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怀谦轻声提醒:“快六点半了,你是再眯会还是去公司?”
“啊?”
“闹铃怎么没响。”林眠顾不上羞臊,光着身子把床尾睡袍披上,“你笑什么你干嘛关我闹铃,我今天是第一天上班,下面的人肯定会因为这个不服我。”
陆怀谦看着他系腰带,有些懊悔昨天太过分了,胸乳上的红印在林眠身上很明显。他的人,他必须得心疼啊。但还是忍不住盯着白皙修长的腿,被丝绸衣摆遮住了,露出来小腿也好看。
他从另一侧下床:“我看看。”
林眠伫在原地,呆呆地看他走近,然后略拉开睡袍的衣襟。他也跟着看了眼,再抬头,眼神里颇有些无语嗔怪的意味。中途他说了没奶,陆怀谦还非要吃,没完没了。
……原本不是这样的。
“错了。”陆怀谦讪讪道。
林眠叹了口气,笑笑:“你下次轻点就好。”
陆怀谦凑近亲他一口:“人美心善啊小妈。”
“你净调侃我。”林眠注意着那一小块吻痕,弯弯眼睛,“不是九点半上班嘛,我想提前一小时到,会不会太赶了……你陪着我我也不会那么紧张。”
“不用紧张,有我给你撑腰呢。”陆怀谦掌住他的后腰,暧昧地拍了下。
林眠笑了,主动仰脸在他颈侧碰了碰:“谢谢陆董。”
昨天那场雨结束后,迎来了第二天的放晴,晴空万里。湛蓝的天空中只有淡淡云絮,偶尔会有一只鸟像小黑点似的移动,天高任鸟飞。
裕泰是个有底蕴但守旧的老公司,比“濒临倒闭”好一点,比“正经赚钱”差一截。
陆怀谦真不把那点蝇头小钱看在眼里,集团还是以工业和人工智能为主,任意一个子公司的零头都赶上这边的营收了。当初让王勤来也是养老,他除了忠心听话,也没有过人的优点。
王勤很识趣,清楚自己的定位后就开始玩了,一玩就是五六年。
所以林眠在裕泰随便折腾,怎么也比这种“温饱线上挣扎、要死不活”的状态强。
前期先让林眠熟悉各个方面,认人、认账、认规矩这些都是基本要求,渐渐地熟悉两三个月再说插手项目。陆怀谦陪了他半个月才回去忙集团,他安排了秘书,再要不然林眠有事儿就直接给他打视讯。
忙忙碌碌,时间过得挺快。
一晃两个多月过去。
第二季度开会的时候,陆怀谦恰好也在,拿着个咖啡就和林眠一块进去了。
实在没人把他和董事长的形象联系起来。
太年轻了,穿得也太随便。
陆怀谦把墨镜推到头顶,扫视一眼先进会议室的高管,不苟言笑时总有种轻视别人的傲慢劲儿。但穿的像个学生,没标志的黑短袖配了条水洗牛仔裤,唯一看出牌子的LV板鞋也像假的。
他把一张椅子拖到最后靠窗,冲林眠挑了下眉。
林眠不明显的笑了笑,坐在会议桌的主位翻开文件夹,等着人到齐再开始。
第二季度的会,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林眠面前摊着上季度的财报,和陆怀谦提到的差不多,算得上勉强说得过去,但跟别的同行一比就丢人的程度。
他翻了翻,合上文件夹:“今年不能再这样了。”
会议室里一瞬间安静了。
的声音戛然而止,几个部门经理交换了一下眼神。也明白今天的会议是围绕立项目展开,林眠和王勤完全不是一个类型,他平时话不多,问什么都点头,但账本翻得比谁都仔细。
林眠把一份方案推到桌子中央:“我提议复排《白蛇》。”
制作部经理张诚第一个笑出声,嘴角抽了一下,又压回去闷笑出来。
他看了看左右,接着清嗓子:“林总,复排《白蛇》?那可是洪老师当年的戏……”
“我知道。”林眠无奈地看着他。
“现在市场不对啊。”张诚把椅子往前挪了挪,伸出只手边说边比划,“您看现在流行什么?小剧场、先锋戏剧、沉浸式。咱们这《白蛇》,好是好,但那是二十年前的东西了。”
“观众未必买账啊。”
林眠没接话,只是看着他。
他也不想去复排,但现在裕泰根本就没有能打的牌,烂的一塌糊涂。
张诚被看得有点不自在,又补了一句:“我不是说不尊重洪老师的意思,洪老师的艺术成就咱们都认。”
他后仰嗤笑,“但商业是商业,您不能闹啊……”
“去年你们做的那个先锋戏剧。”林眠蹙眉打断他,“票房都不尽人意,亏钱亏成什么了。”
张诚的表情僵了一瞬。
会议室里更安静了。
“还有前年那个沉浸式。”林眠翻了两下,“《镜像迷城》投资八十万,票房十二万。演了八场,平均一场一万五,赔了六十八万。”
他把材料放下,严肃地看着张诚:“你跟市场跟了三年,跟出什么了?”
