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好不容易空出时间陪你逛逛,自然得尽兴而回。”
说来也凑巧,自从宗妄进宫以后,沈亲总是不得空,连陪宗妄的时间都很少。
今天难得空闲,沈亲早上睁开眼睛,就想过来找人。知道宗妄每日要睡满时辰才会起来,不想打扰对方,才没有过来。
要不是宗妄知道沈过来了,沈亲是想找个由头让人先回去的。
沈亲的时间都只想用在宗妄身上,哪怕是安静地坐在对方身边,听着宗妄的呼吸声,他都觉得满足。
这一个月来,经过太医的调养和沈亲周全的照顾,宗妄的身子比前倒是强健了不少。
又逛了一个时辰,才显出疲态。沈亲第一时间捕捉到,先是陪着对方坐下来歇息了会儿,用过参茶,而后才带人回自己的宫殿。
沈在那里等得都要打瞌睡了,那筐肥蟹的玄机也没琢磨明白。
他想着皇兄若是没空,自己不如明天再来。反正他一个闲散王爷,日常除了听曲斗鸟,也没有什么事。
不料站起来准备离开,迎面就看到沈亲回来了。
沈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到了那穿着鲜亮披风的人身上,不是已经离开麒麟班的示秋先生还是谁?
当下傻了眼,竟也不知道将视线挪开。
“示秋先生,你怎么在这里?”
话问出口,沈的脑子才又重新动了起来,联想到了之前听说过的事。
该不会强占民男的,就是他皇兄吧?
上次他带皇兄去麒麟班,对方表现得兴致缺缺,过后怕皇兄迁怒戏班,他都没敢在对方面前多提了。
哪知道一转眼,皇兄把人都弄进宫了。
他不是在做梦吧?
沈脑子晕晕的,视线在宗妄身上停留得够久了,沈亲略微上前挡了挡。
“阿宗是我邀请的客人。”
一句话就带出两人间的亲昵。
沈亲何曾这样亲密地称呼一个人?
沈的脑子更乱了,直愣愣地问了声:“阿宗是谁?”
眼看沈亲因为沈的那声“阿宗”嘴角笑容幅度小了些许,宗妄在后面拉了拉他的袖子。
“参加六王爷,示秋是我在戏班的名字,我本名宗妄。”
“宗妄。”
沈下意识点头,过了两刻才明白皇兄说的就是对方。
实在沈亲在他心中就不是这个形象,要是做出这种事的是五哥或者七弟,他也不必这么惊讶。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又去看了宗妄一眼。
才见到对方脸上浮现出一抹浅浅的笑意,沈亲就喊了他一声。
“听宫人说,你想看后殿那株桂花?”
“是。”
不过现在比起桂花,他更好奇示秋……宗妄是怎么进宫的?
原来将对方赎走的神秘人,就是他皇兄。
只是显然,这会儿沈的脑子已经回来了,也看出沈亲对宗妄的在意和占有欲。
至于那筐肥蟹的玄机,更是不用猜,是皇兄特地弄来给宗妄的。
沈当下就道:“要是不方便,我就下次来。”
“没有不方便,不过如今那里是阿宗在住,要经过他的同意我们才可以进去。”
沈总觉得,在自家皇兄这话里听出了一股淡淡的炫耀。
可皇兄根本就不是这个性格,应当是他想多了。
接下来,沈就跟着沈亲和宗妄,一路迷迷糊糊地走到了后殿。
很快他就发现,自己不过一段时间没来,太子宫殿发生了不少变化。
先是布局跟以前不同了,他甚至看到里面挖了一条人工湖,湖里还有鸳鸯在嬉闹。
再是四周的花卉草木,有些都不是这个季节的,却长得十分好。
等跨进后殿,沈更像是在做梦了。
以前这里有几道拱门连接着前后的,如今拱门不见了,还多了几道墙,愣是将前后分隔开来。要不是院子中间那棵树,沈都不敢辨认这是哪里。
“难怪老远就闻到香味了,原来开得竟这般茂盛。”
丹桂明显是被人精心伺弄过,绿叶里藏了无数颗细小的花朵,地上还洒落了一层橙黄颜色。
沈看着的同时,宗妄已经独自走开,作为一个主人家,给他们准备茶点去了。现在觉得疲累了,倒并不需要大段的休息,不到处走动就好了。
沈足足仰头看了好几息,才低下头来。
