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沈翊舟猛地站起来,手机狠狠砸在地上,屏幕碎裂的声音在寂静中炸开,他转身,一拳砸在墙上。
还不够,他抓起手边的椅子,抡起来砸向茶几,玻璃碎裂,木架倒塌,东西散了一地,他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在狭小的房间里横冲直撞,砸碎一切能砸的东西。
四年,江闻屿在霍予深身边四年,这四年里,霍予深对他做了什么?那样亲吻他,那样触碰他,那样……把他变成视频里那个苍白、麻木、任人摆布的样子。
沈翊舟想起四年前,江闻屿被他搂在怀里时微微发红的耳根,被他亲吻时害羞躲闪的眼神,被他弄疼时小声的抱怨,那时候的江闻屿是活的,是热的,是有血有肉、会哭会笑的。
现在视频里那个人……
“啊!!!!”
一声嘶吼从喉咙深处冲出来,沈翊舟跪在一片狼藉中,手撑着地面,肩膀剧烈颤抖,眼泪混着额角的血往下淌,滴在碎裂的玻璃上。
他恨霍予深,恨那个披着人皮的恶魔,恨那个抢走他一切、毁掉他一切的畜生。
但他更恨自己,恨四年前那个懦弱的、妥协的、选择了结婚的沈翊舟,恨那个让老赵离开江闻屿的沈翊舟,恨那个把江闻屿一个人丢在医院、让他落入霍予深渊手里的沈翊舟。
如果时光能倒流,他宁愿死也不会放开江闻屿的手。
沈翊舟慢慢平静下来,他撑着地面站起来,走到洗手间,打开水龙头,用冷水狠狠冲脸,冰冷的水刺激着皮肤,让他瞬间清醒。
他走回房间,换了个手机给老赵打电话。
“计划提前。”他说,声音嘶哑,但异常平静,“就定在三天后,我也要进去,我要亲自带他出来。”
“沈先生,那晚霍予深很可能在,我们原计划是趁他不在”
“他在更好。”沈翊舟打断他,每个字都像淬了冰,“我要当面问他,他对江闻屿做了什么,我要让他付出代价。”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明白,我们需要调整计划,增加人手对付霍予深和他的贴身保镖,风险会大很多。”
“钱不是问题,人要最好的,装备要最顶级的。”沈翊舟看着镜子里自己血红的眼睛,“我只要一个结果,江闻屿平安回来。”
“明白。”
挂了电话,沈翊舟走回客厅,在满地的狼藉中坐下
三天,还有三天。
“江闻屿,”他低声说,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很轻, “等我,我一定带你回家。”
夜色吞没了他的声音,也吞没了远处山腰上那栋亮着灯的白色别墅。
别墅二楼,江闻屿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雨,手心里,那把偷藏的水果刀贴着皮肤,冰凉,坚硬。
三天后,气象报道有雷暴雨。
也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那天会发生些什么。
第86章 雷暴夜
2017年10月25日,港都,暴雨如注。
别墅断电的瞬间,江闻屿在黑暗中攥紧了藏在袖子里的水果刀。
楼下的撞击声、闷哼声、器物碎裂声混在雷雨里,然后他听到有个熟悉的声音穿透了一切传到他的耳边。
“闻屿!江闻屿!你在哪儿?!”
是沈翊舟!
江闻屿扑到门上,大声回应:“我在这儿!沈翊舟!沈翊舟!”
“你让开点!”门被暴力踹开,碎木飞溅,一个黑影冲进来,夜视镜掀在额上,露出那双江闻屿在梦里见过千万次的眼睛。
“闻屿……”沈翊舟的声音碎在喉咙里,握枪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
江闻屿的眼泪汹涌而出,他想说话,想走过去抱住他,腿却软得不像自己的。沈翊舟冲过来接住他下坠的身体,手臂箍得他肋骨生疼,是真实的,有温度的,活生生的沈翊舟。
“走,我来带你走。”沈翊舟的声音压得很急,横抱起他转身冲出房间。
走廊里两个保镖瘫倒在地,老赵在楼梯口打手势:“快!霍予深还在书房!”
