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见洵心中升起一点点希望。

　　他抱着鹰，挪着步子到对方眼皮底下，声音哽咽了，说不了大声的话：“先生……你能救救我的小鸟吗？”

　　“我当然能。”对方答道，“但是，我为什么要救他？”

　　对方冷漠地说，“能给我什么好处？”

　　“我……”谢见洵答不出来。

　　他浑身上下翻不出一个子，身上连一个值钱的小玩意都没有。更别说他这一路顶着风熏火烤，一定已经丑的不像人样了。

　　对方盯着他璀璨的黄金色眼睛，那里折射着水光，看着可怜的要命：“我可以救他。”

　　“但你，得跟我走。”

　　兜帽的男人伸出一只手，放在谢见洵的高度，示意他把手搭上来。

　　“你自己把手给我，”他强调，“主动的。”

　　谢见洵抽抽噎噎，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低头看看小鸟的伤口，再抬头看对方。如果现在，能治好小鸟的话……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伸出了手。

　　“好，我跟你走。只要你能救它……”

　　鹰剧烈惨叫一声，胸膛颤动，挣扎着从他怀里翻下。

　　谢见洵怀中一空。

　　他惊愕地叫道：“小鸟！”

　　白光闪过，少年的拥抱热烈得仿佛融入骨血。他声音哑的不可思议，不好听，与鹰的鸣叫有三分相似，但放声哀嚎时，野性的仿佛身上仍披着那层羽毛。

　　“……别走……”

　　他紧闭双眼，却能准确无误地将谢见洵抱在怀里，就像对方那样紧密的、心脏贴着心脏的用力。

　　一双翅膀从他身后伸出，羽翼漆黑，带着火燎过的焦味与血腥气息，裹挟着谢见洵直冲天空。兜帽男人指尖一空，抬头看那道漆黑的身影掠向远处，眨眼不见踪迹。

　　片刻，他们落在熟悉的喷泉背面，少年将谢见洵放在腿上，终于睁开眼睛，露出染了血的眼瞳。

　　现在，他要比捡到他的小王子大了。

　　“你不许跟他走，”他嘶哑地许愿，“让我供养你，你根本是我的……我的……”

　　谢见洵勾住他脖子，轻飘飘地蜷缩在他怀里。

　　他笑起来的时候，眼角还含着眼泪。

　　“你变大了，”小王子软和地说，“变成了一只威风的大鸟了呢。”

　　少年重重嗯一声，回抱住他：“我变成大鸟了。”

　　“我也想变成小鸟。”变成你那样飞向天空的鹰。

　　“以后教你变。”变成一只毛茸茸的小鸟，被他含在嘴里。

　　……

　　变成人后，少年的伤就好处理多了。

　　但他们的‘家’被火烧成了灰烬，两人站在废墟之前，谢见洵抓紧他的手，明显有点难过。

　　“我们再找一个。”少年低声说。

　　他收了翅膀，是个十四岁左右的年轻人。

　　但奈何之前的形象太刻入谢见洵心中，导致他对少年的印象还是那个大翅膀的样子。

　　“像……”谢见洵苦思冥想。

　　少年侧头看他：“像什么？”

　　谢见洵认真地回忆：“裘斯以前看书，里面管长翅膀的人叫天使，”他趴在管家先生的膝头，也跟着半懂不懂地看完了，“你也像个天使。”

　　于是少年有了一个天使的名字，叫丹尼尔。

　　他们寻找周围街区废弃的房屋，最后找到了一间废弃的地下室。

　　谢见洵还挺喜欢这间地下室的，因为头顶有一扇横条的窗，晨光微熙时，光会像扇子一样在头顶铺开。

　　他会趴在丹尼尔身上，着迷地看晨光徐徐展开。

　　“这里是我们的安全屋，”他宣布，“不会再有天上掉火球把这里烧了的。”

　　两个黑户没有身份，丹尼尔只能打点零工，谢见洵看着更小，连零工的门槛都够不着。

　　但他会搬张小板凳帮摊主看生意，也能包顿饭，给点零花钱。

　　地下室里东西逐渐备齐，多了一张毛绒毯子，一只瘸腿的矮脚凳，一个耸拉着脑壳的收音机。

　　谢见洵折腾这个老古董收音机，拍它也不出声，纯粹就是个摆设。

　　他再用力拍拍，忽然听见飘渺的歌声。

　　谢见洵惊喜地说：“真的有用！它有声音了！”

