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谁啊!我找我妈。”陈宗登时就急了。
陆怀谦被他吵得本能歪头躲开,太聒噪了,压低声音不耐烦的提醒道:“我是你哥。”
“……哥,你让他接电话。”陈宗一时反应不过来,“他答应了要陪我在这里呆着呢,怎么去找你了。”
陆怀谦有点想骂人,厂子离这边得半个多小时的车程,林眠不会开车,也没有让公司的司机去接,十有八九是在app上高价打车。半夜还不好打车,估计也得等上一段时间。
要不是因为有陈宗,至于吃这个苦么。
“哥,我妈在哪。”
“都睡着呢,你有事儿等醒了再说。”陆怀谦不等他再开口就挂断电话,给林眠的手机关机扔到一边去了。
他重新躺回林眠身边,理所应当的把人朝怀里拢了拢。
可怎么也睡不着了……
一堆心眼子和心事的陆怀谦只能睁着眼睛看天花板,脑子里乱哄哄的交战,一大堆事情。就比如说,他想不通也不理解陈宗的脑回路,给他个工作就好好干啊,将来少不了他的好处,跟个没断奶的似的。
又比如,林眠也很离谱,明明陈宗三岁就丢了,并没有太多的相处时间。
为什么要一而再再而三的惯着他。
陆怀谦真的想不通,他现在算不算七情六欲只有食欲是真的?……好吧,也没多真,他并没有什么很喜欢的菜,能吃饱就行,再事儿妈点儿就是得吃的健康。
到底是谁有病。
直到林眠醒了才打断他的思路,含糊着要和他打招呼,结果刚说一半就睁大眼睛清醒了。边说着糟了边要转身去床头柜上摸手机,突然就嘶了一声停住了。
陆怀谦看着他慌慌张张,温声关心道:“怎么了?”
“你压我头发了。”林眠跪坐起来整理头发,拢在一侧露出白净修长的颈子,线条流畅漂亮,“怀谦你快帮我找找手机,我怎么又睡过了,我答应过靖年今天陪他的,这下真的糟了。”
身旁陆怀谦的笑容渐渐消失,甚至有些厌恶林眠这种折腾的行为。
把他当什么了?陈宗不在时的乐子?
好像确实是。
他之所以会被陆筌拽过来,推给林眠就是因为他的孩子丢了,陆筌为了敷衍过去就让他来当替代品。
陆怀谦的眼神变冷了,坐起来看着林眠着急忙慌的翻找,毫不掩饰对把陈宗放在第一位的偏心。
“你觉着这样很有意思?”
“……啊?”林眠拿起沙发靠枕的手顿住,“怀谦你说什么。”
陆怀谦把手机从林眠的被窝里掏出来,扔到床尾就离开了,刚有的一些感动就被林眠这番操作折腾没了。明明陈宗对林眠的态度如此恶劣,林眠却不放在心上,刚醒就生怕怠慢了那个逆子。
林眠望见他一声不吭离开了,赶紧追过去:“怀谦,是昨天靖年说怕生,想让我陪他熟悉环境,所以我才联系你那么晚的。”
陆怀谦侧过:“没事,你陪他就好。”
林眠知道他在赌气,快步过去拉他:“所以等靖年睡了,我就来找你了。”
这话太离谱了。
“我不需要。”陆怀谦怒极反笑,“你明明可以提前告诉我,我像是那种不能理解你的人?还是说,你根本就不敢让靖年知道,你也让我当过你的孩子。”
林眠被他这一串话惊得愣住,乜呆呆地抬眸看他,几乎是气音:“我没有……”
陆怀谦扫了眼他拉着自己小臂的手,犹豫了一息,还是扣着手指把林眠推开:“我们心里都清楚。”
林眠顾不上手疼,不可思地睁大眼睛看他,再次双手拉住他:“我没有,你怎么可以这样想。”
常年吃药让他的脑子反应迟钝,他只能把每件事多想几遍,尽可能的把水端平。
但这次好像又搞砸了。
“我是因为担心你才来的。”林眠不想被他再次推开,搂住了陆怀谦的手臂,“我放心不下你,如果不是靖年缠着我,我肯定准时到的,我欠他的,我……”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直至沉默。
不知道该说什么合适,在陈宗和陆怀谦之间,他总想着尽可能的做到最好。而且出口这番话,太过于推卸责任,林眠不愿意把所有的过错都不负责任的推给陆靖年。
陆怀谦微微垂眸,没多少感情:“所以你和靖年呆着就好。”
林眠的眼睛红了,能清楚的看到一层水膜,亮晶晶且委屈的不肯移开视线:“我错了怀谦,你别这样说话行么,我有点害怕。”
“你怕我什么?”陆怀谦听到这话忍不住哼笑出声,眼神冰冷,“我有什么可让你怕的,因为你儿子回来了,所以就怕我对他下手?”
