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情有宗妄的陪伴,总是可以在短时间内就可以控制住。
只不过物器的使用容易让人变得比平时更加糟糕,因此出发之前,宗妄还给沈亲又换了一套衣服。
沈亲是直接进来宗妄的房间找人的,房里并没有对方的衣服,宗妄给他换上的是自己平时会穿的。
这种看着心爱的人穿上自己衣服的感觉,不管发生多少次,都会触动宗妄的情肠。
他们第一天在临城住下,沈亲手臂受了伤,晚上也还是来找了宗妄。
宗妄不想让他那么辛苦,就说暂时不着急调查。一点也没有想过,这种推拒的话,很像是因为担心圣子的伤势,而没有心情跟其他人如何。
今天是上一次见面后,两人在圣子府的第二次见面。
看着宗妄没有再拒绝跟他一起出去,沈亲落后对方一步,眼神有些黯淡。
“亲亲,我们今天去郑家看看。”
郑家有问题,沈亲已经跟他说过了。
至于再深的,圣子在明面上是不好调查的,只能他们夜间偷偷行事。
宗妄说着,看到沈亲伸手想要跟以前一样,搂着他飞出圣子府,微微避开了。
亲亲的手才好,哪怕搂他的是另一只手,宗妄也还是怕会影响到受伤那条手臂的发力。
身体先一步避开以后,宗妄才道:“我最近的心法练得不错,轻功也更精进了一点,今晚我自己走吧。”
沈亲眼里的黯淡,因为他的话,又被一片浓重的压抑之色所取代。
“好。”没有多说什么,沈亲大跨步地先走一步。
临城繁华,入夜的街道也不像其他地方那么安静。
置身其中,有一种比白天更加热闹的感觉。
宗妄原本是想要跟沈亲调查冯弋阳的事,看到街市上的情景,想着亲亲从小就生活在崇陵峰,兴许从来没有见过。
于是在去郑家之前,宗妄先带着沈亲在街市上逛了一阵。
有表演杂技的正在喷火,围观的人很多。
宗妄没有去观看,他带着沈亲小心地避开人流,防止他们会碰到对方手臂上的伤口。
忽而,一个火圈喷出来,人群不自觉地向后退。
宗妄跟沈亲本来还跟他们有些距离,这会儿完全被人流包裹住了。听到身边的人闷哼了一声,宗妄立即将人全部揽在怀中,护着快步往旁边去了。
“怎么样,手臂有没有事?我看看。”
树荫下,两个人的身影都被阴影笼罩,宗妄紧张不已地握住了沈亲的手,想要掀开他的袖子看一看有没有流血。
而听到他问话的沈亲,已经愣住了。
第197章 第十一碗饭 真相大白
不远处的杂技表演还在继续, 火光更大了。
连处于阴影下的两人,脸上也被印上了几分亮意。然而稍纵即逝,很快又重归黑暗。
手臂有伤的人是“圣子”, 而他现在是沈亲。
宗妄的话是什么意思?他是已经担心“圣子”到了即使跟他在一起的时候,也还挂念着对方, 甚至下意识地将他当成“圣子”, 还是说, 他认出他了?
沈亲一直没说话,宗妄更加着急, 已经将他的袖口往上掀起了一些。
伤口开始结痂了, 大夫说需要透气,自然不需要纱布包扎。
眼看手臂上的伤口就要被宗妄看见,沈亲倏尔回过神, 按住了对方的手。
紧接着脸上神色莫名,又看了宗妄半晌。
“宗妄, 你知道我是谁吗?”
被沈亲这样一问,宗妄才意识到他的话已经暴露出了真相。
他知道亲亲一直想要隐瞒自己的身份, 可关心则乱。听到亲亲声音的时候,他一心只想着伤口不能再裂开。
那么深的伤, 每次给亲亲涂药,宗妄的心都是揪在一块儿的。
他根本没办法想象,当日沈亲究竟是怎么给自己挡下的这一刀。
“我, 我知道。”
宗妄的话落在沈亲耳中,仍旧不是说得那么明白, 以至于还留了让人怀疑的余地。
沈亲从来没有想过,宗妄会认出自己。毕竟夜间的他跟白天的他,无论是行事作风还是性格, 区别都太大了。
况且,圣子身上的特征,跟他没有一处是对得上的。
眼眸明明灭灭,最终倾向于前一个想法。
沈亲的脸色又被火光印亮了一瞬,可实在称不上多好看,反而透着抹阴沉感。
他动作很快地将宗妄的手反制住受伤的不是他的常用手,是以将宗妄整个人制服住,对他来说并不困难。
沈亲周身的气势也变得尤为压抑,“宗妄,你现在将我当成谁?你的好圣子吗?”
