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就算是上面的东家，陆怀谦出现在这种小场合就不合理。要是林眠只是他小妈，不用和外面的世界打交道, 怎么着都不所谓……偏偏林眠一头热地扑在工作上, 陆怀谦特意出现观摩, 就显得重视，很难不被人多想。

　　陆怀谦心里很清楚, 不能因为自己的出现让人对林眠的能力起疑。

　　就算他这会儿想让林眠回家，也不会付出行动。

　　他兜里的手机震了下。

　　咩咩咩：怀谦, 我好紧张。

　　咩咩咩：【猫猫落泪.jpg】

　　陆怀谦思索一瞬, 无表情地单手打字，把念头以开玩笑的方式说出来。他也说不清为什么想让林眠回家, 明明林眠变得越来越好，他反倒没有以前安心了。

　　怀谦~：要是紧张，以后就在家待着。

　　林眠看清消息后, 几乎当时就没了退意，熄灭屏幕去安慰紧张地学生了。

　　咩咩咩：那算了！

　　咩咩咩：【光速后退.gif】

　　陆怀谦复杂地笑了下。

　　林眠的心确实变野了，都敢明着拒绝了。

　　他不再完全属于陆怀谦一个人。

　　他有了自己的世界, 那个世界里不只有陆怀谦……这是值得庆幸的事情, 此时该反省的另有其人。陆怀谦不该那么神经兮兮的，就像手里的风筝飞得越来越高，线虽然还在, 但他会忍不住担心线会断，或者风筝会挣脱。

　　陆怀谦也知道自己不应该这么想，但他控制不住。

　　万一呢。

　　面对自己深爱的人正在变得越来越独立，一种前所未有的情绪积蓄在他心里，陆怀谦既为林眠高兴，又害怕因此失去他。

　　他逃避地刷着通讯列表，在置顶的林眠下面，就是私人医生。

　　看到医生的正装头像后，陆怀谦盯着那个头像看了几秒，才静下来。

　　唯一能让他开心的的好消息，是林眠怀孕了。

　　想到孩子，陆怀谦神情放松一些，至少他们还有个孩子。点开翻开着医生的汇报，他这段时间都以医嘱的由头，让林眠按时吃那些孕期的补剂，他们的孩子只会平安长大。

　　大幕拉开。

　　幕布是墨绿色的丝绒，往两边滑开的时候，舞台上的光倾泻出来。

　　陆怀谦对舞剧没什么研究，分不清什么古典舞现代舞，抱着哄林眠的心态来的。渐渐也被吸引了注意力，他早知道新编的剧情了，还是被主演的舞姿所吸引。

　　水漫金山

　　那段双人舞决绝而激烈。

　　一白一青两道身影纠缠在一起，她们是蛇，不需要披上人类的皮囊。灯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背景幕上，像两棵依偎缠绵在一起的双生树。

　　最后以她们回首望向观众，像是对红尘人间最后一眼。

　　音乐骤停，灯光熄灭。

　　一切戛然而止。

　　阒然无声无风，能看到只是黑暗，由远及近，传来的是婴孩的微弱、渐渐清晰哭泣。

　　陆怀谦垂睫去忽视，胸口轻微憋闷，他听到有人吸鼻子的声音。

　　台下安静了很久，然后掌声涌上来，一波接一波，像潮水般热烈不绝。有人站起来，有人喊“好”，掌声持续了将近五分钟。

　　谢幕的时候，两个白青女主手拉手走出来，身后跟着的是饰演法海和许仙的男主。

　　他们额头都沁着汗，很激动。

　　担任导演华清莲从侧幕走出来，清俊帅气，接过话筒轻笑道：“感谢大家，感谢团队，感谢林总。”

　　然后她朝侧幕微微躬身，向身后退一步：“下面有请我们的出品人、裕泰文化总裁林眠先生。”

　　林眠从幕布后面走出来的时候，追光灯跟过来。

　　把他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幕布上，修长清瘦。他迎着光眯了一下眼，很快又适应了，走到台中央。

　　他穿了一件烟灰色的中式立领外套，面料带着很细的暗纹，灯光一照，泛着柔柔的光。长发低低扎着，露出一截白净的脖颈。整个人干干净净地站在台上，和那些浓墨重彩的演员比起来，淡雅温润让人忍不住多看几眼。

　　他接过话筒。

　　台下还有人没安静下来，有人在叫好，有人在鼓掌。他等了几秒，等那些声音渐渐落下去，才开口。

　　话筒传来很轻的电流声。

　　林眠望着台下黑压压的观众，握了握话筒，并没怯场：“非常感谢大家来看《白蛇》。”

　　“这个戏是我母亲当年排的。她是洪雪娥。”他气息平稳，“我小时候在后台看过很多遍，一直想把它重新搬上舞台。现在做到了，也做了一些新的尝试，希望大家能喜欢。”

　　“谢谢华导，谢谢所有演员和工作人员。”