林眠没想到会越来越乱,他只是被陆怀谦的样子吓到了。
而且陆怀谦又要把他推开明明夜里陆怀谦还枕在他怀里,明明在醒来之前他们还和过去一样亲密他顾不上为人母的身份,那根名为理智与清醒的弦,“嘣” 的一声断了。
他向前一扑,不是温柔的依偎,而是用尽全身力气的禁锢。
双臂死死环住陆怀谦的腰身,脸深深埋进他的胸口,额头抵着硬实的骨骼。鼻尖撞得发酸也不肯挪开分毫,连呼吸都带着颤意。无常的情绪在此时全化作滚烫的湿意,顺着眼角沁出来,悄无声息地浸透了他胸前的衬衫,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
“都不是!”声音闷闷地传出,带着不管不顾的哽咽,“你别这样……怀谦,你别不要我……”
他颠来倒去,只会说这几个字。
什么道理,什么愧疚,什么母亲的职责,在这一刻都被最原始的情感冲刷得一干二净。他只知道,如果让陆怀谦这样走了,有些东西就再也回不来了。
这个认知带来的恐惧,压倒了一切,他不想和陆怀谦变得疏离生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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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大大的拥抱
第18章 第 17 章 你爱我还是他~
陆怀谦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惊住,连呼吸都顿了半拍,耳根不受控地漫上一层薄红。
那力道太狠,像要把他勒进骨血里,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林眠颤抖的肩背贴着自己的胸膛,感受到他滚烫的呼吸透过衬衫渗进来,带着一丝慌乱的湿意。
他的视线落在他发顶柔软的发旋上,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暗流,喉结无意识地滚动了一下。
任由林眠抱了一会儿,他才忽然很轻、很慢地叹了口气。
陆怀谦的声音低哑,带着一种近乎疲惫的妥协:“你这样让我怎么放心走。”
这像是一句服软,让林眠箍得更紧,抽泣着喃喃不让他走。
但陆怀谦的话锋却冷静地转向了另一个维度:“靖年那边,你打算怎么办?他继续在厂里,今天跟你闹,说不定明天跟工友闹,迟早出事。”
“我给他安排个新职位吧。”
陆怀谦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征询,“换个环境,有人看着,或许能让他安分点,也省得你天天提心吊胆,两头难做。”
这番话,听在林眠耳里,愧疚与感动瞬间达到顶峰。
“怀谦,我……”
“就先这样吧。”陆怀谦强硬的,稍稍用力的拉开林眠的手,后退一步保持距离,“具体安排,我让郭显联系你。我这几天住公司,我确实有些事情需要处理,你好好陪靖年吧。”
林眠不知所措,时至现在都不明白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眼泪就不值钱的砸了下来,一颗接一颗,砸在衣襟上,洇出深色的小圆点。原本苍白的脸颊,被泪水一浸,微微透着粉意,一股子破碎的可怜。
陆怀谦狠了狠心,才克制住把他擦泪的冲动,沉默着绕开林眠去换衣服上班。
今儿的天气也不好,在陆怀谦走后就开始下个没完。
铅灰色的云团沉沉地压在窗外,雨丝斜斜地织了一整天,把天光滤得只剩一片灰蒙蒙的冷白。
落地窗被雨水蒙住,窗外的楼宇轮廓糊成一团,连远处的树影都失了形状。地板是冷调的大理石,倒映着天花板上惨白的灯,光浮在上面冷冰冰的。
客厅里,沙发群陷在阴影里,像一块沉默的礁石。
茶几上的花茶早就凉透了,水汽在杯壁凝了又散,散了又凝,没个尽头。
林眠颓着痴痴地看雨,乌黑凌乱的长发披散在肩头,衬得裸露的肌肤惨白。他没有哭太久,也没有继续回去陪陈宗,期间电话来催了两次,他解释了两次……甚至有了怨念的想法,难道他连和陆怀谦呆一会的时间都没有么。
他这些天都在哄着陈宗,除了晚上回来的时候去书房看一眼,就没有太多的交集了。
都做到这份上了,怎么还不满意。
这念头像阴雨里的苔藓,悄无声息地滋生,带着湿冷的自我厌弃。
时间失去了意义。
他不知道坐了多久,直到肢体僵硬,直到窗外的天色从灰白变成更深的铅灰。雨没有停,只是下得乏了,成了若有若无的雨雾。
电话又响了。
林眠乏力的走过去,看清备注的人名时,眼神就不知觉的暗淡了。他罕见的陷入了对陈宗的纠结,铃声固执地响了很久,他期待陈宗能发现联系不上自己,然后挂断。
但来电时间在一秒一秒的向下蹦,他还是做不到无情,将按键滑到了接通上面。
“喂,有什么事么年年?”
“……你怎么那么久才接,你是不是嫌我烦了?我真服了。”
林眠动了动唇,发现自己连解释的力气都没有了,在陈宗的抱怨声中打了开通讯软件,想看看有没有人联系自己。
能期待谁啊?
除了陆怀谦,他几乎就没有额外的亲人了。
他走到陆怀谦的卧室门口,握住门把,冰凉的黄铜质感,没有去推开。
只是把额头抵在门板上,闭上眼。
脑海里不是画面,而是声音。
是陆怀谦少年时熬夜看书,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是他感冒时,自己轻轻拍着他后背的节奏;是更久以前,孩子被噩梦惊醒后,钻进他被子时带着颤音的呼吸……这些回忆比任何控诉都更清晰地提醒他,他们之间,早就织进了一整段人生。
傍晚,保姆小心翼翼地问是否开饭。
林眠摇摇头,说没胃口。他给自己倒了杯热水,看着热气在冰冷的空气里扭动,然后消散。
最终没有喝那杯水。
夜晚,陈宗带着外面的潮湿气回来,俊秀的脸上满是烦躁。
看到林眠在客厅沙发里看书,他先是愣了一下,很无语的扭过脸,实在是没眼看林眠了。
“怎么不开灯?”他打开大灯,刺眼的光让林眠瑟缩了一下。
“晚餐在桌上。”林眠以为他饿了。
“谁问你这个了,你不来他们就欺负我。”陈宗撇撇嘴,把自己摔进对面的沙发,开始抱怨今天工厂的琐事、组长的不公、同事的蠢笨。
他的话很多,很密,像另一场令人疲惫的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