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副似乎没有察觉他的异常：“放心，不会波及主舰。”

　　可是仅仅登陆，要什么战斗？

　　谢见洵一时有些迷惑。

　　在他记忆里，霍鲸是某座城邦的城主，现在正乘坐这艘舰船回城。

　　但现在他们要临时登录一颗星球，看样子还不是自己的领地……

　　战斗，那不就是发起战争了吗？

　　谢见洵悚然一惊，这是要将其他星球据为己有？！

　　所有管理星球的城主都是由当境领主亲自认命，包括上任和任免，才能更换星球的所属。

　　而只有三不管地带的星球，才能通过暴力手段直接攻占。

　　那不就是……

　　谢见洵眼睁睁看着大副走到墙边，体贴地替他设置好睡眠模式，随即离开舱室。

　　在舱门即将关闭的瞬间，谢见洵似乎看见他冲自己轻轻微笑。

　　这下，整个房间只剩下他一个人。

　　谢见洵缓缓吐出一口气，心中隐隐有了一个猜测。

　　凌晨五点半，虹吸之鲸发起第一次全舰广播，要求全体出勤人员按时进入大厅集结，后勤人员待命。

　　人们打着哈欠，从舱室中鱼贯而出。

　　他们看着懒散，身形却颇为紧绷，调整身上佩戴的武器，显然是知道接下来的“出勤”要干什么。

　　此时，一间舱室的门打开，里面走出的人默默汇聚到人群中。

　　大厅集结完毕，没有点名，也没有数人头。

　　这群身份成谜的“船员”嘻嘻哈哈，一点不把任务当回事。

　　谢见洵本来以为跟着就行，就能逐步找到真相，结果看见他们两人一组，在出航口认领自己的歼击艇，挨个儿迈入。

　　他站在出航口一侧，有些傻眼。

　　这，他哪儿来的自己的歼击艇？！

　　“谢先生？”

　　不太熟悉的声音出现在谢见洵身后，他连忙转过身，发现是大副。

　　灰色眼瞳的年轻大副看着他，有些困惑地扯了扯手套。

　　他询问：“现在才六点，您怎么已经起床了？”

　　谢见洵一时没组织好语言，有些结巴。

　　他指了指还在装填歼击艇的人群，心虚说：“我醒的比较早，听见动静，就想着凑一凑热闹。”

　　大副点点头，问：“您要找老大吗？”

　　谢见洵倒吸一口凉气，摆摆手：“不不不，我自己看看就好……你知道霍鲸在哪吗，现在？”

　　大副：“老大在主舰控制室。”

　　谢见洵松口气，反正不在附近就行。

　　他潜意识里觉得，如果被他看见了真实情况，霍鲸就会暴露真实面目，然后干出什么都不好说。

　　眼见着出航的时间越来越近，谢见洵泄了气，蔫蔫道：“您忙您的，我就是随便看看。”正准备转身走人。

　　“要来吗？”

　　大副突兀地说，他的眼珠带了点微光。

　　谢见洵一怔，下意识跟着大副快步往前走：“……您是说？”

　　大副走到某艘歼击艇前，打开舱盖，回头对他说：“我不需要前线作战，您跟着我，可以保证人身安全。”

　　还有这等好事！

　　谢见洵眼睛一亮，冲他道谢，学着他的动作跨入歼击艇。

　　扣上安全带，保证什么都不乱动，绝对不妨碍大副先生出勤。

　　六时准点，出航口开启，所有歼击艇迈入轨道，排队从主舰腹部滑出。

　　经过一阵细密的震动后，谢见洵浑身一轻，又被安全带牢牢束缚在原地。

　　如果不是有安全带，他估计要飘起来，然后不分东南西北地原地打转。

　　大副低声道：“请您抓牢！”

　　谢见洵下意识抓住扶手。

　　但很显然，抓这玩意儿只有心理作用，真正有力量的只有身上复杂且牢固的安全带。

　　没有轰鸣声，但身下震动加剧，整艘歼击艇犹如一道流光，追随上大部队的后尾，遥遥地朝一颗星球飞去。

　　无数艘歼击艇悬停，围住那颗浅绿色的星球。

　　对方也意识到来者不善，急忙开启了防御系统，在星球表面拉出一道蛛网般的光网。

　　“这样的拦截手段，已经被联邦淘汰十年了，清扫起来用不了几分钟。”

