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眠安静地听着,目光却落在陈宗不停开合的嘴唇上,神思飘远。他忽然想到,怀谦小时候就算受了天大的委屈,也只会抿紧嘴唇自己消化,然后在深夜装作不经意地,把头靠在他肩上。
“不是,你到底有没有在听?” 陈宗提高了音量,很是不满。
林眠回过神,轻轻嗯了一声:“你继续说就好了。”
这一声太过敷衍,陈宗脸上顿时挂不住,恼火地起身:“6,我真服了,你就惦记你那个宝贝养子吧!”
他踢踢踏踏地往卧室走,再次把房门摔出巨响。
巨响之后,是更深的寂静。
林眠没有心力去拉着他哄了,垂下头痛苦的深呼吸,他不该期望陈宗有和陆怀谦一样的素质。太强求了,倘若陆筌没有把陈宗弄丢,陈宗肯定会是一个举止得体的好孩子。
他不该怪陈宗,都是他和陆筌的错。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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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咪:(绝望ing
陆怀谦:(看监控
第19章 第 18 章 相思难诉
“天菩萨,怎么还没停啊。”陆怀兰吃着鸡腿,探头看淅淅沥沥的阴雨,“哥,你真不吃么,我快给你吃完了。”
陆怀谦让手底下的人去参加当地几个大学的交流会,没工夫搭理她:“吃都堵不住你的嘴。”
“看看,吃你点东西就心疼了,回头我告诉小妈去,说你不珍惜人家的劳动成果。”
“你敢。”陆怀谦嫌弃地看她一眼,“你下班了就回去,别在这碍眼。”
陆怀兰挺不客气的,狡黠地嘿嘿笑了几声,从裤兜里掏出手机:“今天是x月xx号,这人是我哥陆怀谦,他正在威胁他美貌与智慧并存的妹妹,我打算把视频发给……”
陆怀谦站起来:“来,小兰你过来。”
“你当我傻啊,你肯定又要敲我。”陆怀兰不以为意,“我这不是帮你么,比起远在大洋彼岸的弟弟们,我还是更关心我哥,毕竟你是咱家少有的正常人。”
“咱家唯一的圣人,不抽不喝不赌不嫖。”
“……谢谢你对我的认可。”陆怀谦对她很头疼,但凡陆怀兰是个男生,他怎么也得收拾一顿,“你这圣人的标准是不是太低了。”
陆怀兰挑眉:“低么?放你这个位置,一般人早就放飞自我了。”
陆怀谦把消息发给下属,低头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等会还让郭显送你回家?”
“你怎么不走啊哥。”陆怀兰笑嘻嘻地反问,“连着好几天都加班了,该不会是那个野种欺负你了吧,有家难回,小妈都得让保姆来给送晚饭。”
陆怀谦半真半假的笑道森*晚*整*理:“我有我自己的节奏。”
陆怀兰信服的点点头,双手比心。
她早就清楚世界上没多少正常人,对什么猎奇事情都能接受。
像疑似陆怀谦喜欢林眠这件事情,她只是在十几岁的震惊一下,接着又很快接受了这个设定。总好过冒出来容不下小姑子的大嫂强,吹枕头风给她搞个联姻才是最可怜的,想想就心惊肉跳。
“那哥你打算怎么办?”陆怀兰走到他身边,双手撑在桌沿看电脑屏幕,“要不我去找找咱爸之前的人,托托关系”
她用手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下。
陆怀谦被她弄无语了:“你少干点缺德的事儿。”
有什么办法让魔丸妹妹变成灵珠,在线求!
陆怀兰看她哥那副欲言又止的头疼表情,嘿嘿一笑,收回了在脖子上比划的手,转而戳了戳他桌上那盆绿油油的金钱薄荷。
“开玩笑的嘛,我可是遵纪守法好公民。”她眨眨眼,语气却微妙地沉了沉,“不过说真的,那野种和他背后那群老不死的,摆明了是来吸血的。”
“你对他们讲体面、讲规矩,他们只会当你软弱。”
陆怀谦抬起眼,目光落在妹妹清丽无辜却异常清醒的脸上。
“所以。”陆怀谦身体微微后靠,十指交叉放在桌上,这是一个审视的姿态,“我们的小兰女士,有什么高见?”
“高见谈不上。”
陆怀兰得意地摆摆手,顺手从笔筒里抽了支万宝龙在指尖转着玩,想了几秒钟:“就是觉得吧,咱爸那套法子虽然有点不近人情,但有一点是对的喂不熟的狗,不能给肉得给鞭子。”
她抬眼看向陆怀谦,那双总是盛满狡黠笑意的眼睛里,此刻掠过一丝罕见的锐光。
“哥,你在给他‘肉’,对吧?一个职位,一点甜头,让他觉得自己有机会还想要更多……然后呢?等他膨胀到一定程度,再一把掐掉?”
陆怀谦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意味深长地看着她。
他确实在等陈宗犯错,也确实等不及了。
陆怀兰了然地点点头,把笔“嗒”一声放回原处,用和派大星一样的语气感慨道:“我就知道,这才是我哥。”
“比谁都狠,你连让他唱戏的台子,都亲自给他垒好。”
她凑近一些,压低声音:“可哥你得小心点,再有自己的规划,也别让小妈知道。毕竟有一层血缘在,我们不能不防备。”
这句话,像一颗冰冷的石子,精准投入陆怀谦看似平静的心湖。
他眸色深了些,后仰着转了转脖子:“我有数,这和你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陆怀兰不退反进,干脆抱着胳膊站在了他桌边,那点嬉笑神色敛去了大半,“我就是提醒你,血缘这玩意儿,不讲道理,只讲立场。你现在是赢家,是掌权的,你当然可以按你的想法来。”
但挡不住人心本能地往血亲那边偏。
陆怀兰不满于她哥的沉默,有些恨铁不成钢:“那个野种到底是亲生的,甭管丢了多少年,烂成什么样,那层血缘在那儿。”
“小妈现在是对你好,是依赖你,那是因为他的孩子刚找回来,还没捂热,而且和哥你比较后发现确实不咋地。可人心是肉长的,时间也是能捂热石头的。没听过那句话么,谁都看自家孩子好,你算什么东西。”
陆怀谦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声音有些低哑:“所以,你的建议是?”
