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陆怀谦搬走了。
搬得很突然。那天林眠起床时,就看见几个工人正在往外搬行李箱。陆怀谦站在门口指挥,神色平静。
“怀谦。”林眠披头散发地站在楼梯上,慌了神,“你要去哪?”
“公司附近有个公寓,离得近,方便。”陆怀谦转过身看他,温和却透着疏离,“这段时间项目忙,住那边省时间。”
林眠顾不上有外人在,下楼去追问:“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看情况。”陆怀谦笑笑,递了个眼神让工人出去,“家里有靖年陪你,也不会太无聊,正好你们叙一叙母子情。”
在这次的冷战中,他完全无可指摘,是林眠先挑起来拉开距离的。
他就是要逼林眠做出个选择,他就是那么小心眼,接受不了林眠还牵挂着亲生的。一次两次的,他给的机会够多了,而且他的耐心不是花在这上面的他愿意当个引导性的恋人,但不意味着他是个大冤种。
要是林眠再不识趣,陆怀谦不介意用些非常的手段。
强扭的瓜不甜,但总比被别人摘走强。
陆怀谦没再逗留更长时间,交代几句关心就走了。行为的对错,只取决于它是否促进幸福、避免痛苦,他是为了他和林眠的未来做打算,是完全正确的。
林眠追过去,刚出门就见陆怀谦皱了皱眉,定在了原地目送他进电梯。
真奇怪,明明没有风,却冷得他打了个哆嗦。
陆怀谦是真的要离开。
在陆怀谦搬走后,家里就只剩下林眠和陈宗。
不对,对陈宗来说,这是“终于”。他终于成了这个家里唯一的孩子,这是件值得庆祝的好事,他终于能过得像个豪门少爷,不用在家里也看谁的脸色了。
此处特指陆怀谦。
陆怀谦做哥哥确实挺好的,各个方面都照顾他,但美中不足就是太好了。好的让人有些嫉妒,上到高管下到基层员工,提起这位新董事长都是赞不绝口。
他还刷到过某个百万点赞的小视频,小姑娘采访身边同事的过年福利,让评论区的其他打工人羡慕不已。
明明陆怀谦一天到晚没工作,不是开会就是逗他妹玩,可见谁坐这个位置都一样。
如果他没有丢,被林眠和陆筌一起养大,未必不如陆怀谦。更不需要仰人鼻息度日,放在小说里,他就是被夺了气运的男主角。
想到这,确实给陈宗想美了,林眠就是欠他的。
隆盛集团放的年假足足有二十天。
由于苗恬得上春晚表演,陆怀谦就带着妹妹飞美国找邓天娇了,同时把家里的事情全部托付给陈宗。这也意味着陈宗可以全天和林眠相处,弥补林眠亏欠他的母爱。
陆怀谦都不要你了,就别那么虚伪了。
屋里满是新年的气象,暖黄灯光软软地漫下来,裹着一室俗艳的红。
春联是红色,福字是红色,小马摆件是红色。
红得热闹,红得张扬,红得近乎喧嚣。
一切都暖得刻意,艳得用力,像是要把所有冷清都盖过去。可越是这样暖得发烫、红得刺眼,越衬得人心底一片冰凉,空落落的,连半点喜气都沾不上。
“中路中路,艹,瞎啊!”陈宗瘫在沙发上打游戏,骂骂咧咧地头也不抬,“妈,我饿了,红烧肉还没好啊。”
林眠让他吵得头疼,彻底放弃和他沟通了,系上围裙,在厨房忙了一下午。
等端上桌时,陈宗凑过来看了一眼,皱眉撇了撇嘴:“就这?”
“过年呢咱们就只吃红烧肉啊,我哥在的时候,你都变着法的做给他吃。”
“……那你还想吃什么?”林眠眼见心烦,要不是亲生的,饿死他都懒得管。还有脸提陆怀谦,要是他不回来,自己也不会和陆怀谦闹到分开。
陈宗也是服了林眠脾气,换成他养母,早就抄着家法骂他不知好歹了。
和林眠共处一室,他还有点想念陈艳君,至少她是言辞切切的为了他好。不像林眠,永远都是一副清冷寡言的模样,除了陆怀谦就没人能真调动他的情绪。
“不吃了不吃了!”陈宗塞了两口,嘟嘟囔着回屋打游戏。
然后点外卖。
林眠看着那碗慢慢冷掉的红烧肉,没说话,他想陆怀谦了。
不只是想,他要去找他。
从陆怀谦搬走之后,他已经联系过很多次了,每次谈论到回家,陆怀谦就已读不回。直到林眠给出下一个话题,他才敷衍的回上几个字,聊天记录里的绿泡泡总是多于白色。
就算他去公司找陆怀谦,也会被前台拦着不让进……进去了没有通行证,他也不可能见到陆怀谦本尊。
一早就说过,只要陆怀谦离开,林眠就不可能见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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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这一章算是个转折,基本上,以后就是甜的了。(计划通)
第42章 第 41 章 久别重逢
直到三月初, 陆怀谦才回国。
邓天娇一家待他们很好,只是陆怀谦心里总惦记着别的事。陆怀兰倒是玩疯了,缠着要钓鲨鱼, 挨了一脚才老实。上了飞机还在嘀咕“我终究是错付了”, 陆怀谦懒得理她, 靠在椅背上闭眼休息。
兴尽悲来。他忽然想起这个词。
他翻看着和林眠的聊天记录,基本都是对面在说话。
最近几天林眠也不理他了。
陆怀谦深吸一口气,对这个结果还能接受, 估计他们的和平点到为止了。谁乐意一厢情愿的付出啊。可他还有一些不甘心, 觉着林眠不识好歹
林眠的吃穿用度全是他提供的, 他不求林眠感恩戴德,但至少给他些情绪价值啊, 多坚持几天。
他的钱那么好骗,随便两句话就能接着爆金币, 这人却不上道。
傻子。
他上滑看着一条条消息, 胡思乱想着,突然问道:“小兰, 你觉着咱爸怎么样?”
