇的过程中,遭人暗算了。
想到这里,宗妄身上的戾气也涌出来了一瞬。
他抱着沈亲,暗暗庆幸还好自己来到了任务世界。
否则的话,亲亲岂不是又要受苦?
“县令背后纵然有靠山,可他龟缩在此地几十年,身上又岂是那么干净?”
“兄长,”还是没有适应,以至于突然在正经的叙述里听到这两个字,身体又轻微地颤了一下,宗妄因猜测到原本故事内情的负面情绪,随之一散,唇角勾出了一个好看的弧度,在沈亲的发顶吻了一下,才继续道,“你有查过对方跟京里什么人来往过密吗?”
“查过,京里有一位赵大人,以前奉命到全国各地巡视,来过这里。”
但也正是如此,才引起了沈亲的怀疑。
他们这里虽说不是很贫困,可也不算普遍的富贵。
全国那么多地方,尤其当年灾情不断,匪盗丛生,即便是巡视,也不应该到这里。
沈亲有心要沿着这条线查下去,可哪是这么容易的?
哪怕对付一个县令,都要如此大费周章,更何况是京中的大官。
尤其是当时,沈亲并没有正式接掌枫叶山庄,手里能调动的资源有限。
他是费了十来年的功夫,才一点一点摸索出来的。
原来当日赵大人担任地方官的时候,曾经爆发出了一起政坛丑闻,牵连甚广。
后来一名小吏顶了罪,同时还清理了不少官员。小吏姓费,被判了死刑,谁也不知道,对方摇身一变,又成了本县的贾县令。
而赵大人因清除罪行有功,一路升迁。
“你的计划是怎么样?”
沈亲是不想告诉宗妄的。
但对方既然知道了这件事,若是他不说,宗妄也定然会自己去查。与其在自己不知情的时候,宗妄被人害了,不如将实情尽早告诉对方。
罢了。
沈亲心中一叹,他们心意相通,自然知道彼此相待有多重要。
若是注定要死的,那么他跟阿宗死在一块儿,也是很好的。
至少,他不用担心自己不在了,阿宗会受到欺负。
沈亲从来不是一个好人,他再一次地投降于自私的念头,缓缓将计划说了出来。
他当然也想到,去联系县令靠山的对手,利用对方之手,将人连根拔掉。
政斗从来如此,一个小小的蛀虫,往往会引发决堤。
不过宗妄在听了他的计划后,皱了皱眉。
沈亲的安排其实考虑得已经相当充分了,可对方毕竟没有与那群人接触过。若是照对方的计划,人是可以除掉的,但沈亲却讨不了好。
在官场里,谁能肯定自己是绝对干净的?
为了保全自身,现在可以帮他们的人,将来同样可以除掉他们。
这些是宗妄从最坏的角度出发,所考虑的。
他不知道原剧情里,亲亲的病情是县令那边造成的,还是后来为他们解决麻烦的官员造成的,但多留一个心眼,总是不错的。
于是按照自己的想法,给沈亲提出了几点意见。
以及“兄长,我想我们要进京一趟。”
还得是秘密进京。
县令最近虽然在忙着自己心腹离奇死亡的事,可眼睛也还是没有从枫叶山庄里撤开。要是发现他们进了京,恐怕会立刻动手。
还有一件事。
“当年父母的事,真的是意外吗?”
提到父母,宗妄感觉沈亲的身体僵了一瞬。
他们都是在父母的爱里长大的,幼年失去双亲,对沈亲造成的伤害是无论变得怎样厉害,也无法抹去的。
不过随着他对宗妄的回答,沈亲就慢慢恢复了正常。
他从来就是这样,自己默默地调节着所有的情绪,不给他人造成负担。
“是意外,我派人查了好几个来回,母亲和父亲是为了处理一庄生意,所以才临时出门的。”
“那群山贼是穷凶之恶之辈,当日在场的人,没有一个活口。”
事后,沈亲已经一个一个,将这群山贼折磨死了。
可是下手再狠,父母也回不来了。
意外与蓄谋,有时候更让人恨。
后者的话,还能够将所有的仇意发泄出去,可前者是真正的无助,在解决了那群贼寇后,你连要恨谁都不知道。
恨命吗?
还是恨天意?
沈亲的语气有些低落,宗妄没有出言安慰他什么,只是一直环抱着他。
无论什么时候,都有他在。他可以是亲亲永远的亲人。
这天,两个人一直待在了望沁院。
晚上的时候,宗妄又给沈亲抹了回药。身上就没再涂了,主要是对方不舒服的地方。
这是宗妄头一回弄伤到沈亲,那时是一心要让对方意识到两人在一起这个事实,如今又不免懊悔。
哪里就需要这样着急呢?便是亲亲不肯答应,醒来以后又反悔了,他也多得是时间来慢慢劝服住人。
沈亲后来所有的反应,其实害羞的成分是最少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