纵使心里再好奇两人的事,他也没有追问什么,而是笑道:“看来老天还是眷顾我的,前番我特意养了一盆建兰,想要送给示秋先生,结果对方离开麒麟班了。我想着,这盆花也不可辜负,便带进宫送给皇兄,没想到兜兜转 转,这花又回到了示秋先生的手中。”
沈还是习惯称呼宗妄为示秋。
而听他话中的意思,分明是将沈亲和宗妄说成一家人。前者微微牵动了嘴角,心知沈对宗妄只是欣赏之情,也没有吃无谓的干醋。
“你的心意,我代阿宗先谢过了。”
“都是一家人,说什么谢不谢的话。”
说话间,宗妄的茶点也已经准备好了。
看他自己端出来,沈亲立刻就大步走过去接了来。
“不是有宫人的吗,怎么自己动手?我来,小心烫着。”
一个人放心地把托盘递过去,一个人则心急地接过来。
沈在一旁看着,突然觉得这样也挺好。至少他不用担心皇兄整日在宫中,闷出心病来了。
喝了杯茶,又吃了几口点心,中午一起用过饭,沈就出宫去了。
午饭时,沈亲一直忙着给宗妄剥蟹,自己都没顾得上吃几口。要不是螃蟹性寒,沈亲不肯叫宗妄伤了脾胃,以沈看来,桌上的那些蟹对方是要全剥给宗妄的。
看样子,这辈子都没机会再听到示秋先生的戏曲了。
沈心中再道了声可惜,出宫后决定去麒麟班再听听其他人的戏。
“你父母最后出现的地方在丘国,我的人在那里已经开始细致排查了。”
丘国是前北国另一相邻的国家,才一个月,对方就能查出这些消息,可以想见有多用心。
宗妄正要道谢,却见沈亲又笑了笑,道:“虽说你父母的下落我没有找到,可还有一个意外之喜。”
“什么意外之喜?”
“把人带过来。”
话音落下,就见一人低着头,跟着宫人进来了。
及至面前,宗妄看清楚了对方的身份。
“包心,是你?”
“回少爷,正是奴才。”
包心后来成为了宗庭身边得力的长随,宗妄与他很是相熟。
当日宗庭变卖家产,家中仆从也给了卖身契和银两,让他们自行谋出路了。
可后来战火频频,也不知道这些人都怎么样了?
宗庭和孔瑗那时还感叹过,早知道这样,还不如将人带在身边。好歹人多,也安全些,不至于碰上危险。
不过等新帝被弑,敌军杀进来将他们一家三口冲散时,宗妄也曾想过,还好没有更多人被他们连累,遭受无妄之灾。
才两年时间,可宗妄有时候却觉得,从前的事已经过去很久很久了。谁想这个时候,能够看到家中旧人。
“你起来,不必多礼,如今我已经不是所谓的少爷了。”
宗妄站起身扶了对方一把。
印象中,包心还是壮年,可今日一见,发现对方也已经老了。
“包嬷嬷现在可好?你们一家可好?”
“托主子们的福,好,一切都好。当日离开宗家,我们就和姑母动身去投奔了亲戚,战乱起来时,我们也曾想过回去找老爷夫人,可世道太乱了,咱们的马车还没出发,就被抢走了。”
等一切平定下来,包心跟包嬷嬷还是又回去了一趟。然而早就物是人非,不见旧人了。
“这些年来,姑母一直放心不下您还有老爷夫人,若是她知道您还好好的,一定高兴。”
包嬷嬷是看着宗妄一点点长大的,对他的感情不亚于包心。
“你们现今住在哪里,回头我去看看你们。”
“就住在城外的执道巷,有一户姓包的。”
说到这里,包心脸上露出点笑来。
“这些年运气不错,做了点小生意,孩子们也都成家了,少爷不必担心。”
宗妄虽然说了不用喊少爷,但包心从前是喊惯了的。
家里姑母又常念叨,一时半会哪里改得了口?
这份意外之喜,的确是让宗妄高兴非常。
到晚上休息的时间,竟然没有多少睡意。辗转反侧一阵,宗妄喊人拿了衣服来,去院子里走了走。
他院子里晚上都不点灯的,宗妄要走一走,灯也就点了起来。
并不意外的,第一圈都还没有走完,宗妄就看到站在门口的身影。
沈亲站在那里,既没有说话,也没有擅自闯进来,仅仅是在月夜下静静地看着他。
看着宗妄开心,他心里就跟着高兴。
“怎么不进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