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被看见,以女孩身份跳舞的样子。
那不是他,那不过是他的肉体在他灵魂的伤疤上舞刀弄枪,将他的整个“自我”都消磨殆尽了。
也是在那个晚上,钟郁霖实现了母亲的渴望。
他能听见雪天女的声音了。
不是因为那些不远万里渴望东山再起的贪婪之徒,也不是因为白天他才刚跟禹涧雪接触过。
而只是因为他感受到纯粹的信仰。
那是他作为神明第一次被“承认”。
是没有任何前提条件的。
“我帮你去看过了,那个少年……他有一直遵守你们的约定。”
雪天女朝他微笑:“恭喜你,你已经具备称为神明的最基本条件了。”
最基本条件……是什么?
雪天女没有做出回答,钟郁霖也不懂。
实际他的内心一片迷茫,他并不为自己终于实现了妈妈的理想而感到快乐。
那不是真的成就感,真正的“他”,从没有任何瞬间被那个女人承认过。
远远地,钟郁霖的目光落到那个流着鼻涕跟自己老爸较量着的背影,开始思考:是因为那个很傻的“小玛丽亚夫人”么?
小玛丽亚夫人的父亲并没有受到祝福。
即便钟郁霖心知他家的情况,也并未对他施以庇佑。
因为比起他父亲,钟郁霖更想将那份神谕加注在林听澜本人身上。
只要他对自己有渴求。
毕竟……他是带给他神明力量的人。
一块表的价值能否买下他的“信仰”?
这样,他们是不是就能两清了?
令钟郁霖意外的,是那个名叫林听澜的笨小孩从始至终都没打算卖掉它。
他说:因为那是他给他的礼物。
笨死了。
这样的人,才不配小玛丽亚夫人的称号呢!
钟郁霖曾对林听澜感到不满。
雪天女短暂的提示令他相信,林听澜是他获得这份力量的源头。
在钟家,他虽然因为成为“雪天女的化身”而稍稍获取了些许话语权,但禁锢也是相随相生的。
他被迫关进那个昏暗的笼子里。
会有成年人打着追随雪天女的旗号,抚摸他的手。
钟郁霖觉得很恶心。
他想:如果从一开始他就不具备成为神明的条件,那么是不是,他就不用被逼做这种自己完全不喜欢的事呢?
所以他更讨厌林听澜了。
他曾将林听澜拉进这个笼子面来,要他感受自己的苦楚。
亦或者,因为自己过分的行为,破除掉那个“前提条件”就好了。
然而并没有。
林听澜这个大傻子,只以为自己在和他玩,还自以为英雄主义地替他教训了禹竞徐那个他早就想好该怎么报复的“哥哥”。
才不需要这些。
没有你,我也可以除掉他。
没有你,我就可以彻底被放弃、变成一滩烂泥腐烂了。
所以他觉得林听澜很碍眼。
虽然他一直装作对他很好、很喜欢他的模样。
还介绍他,带他和他的朋友们一起玩。
……那些同样贪婪的朋友,跟他们在一起久了,他一定也会被同化的。
来吧,小玛丽亚夫人,看我怎样毁掉你,看我怎样让你彻底失望。
很可惜,林听澜并没有感受到他的这份恶意。
所以他用小玛丽亚夫人挑出来的玉,做了块雪天女的玉牌送给他。
这个时候林家已经相当困难了。
或许是因为那块表给出的诱惑还不算太大。
这块玉,这块象征着诅咒的、雪天女的玉,它可是能卖出相当高的价钱呢。
怎么样?接下来你会怎么做?
如果你想像他们一样在我身上渴求更多,那么,钟郁霖想:我也是会满足你的。
因为想跟你两不相欠。
因为你什么都不懂。
然而,那个名叫林听澜的人却捧着那块玉,问他:“雪天女……这是你?”
“……”
“那我要每天祈祷你开心快乐。”
“……”
“话说,雪天女,是真的么?”
是啊,真奇怪,为什么,这样一个压根不认为雪天女真正存在的人,会成为自己被雪天女承认的“媒介”呢?
钟郁霖想不通。
凝望着林听澜的脸,他不止一次在心中问:
“小玛丽亚夫人,告诉我,为什么我总在他身上看见你的影子呢?”
甚至,到现在我已经开始错觉,他就是你在这世间的显现。
多么荒谬啊,他是个男人啊。
跟我的小玛丽亚夫人,一点也不像。
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你是真的回到了我的身边,还是这世上真的存在了一个人,会至纯至善毫无瑕疵地……爱着我?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写本垒后续。
第104章 更进一步?
钟郁霖天真的期许很快被打破。
因为一次寻常的见面后……林听澜消失、再也没理会他了。
记忆有些错乱,这件事似乎发生在他给予他玉牌之前。
啊……是啊,分明抛弃过自己的人,凭什么假惺惺抱着玉牌对自己说那种冠冕堂皇的话呢。
他才不信。
他才没有感动。
他只觉得可笑罢了。
不论如何,这一切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令钟郁霖稍微清醒,他告诉自己怎么这可能?这样的人,不可能是自己的小玛丽亚夫人。
小玛丽亚夫人是不应该离开自己的。
他会永远爱我,包容我,鼓励我。
由是钟郁霖决定将林听澜降级,他擅自不在内心认定他为“小玛丽亚夫人”,而只是一个普通朋友罢了。
他虽不是没有尝试过理解对方或许林听澜怕了,也有可能因为这段时间林听澜家迅速变得贫穷,他不愿意卖掉钟郁霖送他的礼物,导致他们一家人只能在催债人员到来时抱头鼠窜……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太笨、不懂变通。
于是钟郁霖想要擅自找到另外一个“容器”。
装载“小玛丽亚夫人”的容器。
他在庸碌的人群中等待又寻觅,就那样数着日子,将没有林听澜的日日夜夜一寸寸熬过。
终于,他找到了一个合格的人选。
这个人自以为将他搭救。
事情发生在一次寻常的告解期间。
他不过用雕像差点打死一个“有点地位”的成年人。
说实话,钟郁霖一点不在乎。
哪怕被判死刑、哪怕被全世界所有人唾弃,这一切的一切在那时的他看来……都无所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