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眠无奈地望着他，不理解但尊重，转过脸望着车窗外的风景。

　　傍晚的天被揉成一片柔润的紫红，从天际线往头顶晕开，晕染得边界模糊，像浸了胭脂的云絮轻轻铺着，连晚风都裹着这抹温软的色调。

　　沿街的路灯已经亮了。

　　暖黄的光柱垂落下来，笼住道旁的绿化带，被灯光洗得鲜润，微光晃悠悠的。

　　道路上车流缓缓淌着，车灯连成串，在天幕下织成流动的带。天地间温温的，半是暮色，半是人间的光。

　　回到家之后，林眠就拿着pad给陆怀谦找视频，让他看看洪雪娥当初是多红。

　　可能是时代变了，又或者能力不够，已经很多年没有听说过这种现象级的角儿了。

　　在餐桌上，两个人挨着边吃边看。

　　明显能感觉到林眠变得开朗了，看一会儿就和陆怀谦讲一段趣事，讲开心了就抱抱他。陆怀谦只觉着林眠和洪雪娥长得真像，眉眼如出一辙，甚至唇比她的薄唇还让人喜欢。

　　大致剧情和之前差不多。

　　转折是在许仙被吓晕过去，白素贞去盗仙草救他。

　　可仙草还没取回来，许仙就自己醒了，又因为贪生怕死求金山寺的和尚救他。青蛇扮成许仙的样子，故意做些惹人生厌的事，想让姐姐以为许仙本就是这种人，死了心算了。

　　但还是被发现了端倪。

　　于是就找上了逃到金山寺的许仙。白素贞求他见面要说法，许仙闭门不见，还让法海传话说人妖殊途。

　　白素贞求了三天，没求动，最后她只能水漫金山。

　　江水倒灌，寺庙摇晃，可她等的那个人始终没有出来。后来她生下了许仕林，用剩下的妖力偿还了水漫金山的罪孽，变回原形和青蛇一起回了山林。

　　陆怀谦联想了一下早年的社会风气，这算是早期女性意识的创作了。

　　放在现在都符合市场，洪雪娥的思维绝对是超过当时绝大多数人，把白蛇和许仙的情爱放在和青蛇的姐妹情谊上。

　　“你妈和你后妈是不是关系很好？”

　　“她俩是师姐妹，之前还行，直到我爸续弦了……”林眠摇了摇头，“我爸和她结婚没多久就殉情了。”

　　陆怀谦心情复杂：“搞艺术的人都理想主义。”

　　林眠笑了下：“确实。”

　　“我突然好奇一件事。”陆怀谦看着他说，“你那个弟弟和你差几岁，我听说，被梅若冰抱着跳楼的时候还是个小孩。”

　　“不是和我爸生的，她有男朋友。”林眠拨着视频推荐，点进去一个采访。

　　“我妈去世后，他抑郁症就逐渐加重了。之前他特别爱打扮自己，最后那两年他弄得特别憔悴，基本上没法出门他说，要不是因为我，他早自杀了。”

　　视频里，被采访的夫妻相当般配，挽着手亲密无间。

　　陆怀谦隐约察觉出什么：“所以你的性格有家传。”

　　林眠枕在他肩膀上，和陆怀谦十指相扣：“你指哪方面？”

　　“……”陆怀谦想了想，变个说法，“我在想，如果你有个喜欢的人，那我还真挺难上位的。”

　　林眠沉默了一会儿。

　　“也不一定。”他笑了笑，但那笑不太像笑，“我爸妈算情深不寿么？十全十美自有天收。”

　　陆怀谦把林眠的手握紧了一点，望着屏幕里讲创作灵感的夫妻俩，郎才女貌，似乎确实是太美满了。少年夫妻志同道合，在最意气风发的时候被拆散，真就像命运纯粹的恶意。

　　林眠垂眼看着相牵的手。

　　他心里想，怀谦，你千万不要真的喜欢上我啊。

　　但又想把自己的爱一股脑的倒出来，他从未体会过喜欢人是什么感觉，是一种很奇妙的感受。见到了陆怀谦便觉着安心，见不到就是抓心挠肝的郁闷，若是偶然听到相关的字眼、含糊的词汇，更是心头一紧。

　　他们这算是两情相悦么？

　　陆怀谦真的爱他么？

　　林眠抬脸去望他，哀伤而仔细：“怀谦，我想看你的手机。”

　　陆怀谦从手边递给他：“密码是你生日。”

　　“一直都是？”

　　“上大学换手机时设的。”陆怀谦看他按键解锁，“你想查我手机？”

　　林眠慢吞吞地嗯了一声，没有护着手机，只要陆怀谦不情愿随时可以夺走。

　　但陆怀谦笑地很坦然。

　　客厅浸在夜的薄暗里，只有玄关廊灯漏进一点昏黄，衬得四下更静。

　　林眠挨在陆怀谦身边。

　　屏幕亮着冷白的光，直直铺在脸上，把眉骨、鼻梁的弧度描得清凌凌的，唇瓣却隐在光影交界的软影里，淡得近乎透明。

　　他打开了聊天界面，指尖悬在屏幕上没动。

　　陆怀谦耐心凝着他，有光纹落在他的眼尾。瞳仁里凝着一方小小的屏幕倒影，掩去了眸底翻涌的情绪，只剩一点凝滞的光，像落进深潭的碎星。

　　长发松松披散着，垂在肩颈和手臂，几缕贴在颊侧。

　　衬得愈发孤清。

　　陆怀谦忍不住笑了，能看出来林眠有点迷茫，自己都不知道要查点什么好。

　　“你搜‘宝贝’？”