沈亲的话令宗妄懵了一下,有些没能反应过来。
等察觉出对方是什么意思后,宗妄瞧了瞧沈亲的面色,嘴唇动了动,却是没有开口,而是先亲了对方一下。
短暂地接触过后,就被沈亲以更大的力气按到了树上。
宗妄的背部传来一阵痛意,这是自从两人第一次见面后,沈亲就没有再让宗妄感受到了的。
沈亲想过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自欺欺人。
可这一切的前提都建立在,不能确定宗妄的心是在游离的。
“怎么,被我发现了,就拿这套来哄人。”沈亲阴沉的表情发冷,五指收紧,似乎要将第一次发现宗妄三心二意时没有做到的事情,在这里做完,“宗妄,你对你的圣子也是这样的吗?”
“是的。”
出乎意料,宗妄竟然直接承认了。
沈亲一时觉得头重脚轻,身体发软,支不起力气来。
宗妄怎么敢对他承认的?
他难道不知道,自己的性命就在他的一念之间。这个时候,难道不应该想方设法地令他消气,让他放过他?
宗妄感觉到了沈亲的失力,回答完的下一刻,就握住了对方控制自己的那只手。
他的手心很烫,沈亲的手还是跟每天晚上那样,很冷。可温度的传递间,又恍然觉得沈亲的手在被他逐渐暖化。
“我对圣子会这样,对你也会这样。”
沈亲听到宗妄的回答,本来就已经怒不可遏,谁知对方又说出这样的话。
他连碰都不想再被宗妄碰到,手顿时松开,又收回去。然而宗妄却将他握得更紧,有种两人之间的情势倒换过来的感觉。
“你放手!”
宗妄又亲了沈亲一下。
一路以来,他都没有找到机会说明真相,每次提起来,亲亲又不让自己说下去。今天正好说破了,宗妄不打算再泄气。
何况,他看亲亲的反应,心里介意得肯定不是一天两天了。
不能再将误会继续下去了。
“我早就认出你了。”
沈亲所有的情绪和戾气,因为宗妄过分温柔的话而为之一顿。
对方的解释还在继续。
“从我第一次看到作为圣子的你,我就认出来,你是晚上的那个人。”
“圣子很耀眼,我又是才被提拔上来的,所以一开始,我不敢拿正眼去看你。是你趴在那里休息的时候,我才敢看的。”
“你跟晚上的时候一点也不一样,老实说,有过几个时刻,我真怀疑是自己认错了。可是后来你发病,我接住你的时候,我就知道是没错的。”
宗妄其实是从看到沈亲的眉眼,就认出对方的。
不过他以前没见过沈亲,晚上也根本没看到对方长什么样子,这样说的话,亲亲反而会不相信他。
因此他在考虑过后,给出了这样的回答。
“抱着你的感觉,跟那晚我们拥抱的感觉一样。”
“你为什么不说?”
“我想,你隐瞒自己的身份,应该有自己的打算,冒然说出来,可能会让你感到为难。”
“等你什么时候想告诉我了,就可以告诉我,反正我们一直在一起的。”
沈亲没想到,真相竟然会是第一个被自己排除掉的可能。
宗妄不是在后来的相处中认出的他,而是一开始就认出他了。
也就是说,他一直都知道,白日里端方持礼的圣子,会是在夜晚做出那种事的人。
及至后来,连晚上也等不及。
沈亲没有再去钻牛角尖地想,万一宗妄的感觉错了,万一他们两个真的就不是一个人呢。
宗妄认出他,就是认出他了。
“后来,后来我也没有想到,我会跟身为圣子的你也产生了纠葛。可是看你难受,我没有办法将你丢到一边。”
“路上有很多次,我想告诉你其实我已经知道了你的身份。”
不用宗妄再说下去,沈亲也已经知道后续了。
那时他一心认定宗妄见异思迁,根本不给对方过多提起另一个身份的自己的机会。甚至连刚才宗妄说了那么明显的话,他都还是认定,对方牵挂着的是“圣子”。
一场杂技表演结束,人群里传来叫好的声音,大家拿出铜钱砸了过去。
宗妄的声音被掩盖着,听起来更小了。
“我从来没有把你当成谁,我心中喜欢的人,也一直都只有你一个。不管你是圣子的身份,还是现在这个身份,我都喜欢。”
“跟你比起来,我只是一个连武功都算不上多好的护卫。亲亲,应当是我高攀你,该不安的是我,该害怕被你抛弃的也是我。”
既然误会解除了,宗妄不希望过去的事情在沈亲的心中留下阴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