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胆子也小的像只羊羔, 你要是出去探险，死亡可是常年会遇到的命题。”

　　嘴上不饶人, 手掌倒是贴在他脊背，抚摸几下，似乎在安抚他。

　　谢见洵终于把嗓子里的番茄汁咳了出去，茫然地看了霍鲸一眼, 低头看了看那两具尸体。

　　他们的太阳穴被精准点射，留下一个黑漆漆的、烧焦的碳洞, 但没有流出血液。

　　这便是星盗们热衷激光武器的原因，哪怕喊打喊杀，也不会造成血液污染, 甚至看不到多少血腥场面。

　　哪怕被人这样一枪爆了太阳穴。

　　霍鲸没有拦着他，不让他看, 只是说：“多看两眼，说不定以后就看不到了。”

　　谢见洵：“……”

　　还不如以后都看不到呢！

　　很快，星盗们将尸体像垃圾一样扫走，宴会大厅重新变得干净整洁。

　　音乐声响起，舞池再次开启, 星盗们扭动身躯滑入舞池，完全不把刚才的事情当回事。

　　喧闹声、嬉笑声重新占据了这一层的空气。

　　船长室。

　　气压门开启，喷出长长的柱状气流。

　　霍鲸率先走进去，身后跟着还有点魂不守舍的谢见洵。

　　星盗首领进门，先拽拽领口把纽扣扯开，然后把自己往沙发上一甩，眯着眼睛瞧他。

　　谢见洵身后，气压门关闭。

　　他脚步虚浮地跟进来，下意识跟着走到沙发边上。

　　霍鲸挪了挪位置，果然，小少爷完全没过脑子，一屁股坐在他旁边，跟他紧挨着。

　　看他还在走神，霍鲸凑近，压低声音：“你挤着我了。”

　　谢见洵骤然回神，低头一看，发现这根本是张宽敞点的单人沙发。

　　一个人坐绰绰有余，但两个人挤一块，霍鲸都被他挤到了角落里。

　　他连忙想站起来：“噢！不好意思，我换个……”

　　话没说完，人站起一半，后衣摆被人扯住。

　　重心不稳，又糊里糊涂地倒了回去。

　　霍鲸大度道：“没事，挤挤比较暖和。”

　　谢见洵：“……你有毛病吧！”

　　这下完全清醒了，想到刚才的画面，他小声说，“你就这样，直接毙了他们？”

　　“不然呢？”

　　霍鲸单手支着脸颊，目光斜斜瞥他，“还得让我给他们先跳个舞？”

　　谢见洵震惊：“你就这么相信我说的？再说，也还没有证据，也没有经过审判……你城里，应该也有类似的流程吧？”

　　“……”

　　“要什么证据？”

　　霍鲸淡淡说，收回目光，直视向前。

　　“我的话就是证据，我的行为就是审判。”

　　“只要有异心闹到我面前，我却心慈手软、迟疑不决，而不是用最强硬的手段铲除一切威胁。你猜，他们会怎么对我？”

　　话音落下，整个船长室静悄悄的。

　　谢见洵望着他，听懂了霍鲸话里的意思。

　　这艘船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平和，打闹嬉笑的表象背面，是残酷的弱肉强食。

　　霍鲸必须时时刻刻维持住自己老大的威严，才能镇压这一帮蠢蠢欲动的手下。

　　那米什么什么城，原来竞争如此残酷。

　　霍鲸等候片刻，果然一只小羊难过地凑过来，贴着他叹口气。

　　小少爷心肠软，看不得别人受苦。

　　“你以前过得很困难吗，”谢见洵低低地说，“当上老大后，干什么事都得走钢丝吧。”

　　“噗。”

　　星盗首领忽然笑出声，享受了一番小少爷的安慰，伸手捏了捏他的脸。

　　良心发现，决定告诉他真相。

　　“没有。”

　　他眼睛里闪烁着意味不明的光，到底是真话还是假话，全靠他一张嘴。

　　“好吧，实话实说，其实那两个人我早就发现痕迹了，我又不是傻子。再说，主舰是大，但底层专门插了眼，什么动静都会回报给我。”

　　谢见洵默默收回手。

　　霍鲸：“当老大也挺简单的，把他们通通打一顿，服了就认我当老大了。小少爷，你要去哪？”

　　谢见洵毅然站起身，朝门口走去。

　　“再被你找乐子，我就……”

