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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塌房后我成了白月光 叁火兔 4692 2026-07-23 07:58

  霍予深走到门边,试着推了推。门很重,但还能推动,他用力推开一条缝。

  强光涌进来,刺得人睁不开眼,然后是风,带着咸腥味和潮湿气息的风。

  霍予深推开门,走了出去。江闻屿坐在沙发上,没有动,直到霍予深的声音从外面传来:“乖宝,出来。”

  他慢慢站起身,踩着满地的玻璃渣和红酒,走了出来。

  主别墅,现在已经不能叫别墅了,因为二楼和三楼完全消失,只剩下一堆扭曲的钢筋和碎裂的水泥板。一楼塌了一半,客厅那面巨大的落地窗不见了,钢琴被压在一堵倒塌的墙下,只露出琴凳的一角,书架倒了,乐谱散落一地,被雨水泡得发胀。

  花园更是一片狼藉,那些他亲手种下的月季、绣球、薰衣草,全不见了,被泥土、瓦砾、断裂的树枝掩埋。那棵老榕树被连根拔起,横在废墟上。天文望远镜扭曲成一团废铁,镜片碎成粉末。

  整座岛像被一只巨手狠狠揉过,又随手丢弃。没有一处完好的建筑,没有一棵还站立的树。只有海,依然在咆哮,但已经失去了攻击的目标,因为能毁的已经都毁了。

  霍予深站在废墟前,背对着他。阳光很刺眼,飓风过后,天空蓝得不真实,像一块巨大的、毫无瑕疵的蓝宝石。阳光洒在他身上,给他的轮廓镀了一层金边。

  那个总是笔挺的、从容的背影,此刻有些僵硬,肩线绷得很紧,手垂在身侧,微微握着拳。

  江闻屿看着他的背影,看着这片废墟,心里那潭死水,终于泛起了一丝涟漪。

  囚笼碎了,即使只是换一个笼子,但至少这个囚禁他四年的笼子,终于碎了!

  霍予深转过身,阳光照在他脸上,他的眼神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崩塌,那种掌控一切的自信,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岛要重建了。”霍予深开口,“估计需要一两年,我先带你回港都住一段时间吧。”

  港都。

  城市,人群,车流,高楼。

  他不用继续被困在这座孤岛了吗?

  江闻屿的心脏猛地一跳。

  “我在郊区有栋别墅,很安静,周围没什么人。”霍予深走过来,在他面前停下,眼神像锁链一样锁住他,“我会加强警卫,24小时轮班。”

  江闻屿垂下眼睛,没说话,但心里那点火苗,悄悄燃起来了。

  四年了,一千四百六十个日夜,无数个被侵犯的夜晚,无数声屈辱的“老公”,无数次在黑暗中无声的哭泣。

  现在,这个牢笼终于被飓风撕开了口子。

  “直升机一小时后到。”霍予深朝他伸出手,“走吧。”

  江闻屿看着那只手。修长,骨节分明,握过琴弓,也打过他耳光;给过他礼物,也给过他伤痕,他看了很久,然后慢慢抬起手,放进霍予深掌心。

  霍予深握紧他的手,然后拉着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踩过废墟,走向唯一还算平整的沙滩。

  海面上漂浮着各种杂物,沙发垫子,书本,撕烂的窗帘,破碎的餐具。

  直升机准时降落,螺旋桨卷起狂风,吹得江闻屿几乎站不稳,霍予深搂住他的腰,半拖半抱地把他带上飞机。

  舱门关上,直升机起飞。江闻屿透过舷窗往下看,看着那座越来越小的岛,它躺在蔚蓝的海面上,像一块被撕碎的绿色补丁,伤痕累累,满目疮痍。

  他终于要离开了。

  直升机朝着陆地的方向飞去,江闻屿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霍予深的手还紧紧搂着他的腰。

  江闻屿内心非常不平静,港都不是孤岛,那里有街道,有商店,有很多人,有无数个可能,无数个机会。

  江闻屿睁开眼,看着窗外的云海,阳光从云层缝隙漏下来,洒在海面上,金光粼粼。

  他有点想哭。

  第83章 去另一个世界找他

  2013年9月到2017年9月,整整四年。

  沈翊舟在找一个人,全世界找,发了疯一样地找。

  第一年,他把能用的资源都用了,私家侦探、安保团队、全世界媒体平台发布寻人启事,甚至一些见不得光的关系都用上了。线索像撒网一样抛出去,欧洲、北美、亚洲的主要城市都布了眼线。有消息说在维也纳歌剧院门口见过一个戴口罩帽子的人,背影特别像。沈翊舟立马飞过去,在歌剧院台阶上从清早坐到深夜,眼睛盯着每一个进出的人,没有。又有人说在东京银座的琴行见过,在挑G弦,他又飞东京,把银座大大小小琴行全跑遍了,拿着照片一家家问,店员都摇头:“抱歉,没见过这位先生。”

  他去找江妈妈,第一次去法国,在门外站到半夜,门才开了一条缝。江妈妈隔着门链看他,眼睛肿着,声音冷得像冻过的石头:“你还来干什么?”