张诚脸上的笑挂不住了,他把椅子往后一推,拔高声音:“您不能这么算账。艺术创作本来就有风险,谁能保证每一部都火?当年洪老师的《白蛇》不也是我是说,那也是碰运气碰上的。”
“现在年轻人都是看手机,环境比纸媒当年更严峻啊!”
林眠冷冷地看他找借口。
张诚被他看得发毛,但话已经说出去了,收不回来。
角落里,陆怀谦靠在椅背上,手里的咖啡杯停在半空。他微眯着眼看林眠,多了些探究的意味,有点陌生啊。
没人注意他。
财务总监老周出来打圆场了,尬笑着:“张经理说话是急了些,但理儿没错。林总,再说复排《白蛇》不是小事,我粗算了一下,按当年的规模,至少得八十万。”
“八十万肯定没够。”
他把一张表推到林眠面前:“今年预算已经排满了,您看。”
林眠没看那张表,望着他:“去年全年利润多少?”
周驰赫语噎:“……快六百万。”
“那八十万是赌不起?”林眠轻声发问。
周驰赫低下眼皮,舔了舔嘴皮子:“林总,您这话说的……咱们公司这几年好不容易稳下来,步子迈大了,容易扯着那啥。”
“稳了三年。”林眠呼出一口气,“500万营收是入规模线的门槛,早些年就在线上面,现在还在,你就管这种状态叫稳了?”
在他记忆中,裕泰就没那么差过,时运再差也是三千万起步。
周驰赫不说话了。
张诚在旁边又开口了,多了些不耐烦:“林总,您刚来才两个月。”
“有些事可能不太清楚。复排不是简单的事,当年那个导演早就退休了,编舞也找不到了,服装道具还在不在仓库都不知道。您总不能”
他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您总不能自己上吧。”
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觉得有点过了。
林眠盯着他,也没了好脸色:“上个月让你跟的那个项目,合作方投诉到我这来了。你解决了吗?”
张诚有点懵:“哪个?”
林眠克制着情绪,尽量平静道:“你拖了半个月没给反馈的那个。”
张诚张了张嘴,没说出话,笑着揉了揉鼻子。
“半个月了。”林眠站起来,“你跟我说没来得及?”
张诚脸色变了,大眼珠子转了转。他看了看左右,没人帮他说话,又干笑两声:“您着什么急啊。”
旁边几个经理互相看了一眼。
又有个吴燕燕出来打说和,推脱道:“林总,您消消气。张经理是有不对的地方,但这个项目的事,咱们可以慢慢商量。复排《白蛇》得按流程得走审核,至少得报董事会备案,让上面同意……”
她说着说着,声音小了。
因为林眠没看她,视线落在了最后面。
陆怀谦靠在窗边,清晨的阳光斜进来,照在他身上。黑短袖、牛仔裤,那张脸在光里显得过分耀眼。
他迎着林眠的目光,偏头笑了笑,举手慵懒道:“我同意。”
声音不大。
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所有人都在看那个角落,表情各种各样,精彩缤纷。
陆怀谦把墨镜从头顶拿下来,随手别在领口。他起身往前走了两步,阳光从他身上移开,那张脸终于被人看清了。
“董事会备案是吧。”他睨了一眼吴燕燕,“我就是董事会。”
周驰赫的脸白了。
张诚的脸也白了。
多多少少也知道集团的新董事长是个年轻人,从刚进门的一切不合理都在此时说清了。
陆怀谦只是走到林眠身边,再次把这群人看了一遍,指了指张诚:“明天不用来,去人事那边走流程。”
“那个什么先锋戏剧。”他说,“我也听说了,以后别做了,不够糟践钱的。”
会议室里霎时间鸦雀无声。
“还有谁有异议,没有就散会。”
一众人陆陆续续地往外走,也不乏用余光偷偷窥陆怀谦的。
林眠等他们都离开了,攥着方案的手渐渐松了力气,把文件夹重新合上。
陆怀谦挑明了自己的态度,搂着林眠的腰笑道:“林总那么凶啊。”
“你别逗我了。”林眠垂着头,颇为心累,“你这么说,我是不是太过了?”
“我喜欢就行。”
听到他在耳边低低的说,林眠低头埋在陆怀谦怀里,他有点不想面对这个麻烦的世界了。这段时间林眠尽可能去宽容待人,但下面却这么敷衍糊弄他,他真的有点生气了。
他闷闷道:“怀谦,你能抱抱我么。”
陆怀谦嗯了一声,收紧了怀抱,柔声笑道:“有我在呢,我来就是给你撑腰的。”
“……那你再亲我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