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了进去,几乎无法控制自己的呼吸,脚下就像踩着棉花,甚至都站不稳。
“闻泽?”
没人回应。
“闻泽?”
声音越来越抖。
“闻泽!!”
最后一声几乎是怒吼出来的,可空荡荡的房子里,只有回音一遍遍撞回来。
没有人,什么都没有。
卧室的窗户被大打开,风从外面吹进来,往下看就是那圈黄色的警戒线,清晰得刺眼。
他逃也似地跑出了房子,几乎不敢再看第二眼。
闻泽不在家。
房子门却开着,窗户也开着,而这栋楼刚抬走了一个人。
所有他拼命压下去的猜测,在这一刻彻底连成了一条线,轰然坍塌。
魏川的心脏从嗓子眼猛然下坠,整个人退一软,几乎脱了力般沿着墙壁,滑坐在了地上。
他抬起手死死捂住了眼,一种巨大的无力和痛苦蔓延了上来。
莫名的,他想到了那晚他起夜时,对方也一个人站在窗台边,然后闻泽突然问他,没有视频会留下吗。
是那个时候,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所以才想寻死吗。
是怕连累公司,所以才要选择回来死吗。
为什么啊…为什么啊。
魏川死死咬住牙,胸腔像被撕开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痛得他几乎蜷缩了起来。
他想起了过去,一模一样的场景,不过只是醒来时,迎接的是他妈妈的跳楼死亡。
闻莉让他妈得了精神病,他又让闻泽得了精神病。
闻泽在关着他的日子里,又为他搭建了一座巨大的精神病院,让他一点点感受着过去他经历的痛楚。
而现在,这场报复终于落下了帷幕。
最后那把刀也落在了自己身上,让他生不如死。
魏川低着头,肩膀不受控制地发抖,胸口像被掏出了一个巨大的窟窿。
在几近窒息的痛苦中,他给季月拨去了电话,响了好一会儿,对方才接通。
“大哥,我这边是凌晨。”季月的声音有些不耐烦,“你应该感谢我爱熬夜,才睡着一个小时。”
“季月。”
季月却愣了一下,因为魏川的声音非常不对劲,她皱了皱眉:“……怎么了,川子?”
“为什么是我啊?”魏川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堵满了血,“为什么一切都要发生在我家啊……”
季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听着对方的声音,她鼻腔却突然发酸:“不是都过去了吗……怎么了到底?”
只是对方却没有理会自己的问题,只是神经质般地重复。
“季月,我可以幸福吗?”
“我真的可以幸福吗?”
“我配幸福吗?”
季月打断了他,一下有些慌张:“魏川!你当然可以幸福,你到底在说什么?你在哪?”
可魏川却只是捂着脸,在最后痛到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电话在沉默中,不知道什么时候挂断的。
季月在那头都快急死了,偏偏人不在c市,帮不上一点忙,只能疯狂回拨电话,发消息问他现在在哪,只是都没有回音。
魏川像是陷进了某种无法挣脱的漩涡里,四周的一切都在极具下坠,他身体完全蜷缩了起来,像一个彻底被压垮的人。
冷风不断地往胸口被凿开的那个洞里灌。
他想呼吸,却发现空气怎么进不到肺里,仿佛深海中溺水的人,痛苦到连眼泪都摸不到。
“哥?”
