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怪我那几天看你总是看北京的房子。”
两人以后大概率就在北京定居了,李行远当然得提前物色。
“是啊。”李行远也不藏着掖着了“我看了好几套,北京的房子还真不便宜。”
靳西流乐了“我给你添点儿?”
“我买得起,你要相信我的赚钱能力,我说过我能赚钱,能养活你。”
“信,怎么不信?”靳西流已经是半梦半醒的状态了“其实可以不用买房,你要不想住四合院和咱爸咱妈住一起,我北京的房产多着呢。一二三四五环,随便儿挑。”
“这不一样。”
李行远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是一个很传统的人,就像戒指只能给最爱的人交付一生,房子也必须是自己一砖一瓦挣下来,才算是给靳西流的家。
他低头看着怀里呼吸平稳的人,声音放的很轻“靳西流,你要和我永远在一起,谁都别想抢走你。”
靳西流挂在李行远身上睡的正沉,一点都没听到他后面说的话。
次日,两人是被雨声吵醒的。
今年天气古怪的很,甘肃的天像被人捅了个窟窿,从一场大雨开始淅淅沥沥地没完没了。
靳西流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雨下了一周了,丝毫没有停的迹象。
李行远本来两天前就要回兰州,但雨太大了,冲垮了几条去市里的主要路段。他想起去年也是这个时候突然下了场大雨,可能老天爷每逢九月到十月这段时期心情都会不好,不过去年的雨带来了希望。
今年这场雨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停,县里的预警短信一条接一条,从蓝色跳到黄色,又从黄色跳到了红色。
村口的喇叭每天早晚各响一次,提醒大家注意防范。所幸赤沙村的防涝工作做得扎实,今年春天,黎收全就带人把全村的水渠清了一遍,又加固了几处塌方的隐患点。
暴雨下了这么多天,全村没有一处垮塌,没有一家进水,家家户户的灯都亮着。
然而,周边的几个县就没这么幸运了。
不好的消息是在暴雨第五天传过来的,东边邻县的山区发生了洪涝。山洪冲下来的时候正赶上夜里,好几个村子来不及反应。现在路断了……桥垮了……山体滑坡把十几户村民的房子推平了半边……县里的通报说有村民受伤在医院里躺着,更严重的是有几个人失踪了……没找着。
虽然救援队伍已经进去了,但受灾面太大,人手不够,需要周边乡镇和村子派人支援。
通知发到村委的时候,一群人正在会议室里开会。
“隔壁陇兴镇发大水了,缺人缺物资,情况紧急,上面要求咱们去支援。”张支书迅速念完一遍通知。
“我去。”
靳西流就坐在张支书左手边,他刚听完最后一个字就举手了。
黎收全紧跟着开口“我也去,那边儿的地形我心里都有数,去了肯定能帮上忙。”
宁吉本来靠在椅子上漫不经心的转笔,听到黎收全说完,他把笔往桌上一拍,把手举得高高的,像课堂上抢答的小学生。
“还有我,我也要去,这种事儿怎么能少得了我呢?”宁吉的声音脆生生的“我要去救人,你们别看我平时不着调,关键时刻我不会掉链子,我肯定能帮上忙。”
贺姐跟着站起来报名,杨占民跟郑宏斌犹豫了一瞬也站了起来,会议室里一下子站起来好几个人,谁都没有退缩。
张支书抬起手往下压了压,神情严肃“够了,都走了村里的防涝工作谁来做?留守的百姓万一出了状况谁来管?你们以为赤沙村就百分百安全吗?这么大的雨,哪块云彩底下都不安全,都坐下。”
站起来的那几个人互相看了看,又慢慢坐了回去。
“靳西流、宁吉还有黎主任,你们三个最先开的口,那就你们三个去,都没意见吧?”
众人摇了摇头,虽然脸上还带着一点不甘心。
安排好之后,张支书站在桌前交代事项“你们三个下午就走,记得给车加满油,物资村委库房里有,雨衣雨靴一人两套,救生衣也带上。”
“好,知道。”靳西流应了声。
散会后人群往外走,贺姐第一个经过靳西流旁边,伸手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去了好好干,回来贺姐给你们做鱼吃。”
杨占民跟在后头,拍了拍黎收全的胳膊,还在宁吉脑袋上揉了一把“你小子,替我们多出一份力,我等你回来一起打游戏。”
“我们只是去帮忙,又不是不回来了,搞得跟生离死别似的干嘛啊。”
靳西流不喜欢这种刻意渲染的悲情氛围,虽然确实有危险,但未免太夸张了,不知道的以为他们要去赴死呢。
“你这孩子嘴里就没句好话。”贺姐笑了笑,屋内的气氛瞬间松快了起来。
“就是啊,你们这群人。”
黎收全轻松的说“别闹了,好好工作,千万不能掉以轻心。要是短期内雨还不停,做好随时转移的准备。”
“黎主任您就放心吧,赤沙村有我们在绝对不会出问题。”杨占民拍拍胸脯保证。
最后张支书走过来,他先对靳西流说“到哪儿收收你的性子,万事勿冲动。”
靳西流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标准的假笑“我有脑子。”
张支书无语了,他就多余长嘴……
到黎收全和宁吉的时候他深深地看看两人一眼,语重心长的交代“收全,你多盯着点他两,有事随时联系。”
黎收全点点头“放心,保证我们三个一个不少的回来。”
会议室的人陆陆续续走完了,走廊的脚步声渐渐远去,说话声也淹没在了雨里。里面只剩下他们三个时,李行远出现在了门口。
他靠在门框上,没有直接走进去。从刚才人群讨论的声音中李行远大概拼凑出了发生了什么。
靳西流站在会议桌旁边,他听见门口的动静抬起头直直的对上了李行远的目光。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就这么隔着半个会议室的距离望着对方。
黎收全最先反应过来,他伸手拽了下宁吉的袖子,朝他使劲的挤眉弄眼。宁吉本来想调侃两人几句,看看戏听听八卦,被黎收全一拽还是乖乖跟在他身后出去了,好心留给二人独处空间。
“进来,外边儿冷。”靳西流先开口了。
李行远闻言从门框上直起身,走了进来,顺便关上了门。
“你要上一线参与救援?”李行远站定在靳西流面前,他想亲耳听到面前人说出答案。
“对。”
“我跟你去。”
“不行。”靳西流毫不留情地拒绝“你不能跟着我去。”
“为什么?”