“你把他放下。”刚走出大门,霍予深就赶来了。
霍予深站在门口楼梯上,浑身湿透,他没看沈翊舟,眼睛死死钉在江闻屿脸上,那眼神让江闻屿脊椎发冷,是两年来他每次不听话时,会看见的眼神。
“他是我的人。”霍予深往前一步,雨水从发梢滴下,显得他整个人像个撒旦。
沈翊舟把江闻屿护到身后,电击枪抬起:“你放屁,他是我的爱人!”
霍予深往前又一步,“四年了,都是我在照顾他,他发烧是我守着,他做噩梦是我抱着,他拉琴是我陪着……他身上哪里我没碰过?嗯?从头发丝到脚趾,从嘴唇到……”他顿了顿,视线刻意下移,落在江闻屿被睡衣裹着的腰胯,“他哪一寸地方不是我的?”
江闻屿浑身开始发抖,滚烫的、污秽的恶心从胃里翻上来。
“你每次弄他,你知道怎么让他舒服吧?”霍予深盯着沈翊舟,嘴角扯出扭曲的笑,“后腰要轻,脖子怕痒,舒服了会咬嘴唇,这些是我这几年一次一次,亲手试出来的,你现在捡回去的,是我精心调教出来的”
“你够了!”江闻屿尖叫出声。
他从沈翊舟身后冲出来,站到两个男人之间,暴雨打湿他单薄的睡衣,布料紧贴皮肤,勾勒出这几年被囚禁削出的嶙峋骨架。
“霍予深,”他开口,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我不是你的东西。”
“那你是什么?”霍予深猛地逼近,几乎贴上他,“四年前是我找人把你治好,养在岛上!你吃的每一口饭穿的每一件衣服都是我的!你这条命都是我的!”
“那我还给你!”江闻屿突然拔高声音,眼泪混着雨水狂流,“在你身边的每一天我都想死!每次你碰我我都想吐!每次你让我叫你‘老公’我都想把舌头咬断!霍予深,我恶心你!我恶心你碰过的每一寸地方,恶心你睡过的床,恶心这座房子,恶心我自己”
最后一句是歇斯底里的嘶吼,这几年积压的绝望、屈辱、自我厌弃,在这一刻井喷般爆发,他浑身抖得像风中秋叶,手指在身侧痉挛地蜷起。
霍予深的表情凝固了,那层温和的假面彻底剥落,露出底下狰狞的、被彻底激怒的真容,他伸手去抓江闻屿的手腕:“跟我回去!”
就在他手指即将触到的瞬间,江闻屿掏出了那把水果刀。
刀刃刺进霍予深右肩,穿过湿透的衬衫,切开皮肉,撞上骨头,阻力传来时,江闻屿用了全身力气往前顶,几乎能听见肌肉纤维撕裂的闷响。
霍予深僵住了,他低头看肩上颤动的刀柄,又抬头看江闻屿,眼睛里充满了不可置信。
“你……”他喉结滚动,声音哑得不成样子,“要杀我?”
血涌出来,暗红色迅速染红白衬衫,在雨水中化开成淡粉色的涓流。
江闻屿松开刀柄,后退一步,他看着自己沾血的手,看着霍予深肩上的刀,然后抬起头,咧开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疼吗?”他问,声音很轻,“我每天……都比这疼一万倍。”
霍予深盯着他,眼底最后一点温度彻底冻成冰,他伸手握住刀柄猛地拔出,血喷溅出来,有几滴溅到江闻屿脸上,温热的,还带着铁锈味。
“好,”霍予深握着滴血的刀,往前一步,“好,江闻屿,你有种。”
“我当然有种!”江闻屿尖叫起来,声音刺破雨幕,“我每天都在想,如果可以,我一定要亲手杀了你!捅你的脖子,捅你的心脏,捅烂你那张虚伪的脸!霍予深,你这个变态!强奸犯!你怎么还不去死!”
“我死?”霍予深笑了,笑容扭曲可怖,“我死了谁操你?沈翊舟吗?他技术有我好?他知道你哪里碰不得哪里一碰就抖?他知道你吃了药会哭会求饶会自己往人身上贴?江闻屿,你这副身子早被我玩熟了,烂透了,除了我谁还能满足……”
“我宁愿找条狗!”江闻屿嘶吼着打断,眼泪疯狂涌出,“我死也不会再让你碰一下!霍予深,我恨你!我恨你这张脸恨你说话的声音恨你碰过的所有东西!你去死啊!”