不知道过了多久,电梯口突然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魏川以为自己又出现了幻觉。
他缓慢抬起头,却看见那个熟悉修长的身影,正提着行李,就站在电梯门那。
他脑子有一秒钟的宕机。
等反应过来后,他红着眼,立马站起身几乎是踉跄着冲了过去。
“砰”
闻泽后背重重撞在了墙上,脖子被死死掐住,可那只手却在发抖,虎口抵着喉结,迟迟没有收紧。
魏川眼睛红得骇人,千言万语汇到嘴边,可最先砸下的却是眼眶里的泪。
滚烫的液体落在自己衣领上时,闻泽的瞳孔骤然缩小。
他看着面前红着眼,疲惫至极的男人,似乎不敢相信眼前的人,眼泪会为自己而流。
这几天他不知道有多焦躁,夜不能寐,只要静下来就神经质地抠着自己的手指,左手的食指早已鲜血淋漓后结了痂。
在那晚听到了魏川的回答后,他的不安已经膨胀到了极点。
后来因为不知魏川的动向,也不知对方是否又在“欺骗”完自己,趁着他不在的日子,偷偷回到了过去。
所以在回来的路上,他还在一遍遍告诉自己,如果自己再赌输了,那就再把魏川关起来一次。
关到对方哪也去不了,关到眼里只剩自己。
关到直到像他过去一样,神经失常,彻底摧毁对方,再一起去死。
只是没想到,迎接他的居然是颓丧地滑坐在自己家门口的男人,对方脸色惨白,双眼通红,痛苦的模样让他像是见到了过去的自己。
“哥……”
魏川只是死死地按住他的脖子,再次开口时,连声音都抖得厉害:“为什么不回消息?为什么不回我消息?!”
“你知道吗?你知道吗”还没等面前的人开口,魏川几乎是崩溃地吼了出来,“我以为……你……跳楼死了!”
声音在楼道里回荡,是压抑到极致后的嘶哑。
闻泽怔愣了片刻。
他刚回来的路上,就碰见了自己房东在外面便利店买烟。
对方看到他还愣了一秒,说他们这栋楼有人跳楼了。
因为联系不上他,开始还以为是他出事,就特意过来看了一眼,顺便给这个房子开窗通了通风。
闻泽沉默了几秒,他抬起手,轻轻擦掉了魏川的眼泪。
“没有…”
他声音很轻,眼底泛起一点近乎贪恋到温柔。
“以前想过,可现在怎么舍得死。”
“你知道我给你发了多少消息吗?你知道我给你打了多少电话吗?!我以为你和我妈一样……”
魏川的心跳还是很快,可在确认眼前的人真实存在后,那种快要把他逼疯的绝望终于一点点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劫后余生般的畅快。
他死死盯着闻泽:“…为什么不回我消息。”
“第二天手机就被偷了…虽然在当地买了一个新的,但sim卡也丢了。”
魏川想过一千万个原因,唯独没想到过这个。
在听到答案时,一种极其荒谬的感觉升了上来,但汇聚到最后,都变成了幸好。
幸好闻泽没事,幸好闻泽没死。
“我以为你又在耍我。”
“我也以为哥也在骗我。”
四面相对。
闻泽感觉自己的心脏,正随着对方饱满热烈的情绪,在失控地膨胀。
似乎那些焦虑、偏执、崩溃、恐惧,痛苦的过去,在此时此刻终于要走到了尽头。
他望着魏川通红的眼睛。
“所以,哥是为了我来吗?”
“是害怕我死吗?”
“即使我死掉,视频可能就发不出去了,你也能回到过去。”
魏川呼吸一滞,他掐着闻泽的脖子,鼻尖抵着对方的鼻尖,滚烫的呼吸纠缠在一起。
“闭嘴。”
他咬着牙:“别再和我提那些狗屁视频,我踏码已经不在意了,懂吗?”
“为什么?”闻泽轻声问,像是在引导着他给出答案。
“过去我害怕视频毁掉我的生活。”魏川摩挲着他的脖颈,气息却越来越近,“可我忘记了,从你来到我家的那天起,我这辈子就不会再有正常的生活了。”
闻泽垂着眸,看着魏川的嘴唇,嘴角却在这句话中不断上扬。
“我可以理解成,这是哥给我那晚的回答吗?”
魏川没有理会,只是掐着他的脖子,在靠近下颌时用了点力,迫使他偏过了头。
“看到那是什么了吗?”
走廊的尽头有亮着的红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