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我手机了?”
“消息弹出来,我瞥了一眼就看到了。”李行远实话实说。
“你不会因为这个不高兴了吧?”
“没有。”
“那你脸拉这么长给谁看呢。”
靳西流真没心情陪李行远闹,但见他这幅样子他又不忍心,只得耐着性子解释道“易之,恭喜我们脱贫,一句话两个字简简单单,什么都没有。再说他和我早都是过去的事儿了,能有什么啊。”
他说这话时的语气有点无奈,对靳西流来说喜欢过易之这件事儿是事实,他从不否认,但那是以前,翻篇了就是翻篇了。
如果没有爱,他从来不是那种会回头的人。
可李行远显然不这么认为“过去了,他为什么还要给你发消息?”
“我又拦不住别人给我发。”
“你可以不回。”
“我没回啊。”
“你没回你就能留着他吗?”
李行远这几句话毫无逻辑关系,甚至有些无理取闹的意味,靳西流被这么逼问脾气也上来了。
“你这就没意思了昂,上次他给我发消息你不也没说什么?”
上次指的是靳西流去年被带走调查那次,实话讲,李行远那次心里也不舒服。但他不说是因为那事儿他和靳西流刚重新在一起没多久,他反复告诉自己爱一个人就要百分百信任他,所以只能强迫着自己表现大度。
而现在两人手上的戒指都快戴了大半年了,爱这种东西很奇怪,它不会让人的脾气慢慢消失反而会把最真实的那一面慢慢磨出来。李行远依然百分百信任靳西流,可他心里的不舒服不能再被那一句我要大度压回去了。
“我怎么没意思了?”李行远直接了当的说“上次是短信,这次是微信,那下次是什么?”
“你去问他啊,关我屁事。”
靳西流的语速不自觉加快,那股子拽劲儿又上来了“况且我跟他的事儿早过去了,你非要揪着一条两个字的消息跟我掰扯。说白了,你是不是觉得我对他还有什么还是觉得我会骗你?”
李行远没应声,就这么站着……沉默在这个不大的房间里蔓延开,明明一小时前两人还天下第一好呢,此刻却如同当了仇人一般。
靳西流不想跟他吵架,可自个儿心里的火气控制不住的愈演愈烈,他讨厌这种被人管和这种不被信任的感觉。他什么都没做,清清白白的,凭什么要像个犯人似的被审问。
“李行远,你现在是对我连这点信任都没有吗?这样的话,我劝你”
话说到一半,李行远突然动了。他蹲下来,两只手搭在床沿上,刚好和靳西流平视。他的眼神变得柔软,柔软到靳西流准备好的那些硬话生生的堵在了喉咙里。
“我从来没有不相信你,你知道的。你常常说我小心眼,这点我认,我改不了。”
李行远这突如其来的态度软化,打的靳西流措手不及。
“假如,我是说假如。”李行远垂下眼,手指慢慢摩挲着靳西流的手背,弄得他痒痒的“今天反过来,你看见我手机上有一条曾经喜欢过我的人给我发的消息,你心里好不好受?”
废话,靳西流听他这话第一反应就想到了谢从文那一家子,他怎么可能好受。但不一样的点就在于李行远没喜欢过谢从文,如果是一个互相喜欢过的人,他根本不会让那个人出现在李行远手机里,他就这脾气。可恰恰因为如此,他更不舒服了。李行远凭什么用他自己的标准来要求自己?而且他已经很克制了,换别人他早甩手不干了。
“那是你的问题,不是我的问题。”
“我知道是我的问题。”李行远说“我没有怪你,我只是……”
他顿了顿把靳西流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然后把自己的手覆上去,十指相扣。
“你能不能就当让我安心,把他删了?”
这句话说的太好听了,好听到靳西流下意识的就要答应他,可他是靳西流,不可能被一句话说动。
“我不要,凭什么你说删就删,我删了他显得我们真有什么似的。身正不怕影子斜,你爱信信,不信拉倒。”
闻言李行远笑了下,笑里带着点苦涩更像是自嘲“你总是这样,有理没理你都这样。”
“我哪样了?”
靳西流短暂的蒙了,这又是玩儿哪出?
李行远松开他的手,站起来往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你明明没什么,可你宁愿跟我吵架,也不愿意做一件很简单的事情让我安心。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他在你心里确实还有分量你舍不得删?”
“不是,你”
靳西流猛地坐直了身子,他怎么感觉自己又被绕进去了。
“你急什么?”
李行远侧过头看他,说话的调调令靳西流浑身的刺都竖起来了。
“你说我急什么?我告诉你我没有舍不得。”靳西流压着声说“我单纯不爽你这种态度,你一副我已经判定了你在乎他,你别跟我狡辩了的样子。你他妈凭什么替我做判断?”
