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颜六色琳琅满目。
陆怀谦停了一步,握住林眠的手,就继续走着。
林眠望着他的背影,在这个灯光夺目珍宝闪烁的夜晚,陆怀谦显得如此高不可攀。他找不出合适的词来形容自己的感受,在家中在公司里的时候,陆怀谦总是从容镇定,对一切都游刃有余这儿算不算社交的欢场?
他注意到许多人看了过来,陆怀谦似乎在轻笑,但他跟在身后看不真着。
陆怀谦是个英俊倜傥的,合该再配个温婉端方的女伴。
然后他看见了一张脸电视里见过的,某个女明星,最近演过一部很火的古装剧。她真人比电视上还瘦,穿着一件银色流苏长裙,正端着酒杯和人说笑。
她发现陆怀谦之后,就没有再理睬说话的同伴,从酒侍的托盘里拈起一杯香槟,袅袅娉婷地走了过来:“陆总,我敬你一杯。”
陆怀谦笑了笑:“不巧了,我这段时间戒酒。”
“真的?”女明星捂着唇笑得花枝乱颤,“我不信,喝一点嘛,今天有陆总你的惊喜。”
“你猜就好啊,猜对了就给你投部电影。”陆怀谦思忖一瞬,笑笑接过她的酒杯,和她碰了下就还回去了。
女明星还想继续撩他,目光缱绻挑逗:“陆总,你还是这么会卖关子。”
“这证明我专一。”
林眠看向旁边去忽视这一幕,他不该在意。陆怀谦应酬是正常的,不能因为女人的眼神,就露出扫兴的神态。
陆怀谦没再继续和她胡说八道,这姐姐比林眠都大几岁,以前被他爸推过去当电影制作方的时候,有过一点接触有钱人玩的确实脏偏偏是普通人最安分守己,当前的认知不足以支撑他们去作天作地。
她在娱乐圈摸爬滚打多年,见的人多了,但陆怀谦算少有不为所动的。
主桌在最前面,正对着舞台。
工作人员把他们引到座位前,拉开椅子就退下了。
陆怀谦偏头看了他一眼,放轻声音关心,林眠笑着摇摇头。
陆怀谦没再说话,只是把手搭在他椅背上,往自己这边微微侧了侧。
林眠靠过去一点点。
没多久,就有人过来了。
“怀谦!”
一个穿着墨蓝色西装的年轻人走过来,脸上带着笑,手里端着香槟,腕子上的江诗丹顿大咧咧露着。年纪和陆怀谦差不多大,长得清秀有富态,浑身写满了“我不缺钱”的松弛感。
陆怀谦和他关系不错,扭过身笑他:“周屹,你怎么森*晚*整*理也在?”
“我家老头儿的身份借来用用。”周屹笑着走过来,目光往林眠身上一扫就顿住了。
他听说陆怀谦在拍卖会上一掷千金,花千万买了只翡翠镯子和戒指,没想到那么快就看到了。色如凝碧寒烟,绿得沉静又通透,不见半点杂色。
衬得林眠的肤色更白了,担得起皓腕凝霜雪,让他移不开眼。
周屹呆呆愣了几秒,随即笑得更大方了,朝林眠举了举杯:“这位是?”
陆怀谦盯着他没接话,只是把手搭在林眠椅背上,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周屹看了看陆怀谦,又看了看林眠,将他们的关系错误理解了,戏谑地拖长声音:“哦藏得够深啊。”
“说什么呢。”陆怀谦语气淡淡的,但嘴角有弧度。
“我说什么你还不知道?”周屹坏笑着往他这边凑了凑,压低声音,但音量足够让林眠听见,“这么多年带你出来从来不带人,今天突然带一个,还这么……”
他看了一眼林眠,找了一个词:“难得配得上你。”
陆怀谦没说话,只是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周屹习惯他惜字如金,探着脑袋对林眠吹牛:“你都不知道,我跟怀谦认识十年,第一次见他带人来这种场合。”
“之前问他有没有人,他说没有;问他喜欢什么样的,他说没想过。搞得我们这些朋友以为他要出家呢,那些公众号怎么说来着,有个词儿叫什么佛子。”
“哦对,人家是京圈佛子,谦儿是算了,你不盘串儿。”
“但我有。”周屹翻找着西装口袋,真从兜里翻出个蜜蜡串儿,炫耀地托在手心,“我这可是从海外收的,你要我就送你。”
陆怀谦和这个小胖没一句正经话,想到哪里说哪里。
林眠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礼貌地笑了笑。
周屹又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打量,有好奇,还有一点儿探究。
“行,不打扰你们。”周屹举起杯,“改天约饭,你把……”他顿了一下,似乎在想要用什么词,“把人带上,酒不醉人人自醉。”
陆怀谦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
周屹走了两步,又回头,冲林眠笑了笑:“你裙子真好看。”
林眠一怔:“……谢谢。”
周屹走后,林眠低头看着面前的酒杯,耳朵有点热。
陆怀谦偏头看他,声音很轻:“他叫周屹,算是从小认识的,嘴特别碎但人还行。”
林眠点点头。
过了一会儿,林眠按耐不住内心的好奇,小声问道:“你之前真的不带人来吗?”