他一边吼一边往前冲,伸手要去抢霍予深手里的刀,沈翊舟从后面死死抱住他:“闻屿!冷静!我们走!现在就走!”
“我不走!”江闻屿在沈翊舟怀里疯狂挣扎,手脚乱挥,指甲在沈翊舟手臂上抓出血痕,“我要杀了他!我要他死!放开我!你放开我!”
“闻屿!宝贝!看着我!”沈翊舟用力转过他的脸,强迫他看自己,“是我!沈翊舟!我来了!我带你回家!我们回家!”
江闻屿盯着他,眼睛通红,瞳孔散大,呼吸急得像要窒息。他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只有破碎的喘息。
“对,看他,好好看看。”霍予深提着刀走近,肩上的血洞还在汩汩冒血,“看看你这四年朝思暮想的人,看看他会不会要一个被我玩烂了的”
沈翊舟的枪口猛地抬起。
但江闻屿动作更快。
他突然爆发出惊人的力气,挣脱沈翊舟的桎梏,一头撞向霍予深。
“我杀了你!”
嘶吼混着雷声炸开。
霍予深被撞得踉跄后退,手里的刀脱手飞出,哐当落在积水里,江闻屿扑在他身上,手指抠向他肩上的伤口,指甲陷进翻开的皮肉。
“啊!”霍予深痛吼出声。
沈翊舟冲上来从后面抱住江闻屿的腰往后拖:“闻屿!停下!”
“放开!我要他死!要他死!”江闻屿双腿乱蹬,手在空中疯狂抓挠,指尖沾着霍予深的血,“霍予深你不得好死!你下地狱!我诅咒你!诅咒你霍家断子绝孙!诅咒你”
他突然哽住,眼睛瞪得极大,脖颈青筋暴起,像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咙。然后整个人剧烈抽搐一下,身体骤然软倒。
“闻屿!”沈翊舟接住他下坠的身体,触手一片滚烫,高烧加上刚才的剧烈情绪波动,他的身体终于崩溃了。
他抱起江闻屿,转身就跑。
霍予深撑着墙摇摇晃晃站起来,肩上的血洞狰狞外翻。他盯着沈翊舟的背影,像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魔:“你带不走他……不管他去哪里……我都会抓回来……”
沈翊舟没回头,抱着江闻屿冲进雨幕。
老赵补上一发电击枪,霍予深再次跪倒在地,但眼睛始终死死盯着他们消失的方向。
车灯撕裂雨夜。沈翊舟抱着江闻屿钻进后座,“快开车!”
引擎咆哮,车轮碾过积水,溅起一人高的水墙。
后视镜里,别墅的灯光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拐角。霍予深跪在暴雨中的身影,也终于不见。
车内,沈翊舟把江闻屿紧紧搂在怀里,手指颤抖地探他鼻息,他的呼吸又浅又急,眉头紧锁,嘴唇无声开合,像在梦魇中挣扎。
“宝贝,没事了!”沈翊舟低头吻他湿透的额发,眼泪砸在他脸上,“我们回家,以后再也没人能伤害你了。”
车在暴雨中疾驰,驶向黑暗,驶向南州,驶向迟到了四年的黎明。
第87章 我会用命保护你
晨光漫进病房时,江闻屿醒了过来。
睫毛颤动,眼皮下的眼珠转动,眉头蹙起。他睁开眼,空洞地看着天花板,然后缓慢地、迟钝地转向床边。
沈翊舟整夜没合眼,一直握着他的手,终于到他醒来,他怕吓到人,轻声唤他:“宝贝,醒了?”
江闻屿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傻傻地看了许久。眼睛里先是茫然,然后浮起辨认,最后涌上一种沈翊舟无法形容的情绪,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又不敢确信那是真的。眼泪从他眼角滑下来,滚进鬓发。
“我在这儿,永远不会再离开你了。”沈翊舟俯身,用指腹轻轻擦他的眼泪,自己的眼眶也红了,“你发烧了,现在在医院,没事了。”
江闻屿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沈翊舟屏息等待,但等了很久只等到江闻屿的眼泪流得更凶,和喉咙里一点微弱的气流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