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从未见过，又曾在心里想象过。

　　谢见洵忽然问：“你，叫什么名字？”

　　他随意一笑：“丹尼尔。”

　　一听便知是个假名字。

　　见谢见洵依旧不说话，他逐渐收敛笑意，凑近了看谢见洵的眼睛，像是为其中璀璨的黄金色深深着迷。

　　“怎么又难过了？”

　　自称丹尼尔的假接待员喃喃自语，“是今晚的表演还不够炫酷吗？”

　　谢见洵：“不。”

　　冒险家很忧愁，转头正面看他：“我的冰激凌全洒了。”

　　他强调说：“蓝玫瑰花瓣、白树莓和迷雾黑巧口味的。”

　　……

　　还是那个广场，丹尼尔亲自去买了三色球，全新的，捧回来给谢见洵吃。

　　冒险家看上去收拾好了心情，不知道想了些什么，总之他现在看上去泰然自若，已经不把刚才那个剧烈的坠落当回事。

　　丹尼尔回来的时候，已经换下了那身接待员服。

　　他穿着一身漆黑的不知名制服，黑靴包裹住小腿，长裤、上臂侧边带有奇特形状的嵌入物，像是某些虫族的甲壳。

　　谢见洵特意往他脸上看，对方坦荡地任凭他注视。

　　暗红色的眼睛，宛若沉淀湖底的透明宝石。被睫羽轻抖着一遮，再现时含了笑。

　　对方半真半假地埋怨道：“这么看我做什么，感谢我把你从魔窟里捞出来？”

　　谢见洵诚恳道：“看你是因为你好看。”

　　丹尼尔一怔，略微撇开脸。

　　他很快调整神情，重新自然地转过来，指着三色球说：“不吃吗？给我来一口。”

　　谢见洵用勺子刮了刮白树莓球融化流动的表面，放进自己嘴里，警惕地往后缩。

　　丹尼尔摊开手，表示自己不会强抢。

　　谢见洵还有很多疑问，咬着勺子，含糊道：“为什么说那是魔窟，有这么恐怖吗？”

　　明明……那位殿下人还不错？

　　会驱使无人机给他买冰激凌吃，虽然最后没吃完，全砸地上了。

　　丹尼尔：“有啊。他吞噬了虚拟国度里很多东西了，统统归在他自己的控制下。表面上虚拟国度还是主脑的一言堂，但实际，不属于的阴影扩大了无数倍。”

　　谢见洵若有所思：“你说，他会把我封锁在虚拟国度里，这是什么意思？”

　　丹尼尔：“意思是，到时候你甚至没法离开虚拟国度回到现实哪怕被强制带出虚拟仓。”

　　谢见洵吃了一惊：“怎么会这样！这是什么技术？”

　　丹尼尔：“我怎么知道。”

　　谢见洵：“……”

　　假接待员先生自然道：“我又没有那么大的能耐，知道这么机密的事情。”

　　谢见洵一顿，用漂亮的黄金色眼睛瞅他：“我觉得你能耐不小。”

　　指刚才用手指枪法击毙无人机的事。

　　他后面是摔懵了，但不代表他摔傻了，丢了记忆，相反，那些画面仍紧紧记在他脑子里。

　　丹尼尔轻描淡写道：“一点小把戏。”

　　谢见洵：“所以，你一直跟在我后头，看见我马上要被抓到魔窟里去，就决定来救我。”

　　丹尼尔笑着说：“猜得不错。”

　　谢见洵隐约觉得不是这样，但又找不到违和在什么地方。

　　远处传来整点报时的钟声，数道射灯冲天而起，照亮了这座城市的夜空，两人同时扭头望去。

　　他刚要再问点什么，手腕一紧，被拉了起来。

　　拉住他的年轻人态度自然的就像在吃饭喝水，说：“快走快走，前排的位置要被别人抢走了。”

　　刚开始他速度不快，谢见洵还能快步走着跟上。

　　后面速度越来越快，几近小跑。

　　谢见洵：“什么，谁？”

　　丹尼尔：“一个小明星的夜场表演，她会唱这座城市的代表曲。”

　　谢见洵有些不明所以，被一路牵着，跑过广场，穿越模糊的人群，站立在闪耀的聚光灯下方。

　　小明星站在高高的台面上，身前是聚集而来的游客群，她的面孔模糊不清，游客的呼声喧闹而嘈杂。

　　“《飞跃森罗托斯》，谢谢大家！”

　　她开始唱歌，讲述一个绝望者脱离泥潭，破茧成蝶，迎接阳光的故事。

　　谢见洵只听了两句，眼前忽然开始闪现红字。

　　他一愣，左右看了看，意识到一个小时的上线游玩时间已经到达尽头，短暂的冒险告一段落，他要和新朋友告别。

　　“我好像要走了！”

