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憋得他脸红,梦境也没有醒来。他怔怔地松手,想着:“裘斯为什么还不来找我?”
眼前落下一片阴影, 他抬头,是路过的行人, 正看着他张大了嘴。
谢见洵愣愣地打招呼:“……你好?”
行人眼前一亮,夹着嗓音和他打招呼:“你好呀!
他有着一双闪亮的鹿角,谢见洵定睛一看, 才发现鹿角上横竖穿着十个发光的银环,让他看起来闪闪发亮, 像个通电的灯带。
行人见他不说话,继续说:“你是谁家的孩子,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谢见洵瞪大眼睛,和他对视片刻。
十岁的小王子中气十足说:“我在等我的管家来接我。”
行人连忙抬头,四处张望周围有没有穿着像管家的人。
但趁这个机会, 谢见洵连忙弯下腰,偷偷从公园草坪后面的小路溜走了。
他背着手,用鞋尖顶着石子,踢踢踏踏走过这段路。
谢见洵忧愁地想,他要是丢了,裘斯会不会伤心?
会……很伤心的吧?
他那张冷淡平静的脸上,会流眼泪吗?
这个应该不会,谢见洵在心里推翻这个结论。
可他真的想不起来,自己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只记得他跑到地下室,看到了什么东西,然后晕了,醒来就到了这里。
人生地不熟,谢见洵大大叹口气。
草坪尽头,一切豁然开朗,喷泉的水珠洒在谢见洵脸上,他才发现自己站在喷泉跟前了。
谢见洵扯过袖子,擦擦自己的脸,然后对着喷泉闭上眼睛,双手合拢,开始许愿。
“喷泉啊喷泉,希望你可以送我回家。”
喷泉又不是流星,喷泉只会往他脸上洒水。
谢见洵又被糊了一脸水,忽然看见什么躺在水池的台阶上。
浅浅一层波纹,从它身边荡漾而去。仿佛它也是雕塑的一部分,几乎与花岗岩砌成的水道融为一体。
谢见洵蹑手蹑脚走近了瞧,紧接着大大地倒吸一口气
是只鹰!
但这个年纪的谢见洵是没有见过鹰的,他盯着看了好一会儿,得出结论:是只看着有点凶的小鸟。
他决定将它称为‘小鸟’。
小鹰跌落在喷泉曲折的水道尽头,不知道是死了还是什么,几乎没有动静。
谢见洵屏住呼吸,伸手拨它翅膀。
小鹰颤了颤,无力从他手指上挣脱。但很可以肯定,它还活着。
一道浅浅的亮光闪过,谢见洵发现它脚上带着一双铁环,连着细小铁链,像一对手铐,把小鹰牢牢拷在地面上不让它飞。
谢见洵又凑近一点,发现铁环上镌刻着一串极细的数字。
很长一串,可能是小鹰主人给它的编号。
但是现在,它就要死了。
没有人愿意救它,周围来来往往的行人无数,却没有一道目光投向黑暗深处,那里躺着的小鸟在苟延残喘。
谢见洵被喷泉淋得满头满脸都是水,站在原地无助地张望了好一会儿,没有人上前来。
他把湿漉漉的小鹰从水池里抱出来,紧紧抱在怀里,然后往外跑。
裤子、衣摆全湿了,一脚一个脚印。
谢见洵往大街街沿上一站,大声喊:“谁的小鸟受伤了?快带去看医生!”
“谁丢了自己的鸟?!这么没有责任心!”
他左顾右盼,期待有人从天而降,好好地治疗这只可怜小鹰,然后彬彬有礼地请他吃一顿热腾腾的晚餐。
有人靠近他,“这是您的鹰吗?我愿意出这个数买下它,并为它请最昂贵的兽医。”
他比划了一个数字出来,谢见洵没有松口。
他警惕地说:“我是要找它的主人。我,我不是它的主人。”
那人立刻改口:“哦哦,我的意思是,我愿意出这个数,您愿意和我共进晚餐吗?”
他发誓:“我绝对不会做任何逾越之举,我还是头一次见……像您这样令我亲切的……明星一样的……”
显然,他的外表说明,他也是一位仿生人,拥有蛇一样的竖瞳,在看向谢见洵时,他的眼睛像黄灯泡一样样闪烁。
谢见洵义正词严地拒绝了他:“对不起,我要找它的主人。”
这人遗憾离开了。
又有人蠢蠢欲动,想上前询问。谢见洵怕里面掺和着坏人,见没有真正的主人出面,便连忙把小鹰往外套里一揣,径直跑了。
跑到没人的地方才停下来,他掀开外套,看见怀里的小鹰醒了。
可怜小鸟被他紧紧裹挟着全身,动弹不得,被迫贴在谢见洵胸口听他心跳。
听他因为快步小跑而加快的心跳,还有年轻而稚气的声音。
“你醒了!”