　　林眠摇了摇头，在聊天记录里查找宝宝，结果弹出来的全是陆怀兰在磕cp宝宝，你是一个宝宝！啊，我从小就没有老婆！宝宝，我爱你！

　　一磕起cp来就发狠了，忘情了，没命了！

　　陆怀谦能感受到林眠的尴尬，他妹妹有点爱好挺好的。但林眠也算个长辈，还没见识过陆怀兰真上头的时候，向陆怀谦撒娇的力道，让陆怀谦特别想还手。

　　林眠把界面退出，还给了陆怀谦，看向一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你不查查别的？”

　　“你那么聪明，想藏起来肯定是找不到的，被我发现了不对劲，也肯定是你故意让我看到的。”林眠浅笑着摇摇头。

　　陆怀谦啧了一声，拉着他从沙发上站起来：“你也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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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谦儿：就喜欢疑心病+占有欲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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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笑死了，妹妹磕起cp来，三拳把谦儿打得想还手。

　　第62章 第 61 章 人前恩爱

　　陆怀谦开了一天的会, 多方人踊跃发言，出来的时候已经下午五点了。和合作伙伴客套着往外走，天空还是瓦蓝蓝的, 一出大门就顿觉天地豁然开朗。被簇拥着上车后, 他才有时间回林眠的消息。

　　忙起来真没空回。

　　这段时间他和林眠各上各的班, 只有下班才能团聚。

　　他回复着林眠关心的信息，每次开大会陆怀谦都得自己待一会儿，乌央乌央地看了心烦, 想静静。

　　“叔, 去戏校吧。”

　　可能是从小耳濡目染吧, 林眠来的这几个月，各方面都比王勤好不少。前阵子已经定下演员了, 最近在忙着排练，导演和林眠是旧认识所以就一起商量着改进。

　　林眠收到消息的时候, 正好在排练室。

　　他藏不住情绪, 看到和陆怀谦有关的就开心，走到角落去回复：晚上要不要去吃米其林, 我请客。

　　紧接着，补了个猫猫的表情包。

　　聊了一会儿才回去。

　　“嘛去了。”华清莲方才就注意到他不对劲，过来打趣, “你那小对象怎么那么粘人，天天都聊什么，感情还那么好。”

　　华清莲留着鲻鱼头, 长相俊朗帅气。身高也将近一米八了, 宽肩细腰大长腿，往那一站就英姿飒爽。

　　但她是个被动风流的直崽码头，每一任女朋友都会找个男的结婚。

　　所以最近几年变成了无性恋, 爱情只会影响她搞事业的速度，再不挣俩钱都不够养老的。之前的女朋友还劝她找个男人嫁了，回归正路，现在就直接骂她印第安老斑鸠了……太恶毒了。

　　林眠耳朵有点热，躲开她的视线：“你别乱讲了，等会儿我得早走。”

　　华清莲噗嗤一笑，压低声音：“我真不行了，你这几年都干嘛去了，还那么腼腆。”她抱着膀靠在墙上，“你对象真比你小不少？”

　　林眠看她一眼，他从来没透露过任何陆怀谦的信息。

　　“别谈妹妹，没用。”华清莲怨念地碎碎念，“你那位那么粘人，你还事事报备，肯定是个年纪小的没见过世面才那么强的占有欲，都他妈虚的。”

　　她竖起中指。

　　林眠没和她争论，眼神无奈：“你要不找找同龄人？”

　　华清莲挑了下眉，接着摇了摇头：“人不能将就，将就只会使人生体验感下降。”

　　“……所以有喜欢你的同龄人？”林眠试探着问道。

　　华清莲啧啧两声，又摇头：“你真是学坏了啊，都开始诈我了。但确实有一个，我看不上，世界观差异太大不可能在一起。”

　　“你可以和她慢慢来啊。”林眠望向排练的学生，时不时有台词对白穿插在他们谈话中。

　　华清莲也望过去：“我有同样的心力，为什么不给妹妹？”

　　“妹妹骂你不正经。”

　　“我是突然比她大十几岁的么？”华清莲讥笑着站直，“我作为女朋友，做的仁至义尽，可她们管这叫向上社交，说我肯定没有真心跟男人当家庭主妇是有真心，过年那会儿还管我借钱呢。”

　　林眠无语了，他只想两个人好好过日子。

　　“你借了？”

　　“不借她就出去卖。”华清莲突然想抽烟了，从西裤里摸索又放弃，“她那个老公让她怀孕，辞了工作又不给生活费。就这还爱的要死要活的，我除了没那二两肉，我差哪了？”

　　她嘀咕了一句脏话。

　　林眠听得愣住了，这种事情对他的世界观是一场巨大的冲击，顶多是在手机上偶然刷见，合着现实中真有啊。

　　正说话呢，有人从外面大门进来了。

　　逆着光看不清面貌，夕阳余晖撒在他的肩上，绒绒了轮廓。

　　是个身形高挑的男人。走了几步才看清楚，裴若谷长着柳眉凤眼的清傲长相，国家一级话剧演员，比华清莲高一级。

　　裴若谷因为一些私事被主流排挤了，不然也不会来这个大专院校任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