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他把脸蛋埋在小鸟的羽毛上,咕哝说:“我给了他一脚,就赶紧跑了……”
小鹰适时叫了一声。
好一会儿,谢见洵才勉强平静下来。
他沮丧地想,今天可能要饿着肚子睡觉了,忽然一摸兜,发现讨来的面包居然还在兜里!
虽然被压扁了,但吃起来味道还是一样。
他先自己大大地咬了一口,然后掰下一块,往小鹰的喙里塞:“我不吃独食,你也吃。”
小鸟像是愣住了,大概差点被这么大块的面包屑噎死。
它左右甩了甩,把面包甩到谢见洵的腿上。
谢见洵赶紧捡起来,捧在手里喂它:“你怎么不吃呀?”
小鹰像是不屑于这种喂鸽子的姿势,但它啄了两口发现高度刚刚好,吃饭不用梗着脖子,吃着吃着就入迷了,整颗小鸟头都埋进了谢见洵手心里。
谢见洵看着它吃得脖子上的羽绒都炸起,不由心情大好,眉开眼笑,一直等它吃完,才将剩下的面包吃了。
他将帐篷帘布拉开一条缝,一人一鸟躺在帐篷里,仰望那块空隙里的天空。
夜空是晴朗的,有星星闪过。
迷迷瞪瞪间,谢见洵小声说:“除了裘斯,你就是我唯一的朋友了。”
小鹰耸拉着眼皮,听见这句话,微微睁大。
谢见洵说:“就算你不是人,也没关系,谁说朋友就一定得是人?你虽然模样有点凶,但长大后肯定很威风。嗯……我也想变成鸟,可以飞。”
小鹰把它的小鸟头抬起来,轻啄了下谢见洵的手指,但年幼的人类已经睡着了。
……
最大的问题是小鹰脚上的镣铐,它自己挣脱不开,谢见洵也弄不开。
谢见洵尝试着用石头砸,用牙咬,毫无效果,束手无策。
小鹰看他努力半天没有成果,默默把爪子收回来,踩进喷泉水里洗了洗,才低低飞到谢见洵肩膀上。
带着镣铐,它飞不远,也飞不高。
谢见洵沮丧地说:“我们需要剪刀,或者那种钳子,”他在裘斯的工具间里见过,叫不出名字,“你说,垃圾桶里会长出剪刀吗?”
他异想天开地期待。
小鹰啄了啄他耳垂,示意他想得真好。
谢见洵刚想把它抓下来薅一顿,忽的听见有破空声传来。
一人一鸟抬头,看见远处有巡逻的无人机飞来,机械眼中亮着摄人的蓝光。
谢见洵拉开外套,动作迅速地把鸟塞进外套里,兜着匆匆忙忙往里面赶。
他已经知道了,这些无人机和小鹰是敌人,它们就是来抓他的小鸟的。
上次他把小鸟露在外面,差点被当成活靶子扫射,这次他不敢了,低着头赶回帐篷,把整只鸟藏起来才敢放心。
小鹰探头,嘎嘎地轻叫。
谢见洵侧耳听帐篷外的动静,等到破空声完全消失,才拉开一点拉链。
“它们走了。”他张望片刻,退回帐篷内,和小鹰说悄悄话,“我出去找吃的,你就待在这里不动,在帐篷里的话,它们应该发现不了你。”
小鹰歪头,扇了扇翅膀,在地上走了两步,表示自己不出去。
它爪子上的镣铐互相碰撞,叮当作响,看着便感觉沉重的不行。
谢见洵心疼地低声说:“等我回来,一定给你搞开这东西,你别怕……”
他又说了好些话,才依依不舍地从帐篷里钻出去,像个什么鬼鬼祟祟的小动物,偷偷摸摸从草坪后面一溜烟跑了。
谢见洵的目标是一座学校后面的集市。
那里年轻人多,人流量大,相对也会更安全些,讨到食物的概率也会更大。
他还是没有找到回家的路,也不太敢跟那些长着奇怪部件的人说话。
不过,有不少外表完全是人类的人对他十分热情,愿意把手里的食物给他。
他和他的小鸟才能安稳度过刚来的那几天。
今晚的集市,同样十分热闹。
他选中了一位年轻女性,像是外地来的游客,对什么都很好奇,买了一大堆食物,两只手满满当当。
谢见洵往她跟前一站,他还是不好意思直接讨要食物,绞尽脑汁干巴巴说:“姐姐,你……你需要导游吗?”
对方疑惑地“嗯?”了一声,因为她嘴里塞着丸子,着实说不出话。
谢见洵急忙介绍自己的优点:“我知道这条街上哪个摊位最好吃,哪个摊做得又快又好……”
摸索了两天,他大致记住了排队长的摊位。
可是对方低头看他:“有名的摊我都已经买了啊。”她提了提手上的食物袋。
谢见洵一愣。
他只觉得对方面善,但完全忘了这一层!