　　“下次……有缘再见？”

　　游客们声音太大，谢见洵不得不趴在丹尼尔肩膀上，对着他的耳朵大声喊。

　　丹尼尔回头，对他微微一笑，像是默认了他接下来会无故消失。

　　这首歌唱完，丹尼尔身边的人也消失了。

　　那盒三色冰激凌球却没有消失，而是从半空掉落下来，被丹尼尔随手接住。

　　他低头，捡了其中的勺子，挖了一勺已经快被吃完的白树莓球。

　　温暖的，甜的。

　　全世界游客的呼喊声、应援声，激烈的争吵声，都无法再进入他的耳朵。

　　……

　　谢见洵喘了口气，挣扎着从蛋壳舱里爬起来。

　　车手就蹲在旁边，探头看他的动静。

　　见他手脚无力，伸手拉了一把后了然道：“是不是感觉虚拟国度很真实？和全息很不一样？”

　　谢见洵适应了一会儿，才重新感应上自己的手脚，有些惊奇地点点头：“是的，你说得对。它简直跟现实毫无区别，这是怎么做到的？”

　　车手耸了耸肩：“主脑的科技，谁知道。”

　　他低头看了眼谢见洵，只觉得他从虚拟国度里走了一遭后，就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刚才进去总共才一个小时，能遇到什么事？

　　“我刚去超市给你买了点日用品，”车手描述起这些东西的时候轻车熟路，如数家珍，“一次性毛巾，牙刷，替换的被套枕套，还有什么，你自己补充一下。”

　　谢见洵向他道谢：“住在你家已经很打扰了，有个地铺能让我睡一晚就行，别的都不需要。”

　　车手往外头走去，听见他说的，有些意外。

　　“我以为你这幅模样，是个养尊处优的少爷，还怕你不习惯便宜的东西。”

　　谢见洵没有否认：“便宜好用就够了。”

　　车手叫科菲，住在一处老小区里租来的屋子，一室一厅，地方不大，杂物很多。

　　刚进门是没开灯，走道里的感应灯也坏了，谢见洵摸黑往里面走，差点被绊了一跤。

　　科菲：“哎哎！小心点。”

　　他随手开了灯，谢见洵低头一看，发现是一些拆了但没扔的纸箱子堆叠着，科菲尴尬一笑。

　　“之前买的快递，纸箱没来得及扔，”他一脚把纸箱堆往鞋柜下面踢，“想着之后积的多了，就给楼下婆婆收走，她就喜欢这些。”

　　客厅里有一座小沙发，电视的插头没插上。

　　当今年轻人早就习惯用光脑看光屏，老小区配置的电视家具才是真正的老古董了。

　　科菲在沙发上铺了被单，从卧室里拽了一个枕头出来换新的枕套：“一个够吗？”

　　谢见洵一把抢过枕头，有点不好意思让主人家替他干所有的活：“非常足够了！”

　　一切收拾妥当，科菲交代浴室在他房间左手边，便先进去洗澡去。

　　谢见洵环视四周。

　　这不是他离家冒险以来，寄宿过的条件最好的家庭，事实上，它看着只有二三十平方，很小，只能住一个人，墙壁还很薄，隐约能听见邻居的声音。

　　但它灯光柔和，沙发和枕头柔软温暖，地板整洁光洁，墙纸泛着浅黄可没有明显的污渍。

　　除了门口那群纸箱以外，其他地方都足够舒适……是一个真正的家，而不只是住所。

　　科菲洗澡出来，看见谢见洵已经插上了电视插头，盘腿坐在沙发上，正聚精会神地看电视。

　　他有些意外，谢见洵听见声音，从沙发厚实的靠背后面探出头问他：“电视可以看的吧？”

　　科菲：“噢，当然可以，就是没想到你会看，我搬进来这么多年都没打开过。明天早上你想吃什么？”

　　谢见洵：“感谢！我不挑食。”

　　科菲挑着眉，维持着那副意外的神情走入厨房，不知道鼓捣什么东西去，谢见洵继续看晚间新闻。

　　都是森罗托斯本地的娱乐新闻，谢见洵摁了八个台，除了新闻主角不一样，其他千篇一律。

　　最后他总算找到了个不太一样的频道，抬眼一看，发现是星网国际。

　　“……通缉榜首位大星盗虹吸之鲸，目前意外离开监狱星，军方重新发布追捕令，全力抓捕逃犯……”

　　谢见洵一下坐正，认真听完整个新闻报道。

　　听完后，他看向自己手腕上的光脑。是很普通的款式，但是是霍鲸送他的。

　　后头传来动静，科菲的声音清晰可闻屋子太小了，他们实际上只隔了四五步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