谢见洵惊喜地叫起来:“你怎么会在水池里?是被谁伤到了吗?你的家在哪里?”
他劈里啪啦地发问,问完才想起来小鸟不会说人话,赶紧帮他回答。
“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在水池里。我的家?我的家也不在这里……”
说着说着,他自己回过神。
情绪也跟着低落下去。
“……我找不到回家的路了,”他孤零零一个人站着,周围无人,巨大的孤独感这时才十分具象地涌上心头。
此时,他站在无人空旷的侧广场上,格外难过,说话间带上了哭腔,“我,我到底为什么会在这里……”
虽然平时一直说裘斯是坏蛋,从不放他出去玩,但这个时候,他好想裘斯像以前一样神出鬼没,突然出现在旁边,然后牵他的手。
“我,我好想裘斯……”
怀中小鸟终于发出了醒来后的一道哑声低鸣,谢见洵低头,和它黄澄澄的眼睛对视。
谢见洵抱它抱得更紧了。
“对不起,”他抽抽鼻子,还挎着小脸,“如果没人养你,那就我来养你吧。”
小鸟被挤得忍无可忍,发出一道无声的气流音。
……
然后谢见洵认真地和它道歉,说那天不是故意挤它的。
小鹰权当没听见,沉重的镣铐限制了它的行动,只能当个走地鸡,在地上走来走去。
他们运气不错,谢见洵在城市的阴影里找到了废弃的帐篷,充当一人一鸟的落脚点。
周围甚至还有一个还能正常使用的直饮水龙头。
谢见洵搓洗干净自己的手和脸,又把小鹰抓过来搓一遍。
小鹰发出难听的鸣叫声,用翅膀扑扇他的脸,还是被谢见洵轻松镇压。
他教育说:“裘斯说过了,小朋友要保持卫生,才不会生病。”
小鹰瞪他,可惜毫无威慑力。
毕竟相处的这段时间,小鹰的爪子从来没有抓伤他,它的喙也从没有啄过他。
顶了天用翅膀拍他脸蛋,表示自己不高兴。
谢见洵就当没看见,唱着歌就把鸟洗了。
解决了住和水源的问题,但他们都饿了。
谢见洵决定出去讨饭,希望能遇到好心人,但他知道,外面坏蛋很多:“……裘斯说了,外面的世界坏蛋一大把。所以你要乖乖待在这里,不要被坏蛋发现,知道了没有?”
小鹰权当听不懂,继续当走地鸡。
谢见洵把它薅过来,对着耳朵的位置叽里咕噜讲一大堆,小鹰不堪其扰,嘎嘎大叫,才被谢见洵遗憾地放走。
他把凶凶的小鸟往帐篷里一塞,拉上拉链,隔着塑料布乖巧和它告别:“我很快就回来,你等我回家。”
小鹰好像没听见。
它走来走去,左边走了一千圈,右边走了一千圈,走得羽毛都干了,谢见洵还没有回来。
帐篷外风声呼啸,树影犹如张牙舞爪的猎豹,把自己拉的长长的,威慑所有的猎食者。
等了好久好久,它终于听见一道慌乱的脚步声踉踉跄跄而来。
小鹰叼住帐篷的拉链,往下一拽,从里面探出一个小鸟头。
紧接着被人整个搂住,胸膛里的心跳很快很快,就好像心跳的主人受到了巨大的惊吓。
谢见洵看看左右无人,把自己囫囵个儿塞进帐篷。
像是感受到了他剧烈的不安,小鹰没有用翅膀扇他,而是静静地贴着他。
它发出一道安抚的鸣叫声,虽然也不咋好听。
“……小鸟,我是不是遇到坏人了。”
谢见洵抽抽鼻子,但他觉得这次自己很坚强,绝没掉眼泪,哪怕被吓得慌不择路,差点被街上的悬浮车撞。
小鹰睁大眼睛,听他断断续续说话。
“我向他们要吃的,他们说要带我去很高级的餐厅,我不敢去,裘斯说外面有很多骗小孩走卖掉的坏人,我说不要,我就想要一个面包。”
“他给了我一个面包,然后我想回来的时候,他突然从后面抓住我,想把我带走……”
有人惊喜地从背后抱住了年幼柔软的小王子,试图把他变成自己的孩子,并承诺会好好养他。
但是谢见洵吓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