　　大副说话时声音很平静。

　　他确实不是前线作战人员，只需要在后方观察局势，然后收集情报回馈主舰。

　　待他按下一个按钮，谢见洵眼前一花。

　　原本复杂的操作台忽然隐去，他们的四周变得透明而清晰，就像有一块高清的屏幕安装在眼前，足足环绕一周。

　　人眼看不见的距离之外，由电子眼补足。

　　这下，谢见洵的确能看见那些歼击艇是如何发起进攻，如何迅速地撕裂光网，最后嚣张地冲刺降落。

　　大副先生伸手，再放大倍率。

　　甚至能看见一道能源炮击中了某座主要城市的城主府塔楼，示威般将其炸成碎片。

　　谢见洵呼吸一滞。

　　一颗星球，防御犹如纸糊，在进攻之下甚至没有超过一小时，就被入侵者撕裂。

　　他们乘坐的这艘歼击艇缓慢前进，最终停留在大气层附近，不远不近地看着。

　　安静坐在副驾驶上的客人沉默片刻，问：“我们为什么要清扫？这颗星球看着还挺正常。”

　　大副侧过脸，看他一眼，淡淡收回目光。

　　“我们不清扫平民和受联邦管辖的星球，这颗星球看着正常，但实际上已经被‘红蝎尾’渗透。现在我们再等一波，看看有没有新人要归顺。”

　　谢见洵光脑轻微一震。

　　起初他不明白光脑为什么震动，直到他忽然想起，光脑自动联网后，有些软件的弹窗会给他发送震动。

　　他看了眼大副。

　　大副先生的手已经离开操作台，同样打开了光脑，在光屏上输入什么，应该是通过特殊通讯手段，将前线战绩回报主舰。

　　谢见洵假装不在意地掏出光脑，装模作样看了看那些软件的广告弹窗。

　　接着打开星网，键入“红蝎尾”。

　　弹出来的搜索结果是一个词条，红蝎尾，曾在南境边缘流窜的星盗团，经常袭击联邦星球和航空公司飞行器。

　　被联邦重重打击后，销声匿迹，但残骸留下稀少，很可能已经转生。

　　按照大副的说法，眼前这颗看似正常的星球，已经被红蝎尾星盗团接管，成为了星盗团发展能压榨的后备能源。

　　现在，他们将清扫红蝎尾的人，然后接管这颗星球。

　　谢见洵想到什么，回过头去，眺望主舰的外轮廓被恒星光芒勾勒，周身映着银白辉光。

　　长鳍垂落，出航口扩大，犹如一张张开的庞然巨口。像一头虹吸万物的……鲸鱼。

　　大副关闭光脑，回头看见他正对着主舰发呆。

　　谢见洵轻声说：“我们的主舰，像一条鲸鱼。”

　　大副点点头，不甚在意：“是的，老大也是因为这个，给它取名‘虹吸之鲸’。”

　　任务圆满完成，部分人员返航，包括大副和谢见洵。

　　等回到主舰，大副还没来得及问早餐要不要送到舱室里，便看见那位漂亮的客人冲进人群中，消失了踪迹。

　　霍鲸知道情况后，挑了挑眉。

　　他放下手中的作战文件，去敲了那间舱室大门。

　　可气压门死活不开。

　　他有全舰的开关权限，但不想强行打开这扇被小少爷亲手封闭的大门。

　　于是斜斜倚着气压门，对着门缝说话。

　　“小少爷，怎么就生气了？”星盗头头蹙眉，暂时没想到原因。

　　难道是大副带他出任务逛一圈，结果遭遇了意外？

　　“说起来，我那大副擅自带你出去，是要受罚的……”

　　话还没说完，气压门骤然开启。

　　霍鲸直起身，刚要露出得逞的笑，便看见年轻少爷默然地看他。

　　“是我要出去的，跟他没有关系，”谢见洵声音偏低，已经没有了说话的力气，“你从来没告诉过我你是一名……”

　　霍鲸：“什么？”

　　谢见洵补充完整：“星盗。”

　　话音刚落，周围尚且在走动的星盗们投来目光，而霍鲸停顿片刻，迅速将他推入舱室，挡住其他人全部视线，气压门缓缓合拢。

　　第55章 第六十六章 小少爷，进了我这虹吸之鲸……

　　窄小的舱室里, 霍鲸光是跨步迈入，便占据了绝大部分空间。

　　他先是环顾四周，目光落在那张窄小的床铺和只能容纳一个人站进去的淋浴间, 刻薄道：“十分窄小所以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放弃宽敞的船长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