他难过地露出一个笑脸,说:“对不起,打扰了……”
“但我确实想要一个导游,这样等我回去,也有话题和朋友讲,”对方大大方方说,“你需要什么,走完这条街一百块?”
谢见洵连忙否认:“不不不,我只是……想要点吃的。”
没说完,对方把烤饼往他手里一塞:“那太好了!我正嫌这饼太干巴了,不想吃又舍不得扔呢!”
谢见洵闻到了多汁的肉酱和青椒夹杂在一起的香味,哪里会是干巴巴的饼?
他睁着黄金色的大眼睛,不住地道谢:“谢谢,谢谢你!”
突然,所有的摊位都躁动起来,最前方似乎发生了什么,摊主直接扔下摊子狂奔离开,而人群也骚动不已。
谢见洵个子小小的,看不见情况,疑惑道:“发生什么了?”
没想到身边年轻女性望着天空,脸色大变,揣着她那满满一怀的小吃就想跑,回过神来先推了谢见洵一把:“好像不对劲,快快快,快跑!”
什么?谢见洵完全呆滞住了。
人群散开,他也看见了。
看见天空裂开缝隙,坠下幽蓝的火球,将周边的一切点亮,映出蓝紫色奇异绚丽的光芒。
熊熊烈火燃烧而起,不停有树木弹出“不可破坏”的命令弹窗,但也有不少建筑被烧毁。
周围有人大喊:“主脑疯了!人格分裂了!!!”
旁边有人骂他:“神经吧你,主脑又不是人,怎么可能人格分裂?”
有人大声反驳:“没有人格分裂,那为什么要自己打自己?!”
“干什么,打着好玩吗?”
“我的摊子”
谢见洵满脑子都是还在帐篷里等他的小鹰。
他扭头往回跑,一边连滚带爬一边喊:“小鸟!小鸟!”
很快,他听见了熟悉的难听叫声,是他的小鸟也在呼唤他。
它凄厉地叫着,从树林间的缝隙里滑翔而出,跌跌撞撞像颗沉重的流星扑向谢见洵怀中。在真正看到他的一瞬间,鹰不再发声,沉重地从空中坠落,砸向谢见洵。
谢见洵一把把它抱在怀里,叫道:“外面好可怕,天上下会着火的石头了,我们快跑!”
他一摸感觉不对劲,手里黏糊糊的。低头一看,血肉模糊的伤口,焦黑的翅膀,凋零的羽毛。
小鹰窝在他怀里,睁大小眼睛,乖巧地鸣叫两下。
它想找他,从帐篷里挣扎着往外飞。
可镣铐勾住了它,周围烈火裹挟着它,翅膀被火一燎,现下看着无比凄惨。
谢见洵的眼泪从眼眶里夺眶而出。
他不敢松手,也不敢用力抱它,无助地叫道:“我们去医院……我们马上去医院……”
小鸟的叫声越来越弱。最后它不叫了,侧头蹭了蹭谢见洵。像是说它不疼。
谢见洵捧着它跑过了两个街区,才找到医院的位置。
医院里人来人往,比以往更繁忙。
消防的警笛在街道上来回鸣响,天空的异像砸伤了不少人,现下整个医院都在连轴转,没空搭理一只受伤的小鹰。
他跑到一个白衣服大人面前,把小鹰捧起来。
“我的小鸟受伤了,”他从没有来过医院,不知道挂号,也不知道治人的医院不治鸟,“你可以救救它吗?”
护士忙得焦头烂额,医疗资源紧张,她没有太多时间回答问题。
“……去找兽医,先生……”她扔下一句话,跟着担架往里面跑,“让让,让让,他体内的安全证书过期了,他在安全区受伤了!”
他换了下一个目标,是个看着和善的中年人,对方皱着眉头,焦虑地看着表,往前踱步。
“请问,你能救救我的小鸟吗?”
对方只看到了高高举起的鹰,震惊地说:“找我干什么,我又不是兽医!”
谢见洵怔怔地放下手,把鹰抱在怀里,往后退了两步。
人群如幻梦的流水,在他眼前不着痕迹地流动。
不知道该找谁,也不知道兽医在哪。
他甚至不敢随便和陌生人讲话。
谢见洵沉默着,啪嗒啪嗒地掉眼泪。他痛苦地想着,如果他以前来过医院,是不是就能准确地找到医生?
是不是就不用让他的小鸟受这么久的罪?
似乎有人在看他,谢见洵回过头,看见一个戴着兜帽的人站在原地看他。
看不出真实模样,也看不出对方年龄,只能看出是一个骨架高大的年轻男人。在医院来来往往焦急担忧的人流之中,他突兀的像个异类。
那道视线,一直在谢见洵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