陆怀谦挑了下眉:“嗯。”
“为什么?”
陆怀谦想了想:“没什么好带的,太麻烦了,而且我也不喜欢照顾别人。”
林眠没再问,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答案,对这个回答表示理解。陆怀谦继承人的身份在那里摆着,和他共同出现的女伴,基本就确定是未婚妻了。
和自己在一块正好,毕竟林眠也不算丑,还不用担心和异性传绯闻。
晚宴开始了。
主持人上台,致辞,感谢赞助商,介绍今晚的慈善项目。大屏幕播放着宣传片,画面里是山区的小孩、重建的学校、受助的家庭。
林眠看着那些画面,有些走神。
他听见有人在台上报捐赠金额,一个数字接一个数字,越来越大。他听见掌声,听见有人举牌,听见主持人用激动的语气说“感谢某某集团的善举”。
他低头吃了一口面前的菜,味道他说不上来,有点凉了
陆怀谦偶尔偏头看他一眼,见他还在吃,就没说话。
同桌的人过来敬酒,陆怀谦站起来碰杯,介绍林眠的时候只说“我的人”。对方心领神会,笑着点头,目光在林眠身上礼貌地停一下,然后移开。
林眠没有端着冷场,笑着,配合的和他们碰杯。
酒杯的酒在慢慢减少,倒满了,清冽地在杯中摇晃。淡黄色的是香槟,红色的是葡萄酒,透明的是白兰地……他每一种都抿了一口,杯子就没有空过。
到后来,他有点晕晕的,但不是很晕。
是那种恰到好处的微醺,让人放松,又不至于失态。靠在椅背上,听台上的人说话,目光有点涣散。
陆怀谦偏头看他,忽然笑了一下。
林眠托腮看着他,眯了眯眼:“笑什么?”
陆怀谦没说话,只是把他耳边散下来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醉了。
他不大喜欢浓妆艳抹的妆容,别人无所谓,但林眠化淡妆、不化妆的时候最好看。
今天林眠的妆容就很淡,只是把眉眼描深了些,但唇上一点复古红,让整个人都亮了起来。
发型是松松挽起的低发髻,几缕碎发垂在脸颊边。耳畔带着对翡翠的坠,不大,算上流苏刚好垂到锁骨,一晃一晃的。
陆怀谦也学他托腮,舍不得移开眼,在桌下捏了捏他的手指:“淡极始知花更艳。”
他的声音很低,面对面也听不清。
林眠疑惑地让他再说一遍,他却摇了摇头,漫不经心的看着台上的热闹。
等到晚宴进行到尾声,主持人拿着手卡走上台:“各位贵宾,今晚最激动人心的时刻到了抽奖环节!”
大屏幕亮起,一辆宾利的影像缓缓旋转。
“终极大奖,宾利飞驰,价值四百二十万。感谢主办方特别赞助!”
掌声四起。
灯光在人群中扫过,依次请人上台抽奖,大家都在兴头上就乐得捧场。但很不幸,没人获得头奖,直到那束光定格在靠近主桌的位置。
“下面,有请隆盛集团董事长,陆怀谦先生。”
陆怀谦坐在原位没动,他偏过头,看向身旁的人。
林眠正跟着主持人看向他。
“怀谦,叫你了。”林眠提醒道。
陆怀谦没解释,只是带着他站起来。林眠微醺让他反应慢了一点,被裙子绊了一下踉跄半步,陆怀谦顺手扶住他的腰。
周围的目光瞬间聚过来。
林眠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不对劲,脸开始发热:“我不行,你快点上去啊……”
陆怀谦笑而不语,凑到他耳边鼓励他,便松开手,轻轻在他背上推了一下。
林眠被推到聚光灯下,手足无措。
珍珠白的裙身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半挽的发露出那对翡翠耳坠,一晃一晃的。周身的奢贵气派的让人羡慕,但眼神还是有点怯,微微抿着红唇强装镇定。
主持人笑着圆场:“陆董这是要把好运让给身边人来,请您替陆董抽取今晚的幸运儿!”
林眠求助地看向陆怀谦,陆怀谦却笑着纹丝未动,他只能深吸一口气,竭力去忽视自己所处的环境。
他攥紧冰凉的手,从台下的红毯往前走。
他已经太多年没有出现在人前了,害怕看到人们鄙夷的眼神,议论他没资格出现在这种场合。他不是无端猜想,是真的经历过,陆筌曾把他当笑话拽到人前,让所有人看他狼狈的样子。
可在更早的时候,林眠并不怯场,面对比赛时的观众,他甚至是带着对冠军志在必得的轻狂。
命运实在是会开玩笑……
林眠已经习惯于面对人生的挫折,无表情地走到台上,主持人笑着温柔指引。
抽奖箱是个透明的亚克力箱子,堆满红色副券。他把视线拘束在眼前的一小块,默默将手伸进去,希望和前人一样随便抽个慰问奖就够了。
他抽出一张,交给主持人。
主持人接过来,看了一眼就夸张地叫了一声,声音陡然拔高:“让我们恭喜陆先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