  “江阿姨,我……”

  “我儿子为什么走,你心里不清楚吗?”她打断他,每个字都像刀子,“他那么难受的时候,你在哪儿?你在准备跟别人结婚!沈翊舟,你现在才来找,不觉得太晚了吗?”

  门在他面前重重关上。

  第二次去,是那年圣诞节前,他带了节日礼品,在门口等到她出门,江妈妈看见他,脚步顿了一下,没说话,绕过他就要走。

  “阿姨,”他追上去,声音发哽,“我就想知道……他有没有联系过您?哪怕一条信息,一个电话……”

  “没有。”江妈妈背对着他,肩膀微微发抖,“他连我都不联系了,沈翊舟,你到底把他伤成什么样,他才会连妈妈都不要了?”

  她转过身,眼睛通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忍着不掉下来:“你走吧,别来了,我看见你,就想起他最后在病床上的样子……我受不了。”

  那之后有大半年,他没敢再去,怕看见她眼里的恨,更怕那恨背后是和自己一样的绝望。

  第二年,他琢磨江闻屿要是真想躲,肯定不会往大城市钻,他开始往小地方找。阿尔卑斯山脚下的滑雪小镇,他一家家民宿敲门,举着手机屏保问老板:“见过这个人吗?”苏格兰高地的荒原上,他踩着泥巴路敲开孤零零的农舍,屋主是位耳朵不太好的老太太,眯着眼看了半天照片,用浓重的口音说:“孩子,这么好看的人要是来过,我会记得的。”北海道最北边的渔村,冬天海风像刀子,他裹着羽绒服在码头一个个问渔民,渔民摆摆手,继续补手里的网。

  没有,哪儿都没有!

  他又去了法国。这次,江妈妈让他进门了,客厅里很冷清,茶几上摆着江闻屿小时候的照片,相框擦得很亮,她给他倒了杯水,手一直在抖。

  “还是没消息吗?”她问,声音很小心。

  沈翊舟摇头,喉咙发紧。

  江妈妈在沙发上坐下,看着窗外,很久没说话,然后她突然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里漏出来。

  “两年了……一点音讯都没有……他怎么这么狠心,连妈都不要了……”

  沈翊舟站在原地,手脚冰凉,他想安慰,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有什么资格安慰呢?

  那天他离开时,江妈妈送他到门口,眼睛肿得厉害,她哑着嗓子说:“有消息……告诉我一声,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

  他曾经很怀疑霍予深,江闻屿失踪前最后见的人是他,那天霍予深去医院看过他。

  他找人盯了霍予深两年,24小时轮班,霍予深去哪,人就盯到哪。盯来的报告每天送到沈翊舟桌上,霍予深去公司,开会,应酬,去音乐会,看画展,打高尔夫,去瑞士滑雪,去日本泡温泉,去海岛度假,一切正常,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没有江闻屿的踪迹,一次都没有,两年后,沈翊舟放弃了。

  第三年,他开始出现幻觉。

  走在街上,忽然瞥见一个穿灰色连帽衫的背影,头发长度、走路的姿态都像极了。心脏猛地一缩,他想都没想就冲过去,一把抓住那人的胳膊,对方吓了一跳,转过来却是完全陌生的脸,带着诧异和警惕:“你干嘛?”

  “对不起……我认错人了。”他松手,机械地道歉,转身走开。走出去十几米,又忍不住回头,在熙攘的人群里徒劳地搜寻,总觉得那个人就在下一个拐角,或者某扇橱窗的反射里。

  半夜睡得迷糊,忽然听见琴房传来琴声。他猛地惊醒,光着脚冲出卧室,一把推开琴房门,但里面空荡荡的,只有“月光”静静挂在墙上。

  他开始喝酒,以前有江闻屿陪着,他很少碰,现在威士忌一瓶接一瓶地灌。喝醉了就瘫在琴房冰凉的木地板上,对着墙上的“月光”说话。

  “宝贝,我错了……真的知道错了……”

  “你在哪儿啊……怎么哪里都找不到你?”

  “你回来,怎么打我骂我都行,别不要我……”

  “我爱你……我爱你……你听见没有……”

  没有人回答。

  第四年,那个最可怕的念头开始不受控制地往他脑子里钻,江闻屿是不是已经死了?