“天下第一好人。”陆怀兰双手点赞,“你从哪方面看咱爸都是优秀的啊,从情人这方面, 他花钱不带眨眼的;当爸爸这方面,他都用心陪我们,对于那些野种, 他也会安排好的出路。”
“他顶多就是风流了一点, 但他强迫过谁?”
“而且那些人也很主动,咱爸看不上的玩意儿,还过来勾引你呢。”
她翻了个白眼:“你还劝他们好好学习, 从良向善。可有些人就是乐意赚快钱,自己就不把自己当人看,你何必把他们当人看?……我可听见过有人背后骂你,骂的可难听了。”
还是她跟陆筌说了,陆筌把负责人叫过去敲打一顿才满意。
陆怀谦想起自己少年时期的事情,现在已经放下助人情结了,人各有命。
“我没和你说这档子事。”陆怀谦熄灭手机屏,“我在想别的。”
陆怀兰静静倾听,眨着眼等待下文。
陆怀谦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他要是说想干点强迫林眠的事儿,他妹就敢从制药厂里翻出来点神秘小药丸。
“算了,没你的事。”
“好叭。”陆怀兰抿着唇看他,大眼睛眨巴眨巴的,“哥,要不你学学咱爸?”
“你真把小妈睡了,他能怎么你?”
“让你睡一睡又不能少块肉,你比咱爸还优秀呢,小妈只是没把你放在男人的位置上他把你养大的,肯定不敢对你有想法。”
陆怀谦认可她的话:“要是他真不情愿呢。”
陆怀兰一愣,从包里翻出眼镜带上,十分专业地扶了下:“那就再睡一次,毕竟日久生情。”
日久了总会生情。
陆怀谦看了她几秒,突然笑了出来,这特么是牛牛里下毒了。要是说出来有点和他的形象违和,但真的难评啊,他自己都想知道怎么想出这句话的。
牛牛有毒。
回到新的住所,比他和林眠居住的地方小了不少,装修的还是家徒四壁的风格陆怀谦很好养活,住所满足生活需求就行,别的他都懒得管。
目光所及,家具都是给女眷买包的配货。
他拉开窗帘就能看到公司大楼,除了上班,好像也没有什么特殊的乐子。
但他刚回国,得调整时差,顺便看看林眠在哪。
陆怀谦刚打开软件就愣了下,从恹恹不乐的瘫在沙发上坐了起来,太特么匪夷所思了。他重新刷新了几遍,还是看到林眠的定位在他几百米外,这什么情况?
林眠不在家陪他的亲亲儿子,出来干什么?
他起身拿着手机在屋里转了一圈,家里好像没有食材了,现在是下午四点多,快吃晚饭了。
对,是这样的。
陆怀谦刻意在厨房巡视一圈,里面只要拆开了的半提子无糖可乐,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得为了晚饭去采购,他向玄关走去,刚走几步又顿住了,折返回卧室换身整洁的衣服。
还挑了个黑框眼镜掩饰下脸色的憔悴。
照照镜子,很完美了。
首先感谢一下大洋彼岸的邓女士,把他生的那么帅气,其次他得出门了。
夕阳正缓缓沉落。
天空被一刀切成两半,东边是沉静的藏蓝,渐渐晕成柔润的墨蓝。西边却烧着一片暖金,落日把云染得透亮,连风都裹着一层淡金色的光。
初春的风是软的,不冷,只轻轻拂过。
小区里的树枝轻轻摇晃,枝头上冒出点点嫩嫩绿芽,怯生生地舒展着。风一过,一派桃红柳绿,温柔又鲜活,连空气都变得懒洋洋的,安静得让人心里一软。
陆怀谦在小区外的公园坐了一会儿,见林眠从里往外走,就提着购物袋回家了。
他走的比平时慢一些因为买的东西太多了,不是故意等着和谁偶遇。
结果刚过小区大门,一拐角就和林眠撞了个正着,这人比年前瘦了不少,比他走之前看起来更笨了,呆呆地仰着他也不吭声。
陆怀谦疑问道:“你怎么在这?”
“没事,我这就走。”林眠赶忙转身,他知道自己就没脸见他。
陆怀谦有点怄火:“你干嘛去?”
林眠的脚步顿住,快步走到他身边,垂眼看向一边小声道:“我以为你不想见我,所以就想着先走。”
“……”陆怀谦把轻的购物袋递给他,“我有那么坏?”
林眠被他凶得很开心,接过来就忍不住笑了,跟在他身后:“怀谦,你把森*晚*整*理另一个给我吧,我帮你拿着。”
陆怀谦无语地回过头,从上打下扫视一遍,没有理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