　　说完，他后退把中间位置让给演员们。

　　台下又响起掌声。

　　华清莲鼓励且引导地让演员自我介绍，为他们将来刷个眼缘，期间饰演法海的那位还讲了个笑话，把观众们逗得哄笑出声。

　　林眠望着他们，嘴角带着一点笑意，眼睛亮亮的，睫毛被灯光镀上一层浅浅的金色。

　　陆怀谦则望着林眠。

　　他变得和平时截然不同，熠熠生辉。就算先前林眠也站在光里，是陆家客厅的水晶吊灯。他穿着裙子，长发披散，娴静地站在楼梯上，同样是漂亮的、却没什么生气。

　　现在他站在舞台上，站在属于自己的地方。

　　台上的灯光暗了，谢幕结束了。

　　庆功宴定在市中心的一家高档私房菜馆，包间不大，一张圆桌坐十来个人。

　　灯是暖黄色的纸灯笼，挂在头顶，光线被拢得很软。墙上是水墨画，画着荷花和虾，颇具齐白石的笔触。

　　空气里有茶香和淡淡的檀香味，混着菜的热气。

　　林眠一再央求陆怀谦来，陆怀谦把后果挑明了，他还是不以为意。

　　于是。

　　林眠坐在主位，华清莲坐在他左边，陆怀谦坐在他右边。对面是男女主演，还有编剧、舞美、灯光几个主创。人不多，但都是今晚出了大力的。

　　陆怀谦刚一露面，原本欢快的氛围就变得压抑了，所有人都不敢吱声。

　　他不得不捡些鼓励员工的场面话，说集团很期待他们的表现，诸位未来可期。一通餐前演讲下来，气氛才慢慢活跃起来。

　　菜还没上齐，就有人端着酒杯过来了。

　　其中小青姑娘更是自荐，直接一展舞艺，对陆怀谦说自己想成角儿。

　　陆怀谦笑笑，把话题抛给林眠。

　　包间里渐渐热闹起来，纸灯笼的光把人影晃得忽明忽暗。

　　“林总，我敬您。”许仙脸蛋红扑扑的，他激动一路了，“我从小学舞的时候幻想过能站到台上，没想到您能给我这个机会，让我出演这个经典角色……我敬您一杯，我就算是千里马，也很难遇到您这位伯乐。”

　　林眠端着茶杯和他碰了一下，鼓励他继续努力。

　　许仙激动得差点把酒洒了。

　　其余的几位也凑了过来。其中最出彩的白蛇是个艳丽吸睛的冷美人，话特别少，闷声不响喝了好几杯，脸都不红。

　　她敬林眠的时候，一派认真：“林总，我会继续努力的，争取达到和洪老师一样的高度。”

　　林眠笑眼弯弯：“长江后浪推前浪，一浪更比一浪强。”

　　华清莲在旁边起哄，推了推他的肩膀，笑嘻嘻地：“林总你这话说得太官方了，快点儿，自罚一杯。”

　　林眠也在兴头上，接过斟好酒杯，仰头要一饮而尽。

　　陆怀谦皱眉道：“林眠。”

　　林眠动作一顿，想起自己最近吃些乱七八糟的药，放回去继续喝茶。

　　华清莲啧了一声，戏谑地调侃林眠一眼就继续喝酒去了。

　　没一会儿，陆怀谦接了个电话，早早离开了。

　　气氛这会儿才真正热闹起来。

　　吃吃喝喝，轻松又自在。

　　有几位话少的开始玩手机，把声音外放，短视频的音乐和包间里的说话声混在一起，嘈杂又热闹。

　　有人突然叫了一声：“卧槽你们快看，咱上热搜了。”

　　屋内一瞬间静了，大家不约而同地掏出手机。

　　短视频平台上，《白蛇》的片段已经铺天盖地，特别是白蛇和青蛇在水漫金山那一段的双人舞被剪成了好几个版本，配着煽情的音乐，点赞量噌噌往上涨。

　　“我这条都十万赞了。”小青姑娘惊得捂着嘴，眼睛瞪得圆圆的。

　　她扑到白蛇身上，叫到：“姐姐，我们出圈了！”

　　“卧槽卧槽你看评论，全在夸你俩。”

　　“还有夸华老师的，都在叫她老公，老师你还谈吗。”

　　华清莲凑过去看了一眼，得意地挑了挑眉，摇晃着酒杯：“唉，没想到姐姐我还是风采依旧。”

　　又刷了一会儿，突然叫起来：“有林总的！”

　　林眠正低头喝茶，闻言抬起头，一脸匪夷所思。

　　几个人凑在一起看一个公众号的短视频。

　　标题写得很文艺，什么“惊鸿一瞥，人间难得”。里面配了几张林眠在后台的照片，还有一张今晚谢幕时拍的侧脸。长发垂着，睫毛低着，灯光把他半张脸映得很柔和。

　　“……积石如玉，列松如翠。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比之前刷到的质量都高。

　　“还有还有。”灯光往下翻，“说林总和他母亲洪雪娥老师一样，都是为艺术而生的人。还说他至今未婚，一心扑在事业上……”

　　“至今未婚”四个字一出来。

　　包间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更热闹的起哄声。

　　“林老师，您这也太低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