房间的气氛再度将至冰点,两人中间隔着一米距离,中间的空气被抽走了一半,眼看第二次世界大战即将爆发,李行远这一次却没有选择往前逼。
他安静了片刻,垂下头,肩膀微微塌下去,整个人忽然之间就没了刚才那种能跟靳西流正面掰扯的劲儿。
“算了。”
他的声音闷闷的“是我小心眼,我不该在你洗澡的时候看你手机,我也不该因为一条两个字的消息就坐在这里不痛快半天。”
他转过身背对着靳西流,背影落寞。
“我明白你坦荡,是我不好。”
靳西流愣住了,怎么搞的过分的人成了自己,最主要的是,他自己都觉得自己有点过分。
说到底,他还是心软,就见不得李行远这么说自己。
靳西流的火气一瞬间全泄了“哪儿多废话,我又没说不删。”
“不用。”
李行远依旧背对着他,声音都哑了“我不想让你觉得我强迫你。你这脾气,越强迫你越不听。”
他说着转过来,脸上带着一个不怎么好看的笑“是我的问题,我慢慢改,你该怎样还是怎样。”
说完李行远又要转回去。
靳西流受不了了,他上前一步,从背后拉住李行远的手腕,李行远被他拽得差点没站稳,扶着他肩膀才稳住,两个人的距离一下子变得极近。
“我真服了。”
靳西流表情拽拽的,耳根却红了一片“我删,我删还不行吗?”
他咬了咬牙,松开李行远的手腕拿起床上的手机,面部解锁,点进微信,干脆利落地翻到那个对话框,删掉消息,拉黑联系人,一气呵成。
接着,靳西流把手机屏幕怼到李行远眼前“看到了没?安心了?”
李行远低头看了一眼,嘴上还是说“你不用这样”
“你行了。”
靳西流打断他把手机扔回床上“我都按你说的做了,满意了就过来给我吹头发,头发还湿着呢就惹我。”
李行远重新拿起吹风机,吹之前他先弯下腰捧起靳西流的脸落下一个吻。
“你是我的,是我一个人的。”
靳西流耳根子更红了“快给我吹头发,别说了。”
吹风机重新嗡嗡地响起来,李行远指腹偶尔擦过靳西流的耳廓,动作轻柔的不像话。
“这可是你自己主动删的,我记住了。”
靳西流冷哼一声,他自己主动个屁!
“少废话,吹你的头发。”
其实靳西流的头发早干的差不多了,可能是被刚刚气出来的火烤干的也说不定。但他还是非让李行远再吹一遍不可,理由再简单不过,他喜欢这种感觉。
伴着这股温暖的风,靳西流闭上眼放松下来,自然而然忽略了身后那抹得逞的笑。
或许……这就是爱情的奇妙之处吧。
吹干头发靳西流喝了杯李行远煮的苹果蜂蜜水舒舒服服的躺进了被窝里,他本里困的眼睛都快睁不开了,跟李行远这么一闹,反而睡不着了。
等李行远洗好澡上床,靳西流已经打完了两把游戏。
他把手机搁在一边,半靠在床头,见李行远带着一身水气躺进来,往旁边挪了半寸给他让出位置。
“李行远,你以后有什么打算?”靳西流想起今天晚上一群人谈论的话题。
“你呢?”李行远不答反问。
“我不出意外的话会像杨占民说的那样回北京。”
李行远早有预料般点了点头“我跟你一起。”
“嗯?”靳西流不解道“公司你不管了?!”
“公司目前处于稳定增长期,供应链和仓储物流的SOP已经跑通了,周兆海这两年跟着我从选品到渠道投放再到售后体系全链路他都亲自盯过。他现在完全有能力接这个盘,我打算先交给他。”
“可……”
靳西流欲言又止,理论上他应该劝劝李行远,毕竟十八弯是他一手打造的,哪儿能说走就走……但他自己也有私心。他回了北京,李行远在兰州,异地恋这事儿谁都受不了,明明可以待在一块儿为什么要隔着几百公里靠手机过日子。
李行远见他不吭声大概能猜出来他在想什么“你还记得去年咱们去上海参加年会孟维澄说的事儿吗?”
“什么啊?”
“他说风行科技要在北京设技术研发分中心,目前已经落地了,办公场地和设备都到位了。现在每天给我打电活催我过去牵头。”
“所以呢?”
“我大学学的是电子信息工程专业,我底子在那儿,我不想把我的学的东西一直搁着。”李行远认真的说“我想做点自己本专业的东西,我喜欢挑战性,去北京接管研发中心,这对我来说是另一种从零到一。”
接着他又补充道“十八弯依旧是我的事业,这一点不会变。就算是去了北京,我也会保持远程参与核心决策,而且我每个季度会回来待一段时间。周兆海那边我和他把分工和汇报机制商量的差不多了,他负责日常运营和团队管理,我负责战略层面的资源对接和关键节点的复盘。我们每周至少两次线上对齐,不属于撒手不管。”
靳西流听他说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翻了个身面朝李行远,一只胳膊从被子里伸出来捏了捏他的脸“你自己都决定好了,也不跟我商量商量,主意真大。”
李行远拉起他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下“批准吗?”
“什么批准不批准的?”靳西流凑上去下巴抵在李行远的肩窝里,动作亲昵“你自己想好了就成,我永远支持你。最重要的是,我不想跟你分开。”
李行远一手揽住他的腰,把靳西流往自己怀里带了带“我也是,一天都不想。”
“傻样儿吧。”
靳西流闻着李行远身上干净清爽的味道困意渐渐回笼“你开始做这个打算多久了?”
“没多久。”
“没多久是多久?”
“就八月份孟维澄给我打第一个电话的时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