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蕙来电话了,让英莲去她家玩。她说:“我从我家翻出了好多岷国时期的邮票,你快来选。”
英莲屁颠颠就去了。
邮票保存得很好,簇新簇新的,还没有用过。
英莲说:“你说,如果用它去寄信,还能用吗?”
扬蕙说:“没试过,应该可以吧……”
英莲挑来挑去,全都很喜欢。她忍不住问:“对了,你从哪里弄来这么多邮票的?”
扬蕙“嘘”了一声,压低声音,说:“我爷爷偷偷送给我的;我爸妈,还有我弟弟,都不晓得呢。”
扬蕙的爸爸是上门女婿,她的“爷爷”,就是她的“外公”。
英莲问:“你爷爷怎么会有?”
扬蕙说:“我爷爷原来是哪个啥党的官员……”
英莲恍然大悟,说:“哦,和我爷爷一样。哎,可惜我爷爷啥也没留下。”
扬蕙说:“不可能吧,啥都没留下?我爷爷说,大家只是站的队伍不同,可是都心怀天下,所以并没有为难他们啊。”
英莲说:“谁知道呢。反正我爸妈一般都不提这个话题。我想要哪张,都可以选吗?”
扬蕙说:“我看这些,大多都是重复的。你就每一样都拿一张吧。”
英莲激动了,说:“这――这不太好吧?”嘴巴已经咧到耳朵根了。
扬蕙瞅了她一眼,说:“英莲,你看看你这德性。你就那么开心啊?”
英莲说:“那当然!”
她三两下,把邮票都撕了下来,装在了一个透明塑料袋里。
她问:“扬蕙,你爷爷知道了,会不会骂你啊?”
扬蕙说:“没事的。我爷爷说了,这些都是送我的。我想怎么处理都可以。对了,我新买了几本漫画书,你一定会喜欢的。快来看。”
英莲看了看时间,说:“不行,快中午了,我得回家吃饭去。”
扬蕙说:“回家吃什么饭嘛,在我家吃啊。我和我妈都说了。今天,我爷爷奶奶也在我们家吃。到时候,菜很丰盛的,亏待不了你。”
英莲吓了一跳,说:“这样更不行了。我还是回吧。”
她在楼上扬蕙的房间里。
说着,她把装邮票的塑料袋塞在兜里,想下楼。
扬蕙拽住她的胳膊,说:“英莲,你这就没意思了。我去你家吃了好几顿饭呢,你不能一顿都不吃吧?”
英莲说:“我以前不是吃过一次嘛。”
扬蕙说:“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那是小学的时候,现在你都高中了!行了,你就别推了,我都和我妈说过了,她饭菜都准备好了。”
英莲为难了,说:“我没和我家里说,要留在这里吃饭……”
扬蕙说:“你家嘛,你打个电话就好了。”
说着,她拨打了电话,说:“……丘安,我是扬蕙。你小姐姐中午在我家吃饭……再见。”
她挂了电话,笑嘻嘻地朝英莲招手,说:“快过来!”
英莲笑嘻嘻过去,坐在扬蕙的床沿。扬蕙的床上,摊了好几本漫画书,里面全是帅哥美女,在谈情说爱。有古装的,有现代装的。
英莲挑起一本,看了起来。扬蕙在一旁指点,看哪个帅哥、美女更好看。
“扬蕙,吃饭了!”扬蕙的妈妈在楼下喊。
“来了来了!”扬蕙应道。她和英莲两人下楼去。
扬蕙说:“要不,你拿几本回去看?”
英莲笑着说:“我可不敢。我下学期都高二了,要是还看漫画书,只怕我爸妈会发飙的。”
饭菜已经上桌。扬蕙的妈妈在炒最后一个菜。
餐桌上,坐着扬蕙的爸爸,还有一男一女两位老人。这两位老人看着还精神矍铄。
扬蕙介绍说:“爷爷、奶奶,这是我同学英莲。”
英莲赶紧说:“爷爷、奶奶。”
老人们笑着点头。
英莲的奶奶说:“快坐吧。”说的居然是普通话。
扬蕙拉着英莲坐下了。
扬蕙的爷爷说:“英莲,你是哪个村子的?”
英莲说:“易家庄上村的。”
扬蕙的爷爷问:“我那会在振鹭中小念过书呢,对上村还挺熟的。你是哪家的?”
英莲回答:“我爸爸是易司武。”
扬蕙的爷爷笑了,说:“年轻一辈的,我还真不熟。你爷爷叫什么名字知道吗?”
英莲想了想,说:“好像,是叫易堇之。”
扬蕙的爷爷一愣,说:“堇之?”
他的眼神变得明亮无比,说:“你家是不是在村东头的池塘边?你们祖辈是不是好几代都是教书先生?”
英莲点头,说:“嗯。爷爷,你认识我爷爷?”
扬蕙的爷爷大声说:“何止认识?!我和你爷爷小时候还是好朋友呢。我那会,常常去你家吃饭呢。当时,你爷爷的爸爸,还教过我。那会,我们常常在一起玩。后来……”
他说着说着,眼中涌出泪水,说:“后来……真是可惜了……”
扬蕙的奶奶说:“老头子,你都一大把年纪了,在小辈面前哭哭啼啼也不知羞。”说着,她从兜里掏出手帕,递给扬蕙的爷爷。
扬蕙的爷爷接过手帕,擦了擦眼泪,笑着说:“我呀,是太激动了,让你见笑了。英莲,一会爷儿俩好好唠唠嗑。”
英莲笑着说:“什么‘见笑’不‘见笑’,爷爷客气了。爷爷是豪爽之人、性情中人,让我心生敬佩。我爷爷走的时候,我还小,不太懂事。一会我可得和爷爷好好唠唠嗑。”
扬蕙的爷爷笑着说:“你呀,和你爷爷、太爷爷一样,能说会道,说话让人听了真舒服。”
英莲瞅了扬蕙一眼,红了脸。
扬蕙哈哈大笑,说:“爷爷,英莲可是我们班出了名的闷葫芦,半天都说不出个屁来。”
扬蕙的妈妈瞪了扬蕙一眼,说:“扬蕙,你干嘛呢?”
扬蕙的爷爷笑着说:“话多,不代表就是‘能说会道’;话少,也不代表就不是‘能说会道’。英莲,你喜欢什么就吃什么,千万别不好意思。”
扬蕙说:“英莲才不会客气呢,哪个好吃吃哪个,是不?”
英莲呵呵笑了,说:“同学那么多年,果然了解我。”
吃完饭,扬蕙的爷爷端着茶杯,叫上扬蕙和英莲,去了院子里的一棵大树下坐下。扬蕙的奶奶也在一旁坐着。
扬蕙的爷爷说:“你爷爷走的时候,我在盘安市,没赶上送他最后一程。”
说到这,他又开始垂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