陆怀兰只说自己的臆测,嘿嘿笑着伸了个懒腰,她那些建议说出来就得蹲牢子:“……我这个狗头军师不能瞎指挥。”
“反正我就一句话。”
“需要唱黑脸、当恶人、干脏活的时候,记得你还有个妹妹。毕竟,比起多个争家产的兄弟,我还是更乐意跟着我哥你吃香喝辣。”
她说完,潇洒地挥挥手,拎起自己的小包,哼着不成调的曲子往外走。
到了门口,又回头,冲陆怀谦做了个鬼脸:“哦对了哥,温泉套房记得订隔音好的。我上次和爸爸去的时候,听见见过妖精吵架,可扫兴了!”
“你是个女生,别说这种话。”陆怀谦嘴角抽搐。
陆怀兰哼笑着:“对了哥,明天陪我去打保龄球吧,上班太没意思了。”
陆怀谦点点头:“行。”
门关上,清脆的高跟鞋声渐行渐远。
办公室里彻底安静下来。
陆怀谦无语的哑然失笑,本来从从容容游刃有余,结果被陆怀兰这几句话一挑拨,他坐不住了。逼着自己重新看向电脑屏幕,邮件和报表的数据密密麻麻,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视线不由自主地飘向手机,屏幕漆黑,安静地躺在桌角。
没人再发信息来。
这符合他的预期,可心底某个角落,却又泛起一丝极细微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失落。他处理了几份紧急文件,签完最后一个字,笔尖悬停,在纸张上晕开一小点墨迹。
操。
他起身走到落地窗前。雨水在玻璃上蜿蜒出道道水痕,将楼下街道的车流灯火扭曲成一片模糊的光斑。
这座城市在雨中显得隔膜而遥远。
但这危机感并未让他退缩,反而像一剂强心针,将他心底最后一丝可能的心软蒸发殆尽。眼眸深处,那点惯常的温和表象彻底褪去。
他回到桌前,按下内线,声音已恢复平日的清晰稳定:“郭显,进来一下。”
郭显很快出现在门口:“陆董。”
“通知城南厂区的刘厂长,马上也快到年关了,订单催的急。让他们着重留意基层的绩效问题,最好在会上公开提一下。这样确保都能完成任务,大家也都过个好年。”陆怀谦笑着叮嘱道,事无巨细。
郭显迟疑了一瞬:“好的陆董。”
按理来说这种小事不需要陆怀谦过问,下面的人早就安排好了,这会儿也看不出陆怀谦的态度……刚才在外面的时候,郭显一直留意着屋里的人,除了陆怀兰进来,就没有人了。
他是个人精,稍微想一下就知道兄妹俩聊的是家事。
对,还是家事。
陆怀谦并没和他执着于这个话题,吩咐几件事后就提到了年终奖。今年是他接替陆筌的第一年,争取让大家都开心,不管新老员工都多补贴几百块钱,而高层管理有另外的数额。
郭显面无波澜,心里其实挺开心的,只要伺候好了他就是隆盛集团的苏培盛。
过两年小房贷一还,小车贷一买,再把闺女儿子送到国外留学去。人生赢家也不过如此!风水轮流转啊,种桃道士归何处?前度郭郎今又来。
“听明白了?”
郭显往下低了低头,姿态恭敬:“都明白了陆董。”
陆怀谦笑出了声:“真明白了?”
郭显没有直起身,略微抬起脸看他,笑得谄媚:“陆董放心,我真明白了。”
陆怀谦点了点头,似乎漫不经心地补了一句:“对了,留意的时候,该留的记录都留好。刘厂长年纪大了,做事有时候不够周到,我担心有时候疏忽企业的人文关怀。”
郭显心领神会,这次的点头更深了些:“您放心,会务记录和必要的影像存档,都会规范、清晰,到时候请您过目。”
“去吧。”
门再次关上。
陆怀谦脸上的笑意淡去,他心累的呼出一口气。
这段时间不回去,和林眠的争吵只能算一小方面,更大的原因还是自己那位好三叔。本来想着让他老人家早早退休,颐养天年,结果直接撺掇堂弟堂妹们和他分家,威胁让陆怀谦自愿放弃一部分公司和股份。
真是好脸给多了。
而且他们是不是拿他当明朝的朱允了,半路突然亲情上脑,会突然喊出勿伤我三叔的睿智发言。
想到这里,陆怀谦腹诽道,投降输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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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转眼就是小半个月。
陆怀谦才有时间和林眠正经呆一会儿,一见面就看到林眠踟蹰的站在几步外,想靠近他又怕再被推开。直到陆怀谦主动过去给了个拥抱,这种僵硬尴尬的氛围才消失,很快就和好如初了。
到了地下停车场里,上车后。
林眠坐在副驾,几乎不敢正眼看他,只能用余光贪心地描摹他的侧脸。直到停车场里没有人再路过,他才鼓起勇气,极轻极快地侧首看了一眼,定住了:“怎么瘦了一圈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