“你不是村干部,没有义务去。”
“跟义务没关系。”
“兰州那边离不开你。”
“兰州有周兆海在,再说我人在村里,照这雨势,不停的话我根本回不了公司。”
“村里需要人,你得留在村里。”
“村里有大家伙儿在,不差我一个。”
靳西流每抛出一个理由,李行远就驳回来一句,还句句在理。
正当靳西流绞尽脑汁还想再找点什么说辞时,李行远却急了“别跟我扯这些了。”
他眼尾泛红,认认真真地问“靳西流,我到底为什么不能去?”
靳西流见他这副模样心里顿时柔软一片,适才装出来的硬气瞬间溃散。
“因为你去了我会分心。”
他勾起起行远的小拇指轻轻晃荡“好了,别绷着个脸。我知道这一趟确实有危险,但我是驻村第一书记,没办法袖手旁观。我们只是去帮忙,又不是去拼命。”
李行远没说话,那根被勾住的小指却没抽回去。他不是反对靳西流去,他只是出于本能的担心……个人情感和无私奉献从来不是非此即彼的选项,就像是爱一个人和由着他去走自己的路并不冲突。
靳西流又晃了几下哄着他说“你留在村里我才放心,咱们各守各的阵地,互相牵挂着就行。”
李行远垂眼看着两个人纠缠在一起的手指,叹了口气“靳西流,记住你说的话。”
“瞧你那样儿吧。”靳西流松开手捏了把他的脸“走吧,帮我收拾东西。”
下午三点,一辆老式越野车停在村委门口整装待发,宁吉负责开车,黎收全坐在副驾驶方便指路,靳西流在后排跟车里堆满的物资坐在一起。
其他人站在楼檐下挥手送别,宁吉按了两下喇叭,仿佛在说:走了啊。
哪料汽车刚要发动,李行远却突然连伞也不打直接冲进雨里,衣服一下子全湿透了,他顾不上其他径直跑到后排敲了敲车窗。
靳西流把车窗降下来,以为他反悔了,冲他喊道“干嘛?!快回去!”
李行远像没听到似的只弯下腰把脸凑过来微微偏了偏头,在靳西流后颈处落下一个吻,这个吻很轻又很缱倦,带着雨水的凉意和嘴唇的温度。
宁吉盯着前方的雨幕,眼珠子一动不动,假装自己是个瞎子。旁边的的黎收全默默用手挡住了自己的脸和耳朵,假装自己是个聋子。
靳西流的后背僵了一瞬,呼吸紊乱。
“注意安全。”
“等我回来。”
短短八个字,多余的话一句没有,但该表达的两人心知肚明。
车窗慢慢升上去,越野车驶出院子,李行远站在雨里,直至那个黑影消失在村道的尽头。
第119章 我们的同志
车开了四十分钟,雨下的越来越大,宁吉把雨刷调到最快档,还是赶不上雨水滴落的速度。
刚进入陇兴镇地界的时候,几个人看到了第一处塌方。
整整半边山坡垮了下来,黄土和碎石把公路拦腰截断,几棵树横七竖八地躺在泥浆里,根须朝天。
一台挖掘机正在作业,司机看见他们的车摇下车窗喊道“快绕道吧!前面还有好几处塌方,比这儿还大!”
宁吉闻言把车倒出来掉头,按照黎收全指的那条山路绕行。
但这条路不仅窄弯还急,有些路段连护栏都没有,车轮只能贴着悬崖边碾过去。
“开慢点,注意弯道。”
黎收全清晰的下达着每个指令,宁吉手心里脑门儿上全是汗,心里紧张的不得了但手上必须得稳住。
又开了半小时,车辆进入一个河谷地带。沿着河走,河道里原本应该是浅滩和石头,然而现在全是混浊的洪水。水位已经漫过了路基,车轮泡在水里,每前进一步都能感觉到水流的阻力在推着车身往河道那边偏。
拐过一个弯道之后,三人终于到达了镇口。
镇子建在两山之间的河谷平地上,从高处往下看,一大半的房子都被泡在水里……尤其是靠河的那几户人家只剩屋顶漏在外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