  这念头像条毒蛇,夜里悄无声息地缠上来,咬得他鲜血淋漓。他开始做各种噩梦,梦见江闻屿漂在冰冷漆黑的海水里,眼睛睁着,却没了光。梦见江闻屿站在悬崖边,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像片叶子一样轻飘飘地坠下去。梦见不知名的医院走廊,医生推开太平间的门,白布下盖着一个人形,说“送过来时就不行了”……

  每次从这样的梦里惊醒,他都浑身湿透,心跳撞得胸口生疼。

  他坐在一片黑暗里,手撑着发胀的额头,肩膀控制不住地发抖。然后他会抬手,狠狠扇自己耳光,左边一下,右边一下,直到脸颊火辣辣地肿起来,嘴里泛起铁锈味。

  “不会的……他不会死的……”他对着虚空喃喃,像念咒语,“他肯定在哪儿……肯定在……”

  2017年9月的一个晚上,沈翊舟又坐在了琴房里。

  威士忌瓶已经空了,歪倒在钢琴腿边。他没有开灯,只有月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木地板上投出清冷的光斑。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走到墙边,伸手取下了“月光”。

  他抱着琴,慢慢地坐回地板上。琴身贴着他的胸口,冰冷的木头隔着薄薄的衬衫,传来一丝凉意。他低下头,把脸轻轻贴在光滑的漆面上,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一点那个人的温度,一点气息。

  他拿出那个白色的小药瓶,医生给他开的安眠药,说他再不好好睡觉,人就得垮了。他拧开瓶盖,把里面所有的白色药片全倒在手心。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月光”,琴弦在黑暗里泛着幽幽的、冷冷的光,然后他抬起手,把药片全塞进嘴里,就着最后一点唾液,硬生生咽了下去。很苦,从舌尖苦到喉咙深处。

  他抱着琴慢慢躺倒在冰冷的地板上,琴身贴着他的胸膛,他侧过身,蜷缩起来,把“月光”紧紧搂在怀里,像搂着这世间最后一件珍宝。

  他想:抱着他的琴,去找他,说不定在另一个世界,能见到江闻屿,能跟他道歉,抱着他说“对不起”,说“我找你找得好苦”,说“我一直爱你”。

  说不定……他还能原谅自己。

  意识开始模糊,怀里琴木的凉意渐渐感觉不到了,只剩下一种轻盈的、向下坠落的空茫。

  他闭上眼,脸上终于露出微笑,像终于完成了某个漫长而痛苦的仪式。

  然后,一切都暗了下去。

  沈翊帆是凌晨三点赶到的。

  这几个月,他心一直悬着,他哥状态太差了,瘦得脱了形,眼窝深陷,看人时眼神空荡荡的,像个会走路的躯壳。他把工作移到了南州,尽量每天都过来一趟,陪着吃口饭,或者在客厅干坐一会儿。虽然沈翊舟大多时候只是沉默,但好歹……有个人在旁边。

  今晚他本来要通宵加班,可心里莫名慌得厉害,坐立不安。他扔下工作,抓了车钥匙就往别墅赶,整栋房子黑漆漆的,只有琴房门缝底下漏出一线微弱的光。

  他推开门,看见了倒在地板上的沈翊舟。

  还有他怀里紧紧抱着的那把他从不允许任何人碰的“月光”。

  “哥!”

  沈翊帆冲过去,膝盖重重磕在地上。他抖着手去探沈翊舟的鼻息,很弱,几乎感觉不到。目光扫到滚落在地的空药瓶和歪倒的酒瓶,脑子里“轰”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他想把琴从他哥怀里拿出来,好做急救,可沈翊舟的手指死死扣着琴颈,僵硬得掰不开。沈翊帆眼泪一下子涌出来,一边哭一边手忙脚乱地摸出手机,手指抖得几乎对不准按键。电话接通,他对着话筒语无伦次地喊:“救命!我哥吃药了!快……快来啊!地址是……”

  救护车尖啸着在深夜的街道上穿行,医护人员试图取下沈翊舟怀里的琴,好将他放上担架,可那双手抱得死紧,最后只能连人带琴一起抬上去。

  沈翊帆握着沈翊舟另一只冰凉的手,看着他苍白如纸的脸上那点近乎安详的神情,眼泪止不住地流:“哥,你撑住……求你……撑住……”

  洗胃,抢救,送进观察室。那把琴终于被取了下来,暂时放在病房角落的椅子上。沈翊帆瘫在走廊冰冷的塑胶椅上,背靠着墙,慢慢滑坐到地上。

  第84章 是霍予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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