　　被眼疾手快的星盗头头拽住衣摆，半步走不动。

　　“别走啊，陪我坐会儿。”

　　这位大星盗一个劲儿推销自己这张单人沙发，“马上要经过一个行星带，还挺好看的。我这可是最佳观景点，超大角度落地窗，一次性看个过瘾。”

　　谢见洵：“你自己过瘾去吧！”

　　后衣摆的手巍然不动。

　　“好吧，”霍鲸说，“那就再陪我一小会。”

　　他脸上难得没了笑，待到神情沉静下来后，面容更显得深邃英俊。

　　片刻后，他叙述说：“一个人看真的很没意思，洵洵发发慈悲，陪陪我。”

　　谢见洵真的想瞪他，嘴上说软话，手却攥着他不松开，这就是你的‘发慈悲’？

　　最后还是妥协了，不太高兴地重重坐回去。

　　霍鲸愉悦道：“谢谢洵洵。”

　　谢见洵扭头，震惊道：“不许这样叫我！”

　　主舰平稳前进，霍鲸口中的行星带也在他们眼前放大、流转。

　　确实是很美的景象，数不清的星星组成一条长长的纽带，色泽斑斓，被不知名恒星的光点燃。

　　但也很孤独。

　　星星们彼此陪伴，而之前的霍鲸，也只能一个人坐在正对着行星带落地窗的沙发上，静静地望着它们远去。

　　两个人坐在黑暗中，挤着同一张沙发，星河从窗前路过。

　　联邦时间晚上十点，整艘虹吸之鲸熄灭了不必要的灯光信号，进入寂静的夜间行驶时间。

　　一切都静悄悄的。

　　只有船长室的灯还亮着，显然，限电这种事儿，再怎么样也限不到霍鲸头上。

　　照理来说，平常他应该已经躺在床上，刷刷光脑上不联网的游戏，或者随便看点书等睡觉。

　　但现在出了点问题，那就是少爷坚决不跟他睡。

　　“睡我这有什么不好？”

　　霍鲸震惊道，“床又大，又软，放三个你都绰绰有余，下层生活区哪有这条件。”

　　谢见洵坚持自己的想法：“我需要一个单独的房间。”

　　霍鲸：“你可是我的客人。”

　　谢见洵反驳：“其他客人来的时候也会跟你睡一张床？”

　　霍鲸皱眉，想起曾经在某个星盗聚会，其他星盗老大一蜂窝上他的舰船参观，顿时有点反胃。

　　“不，这不是一回事。”

　　见他态度有些放软，谢见洵挪了挪，凑近些：“我又不是跑了，只是想有个自己房间而已。你船上这种空舱室应该不少吧？”

　　大星盗先生眸底一沉，不太愉悦地冷笑一声：“当心晚上睡不着。”

　　最终，霍鲸叫来大副，带他去生活区的空舱室。

　　“如果不习惯，船长室欢迎你回来。”

　　霍鲸驻在气压门旁边，看着大副和谢见洵离开，某位少爷的背影简直透出股“终于没人管了”的快乐气息。

　　不禁有些恼怒，啧了啧舌。

　　大副给谢见洵安排了电梯附近的空舱室，可以很方便地去各个区域。

　　舱室内设备一应俱全，还有单独小盥洗室，条件很不错。

　　谢见洵到处走了圈，礼貌地冲大副道谢：“谢谢你，大副先生，我很满意。”

　　年轻大副低头看了看表：“您满意就好。有事情可以打我通讯码，我随时在线。”

　　离开前，大副忽然后退一步，有话跟谢见洵说。

　　“明天早上六点，外面可能会有些吵闹，也会有全舰广播，大约会叨扰您的睡眠，请问您需要隔音耳塞吗？”

　　谢见洵好奇地询问：“很吵？会发生什么？”

　　大副缓缓道：“我们即将抵达PN-57星球，会有一系列登陆行动。”

　　他停顿片刻，安慰道，“PN-57的武装力量并不算强，我们大约会在两个小时内结束战斗，全部人员返回主舰，然后开启空间跃迁。您要是不习惯跃迁，可以前往大厅，那里有专门的跃迁安全椅。”

　　谢见洵习惯性道谢：“谢谢你，先生，我暂时对跃迁适应良好……战斗？”

　　他反应过来，对某个词产生了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