　　丹尼尔侧耳倾听，听了两秒，两人才发现，原来跟收音机没有半点关系，是从窗外进来的歌声。

　　有人在窗外的广场演出，唱着歌，谢见洵一边听一边打着拍子。

　　他跟着站起，想去看看情况：“让我们凑近一点听吧！”

　　正要往外走，丹尼尔忽地抓住他手腕。

　　谢见洵疑惑望去，丹尼尔却收了手，跟着站起来：“我们一起去。”

　　谢见洵眉开眼笑，反着抓住他：“当然是我们一起。”

　　广场的演出舞台前，已经内三层外三层地包围了，谢见洵就算是跳起来也看不见歌手哪怕一根头发丝。

　　丹尼尔拉着他往侧面跑，两人踉踉跄跄跑到公园外围的栏杆处，往上一坐，舞台竟是露出了全貌。

　　谢见洵激动地说：“这个好这个好！”

　　他动来动去，一会儿蹭蹭丹尼尔的肩膀，一会儿趴在丹尼尔肩头东张西望。

　　丹尼尔任凭他动来动去，两人听了一会儿唱歌，谢见洵指着不远处一辆冰激淋车。

　　“你说，我只要一个很小的冰激凌球的话，要多少钱？”谢见洵小声说，“他会不会不肯卖给我们？”

　　丹尼尔也小声说：“不卖就揍他。”

　　谢见洵被逗笑了，他知道丹尼尔只是开个玩笑。少年从栏杆上跳下来，自告奋勇替他去问价格。

　　只是，当他捧着只打了一个冰激凌球的纸筒回来时，谢见洵消失了。

　　冰激淋车没有，舞台的观众席没有。

　　安全屋没有，喷泉没有。

　　他坐在栏杆上，将融化的冰激淋一口一口吞咽下去。

　　他的伤已经好了，曾经被火焰舔舐的痛苦消失了；可是他的美梦也醒了，那股心脏内的灼烧感再一次出现了。

　　这里是虚拟国度，登出只是一次无声的不告而别。

　　他会等待他的下一次上线。

　　第852章 第一百八十二章 纵使数据分析再多，最……

　　阿米尼科听见脚步骤停。

　　那个人像是预料到什么, 哪怕他没有看见谢见洵爬上刻录仪的画面，声音也依旧变得低沉。

　　仿佛风雨欲来。

　　“可能会有后遗症。”门外的声音近在咫尺，幽幽道, “会很疼。你不是……最怕疼的吗？”

　　没人说话。

　　会回答他问题的人已经飞速带上头盔, 脑袋一歪, 陷入刻录机制造的梦境中，留下他的竞争对手一个人干瞪眼站在跟前。

　　阿米尼科：“……”

　　谢见洵疼不疼不知道, 阿米尼科觉得自己头疼欲裂。

　　他接手谢见洵做了一半的工作，沉默地拖来柜子抵住金属门, 尽量拖延被破门而入的时间。门禁失去作用，不确定这样做能抵挡多久。

　　拖了好些柜子, 把一切挡得严严实实后，他站在门前看谢见洵，忽然失去了一切动作。

　　联合谢见洵，先淘汰丹尼尔……他正在思考。

　　方才, 黄金眼睛的冒险家选手似乎和他的伙伴决裂，提前散伙了。

　　一个绝妙的机会, 且不像是在骗他。

　　不然，他们只需要里应外合，冠军几乎唾手可得。

　　弹幕密密麻麻, 僵持片刻，看见阿米尼科无声地呼出一口气, 走向刻录仪的一旁。

　　竟是原地坐下，没有出声回应外面的动静，安静地守护谢见洵完成记忆刻录。

　　【这是打算……重新结盟？他想要先淘汰外面那个？】

　　【这也太难了吧，一个满血满状态，这边一个残血一个没啥战斗力, 拿头打？】

　　【单打独斗更不可能赢好吗】

　　【你们开环绕音效了吗，我怎么听见滚轮的声音……】

　　他做好金属门挡不住对方三下的准备，抓紧时间恢复一切力气。

　　然而对面声音完全消失了。

　　下一刻，机械巡警去而复返的声音响起，武器的弹药带在弹舱里滚动，极快从外面逼近。

　　阿米尼科骤然站起。

　　滋

　　一把激光电锯从金属门里突入！它将裂缝灼烧出赤红的光泽，随后裂缝不断扩大，逐渐形成一道门型。

　　激光电锯能融化门和门后的一切物品，因此那些勉强挡住的柜子，也不过是其下的一坨软泥，被轻而易举切割开。

　　原来在它们发觉不好破坏性突袭后，便转身拿了新武器。

　　阿米尼科扫视四周，意料之内找不到一个可以躲藏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