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们各种形式的激励，加上高考的越来越近，大家的肩上的担子越来越重。就连一贯拒绝吃任何营养品的英莲，也被欣晴逼着去买了几盒脑轻松带着。一盒要98块钱，贵得让英莲肉疼；想着成绩要是没有大幅度提高，实在对不起这价钱。

　　高考前三个月，教室后面的黑板被奉命写上八个大大的粉笔字，右上角还有高考倒计时。

　　――是哪八个字呢？

　　――“多年梦想终成梦想”，后面还有一个大大的感叹号。

　　英莲一直没觉得，这几个字怎么了。直到某天，化学老师发现了字。他走到教室后面，反复打量了一番，开口说：“这字，是谁让写的？”

　　陈巧巧说：“是肖老师。”

　　化学老师笑了下，低声说：“好个‘终成梦想’……”

　　英莲坐在后排，和萧乔琴两人把化学老师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下课的时候，两人盯着黑板上的那几个字看。

　　萧乔琴说：“我突然觉得，哪里不对劲……”

　　英莲若有所思，微微点头。

　　萧乔琴说：“终成梦想，不就意味着还是梦想吗？”

　　英莲想了想，点头。

　　萧乔琴说：“这个，太不吉利了吧？”

　　英莲连连点头。

　　萧乔琴说：“管他呢。既然肖老师想这么写，就让他这么写呗。谁让他是我们班班主任呢。”

　　这事应该没有人捅到班主任那去，因为这几个字，到了高考前一天才擦掉。不过围绕着化学老师提出质疑这事，班级里倒是讨论过一段时间，于是有了以下版本：

　　这化学老师和肖老师不和。

　　抑扬中学的老师，教语文、数学、英语这三门课的，一般会同级带两个班，一个文科班，一个理科班。肖老师以前一贯当文科班的班主任，然后教其中一个理科班的数学。往年，化学老师会任其中一个理科班的班主任。肖老师当了理科班的班主任，就把化学老师挤下去了。而化学老师又不可能去当文科班的班主任，所以心中有怨念，所以……

　　对于这样的说话，英莲持保留态度。以她之见，化学老师并不是这样小气的男子。而且，她也觉得，这八个字怪怪的。就写“多年梦想成真”就行了，写什么“终成梦想”呢？有歧义了。

　　英莲对化学老师的印象一向不错。因为高一的时候，她的化学，也是这位老师教的。记得高一第二学期，化学老师的腿生病了，好像是什么髌骨软化之类的。反正挺严重的，化学老师都站立不稳。当时，化学老师还是拐杖过来上课，每次讲课前，他就特别不好意思地说：“老师就坐着讲了……”

　　当老师挺辛苦的，一站就是至少一节课，还要吃粉笔灰。

　　这天自习课，萧乔琴和班里的几个同学，被老师叫走了。她回来的时候眉开眼笑，说：“英莲，一会请你吃饭。”

　　英莲说：“啥好事这么高兴？”

　　萧乔琴压低声音，说：“我的处分被取消了。我再也不用担心档案中有污点了……”

　　英莲吓一跳，说：“怎么回事？”

　　萧乔琴说：“刚才被叫走的这些同学，都是背着处分的。有些是因为早恋，有些是因为抽烟喝酒，还有一些是因为去网吧上网。”

　　英莲又吓一跳。这些同学，有几个看起来，乖得很，怎么也想象不出来和违规有联系。她问：“那你是因为什么？”

　　萧乔琴笑了下，说：“高一的时候，有一次抽烟，被老秦抓到了……”

　　英莲盯着萧乔琴看，说：“好家伙，你隐瞒了我多少事情？我怎么觉得你小子神秘得很？”

　　女生抽烟，在抑扬中学，这得多大的勇气？

　　萧乔琴淡淡一笑，笑中带着苦涩。

　　英莲换了话题，说：“那是得好好庆祝下。一会，我要吃两个大鸡腿。”

　　第一次高考模拟考来了。

　　考完最后一门，英莲第一时间冲回寝室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清明节到了，该回家祭祖了。

　　一会，几个同寝室的女生沉默着进来。最后一门是英语考试。这次的英语卷子有点难度，很多人都觉得自己考砸了，心里难受。

　　英莲对于试题难易这事，不是很在意。在她看来，如果试题简单，大家都会做；大家都答得很好，并没有什么值得开心的。反之，如果试题过难，那么大家都不会做，都会失分，没什么好特别难过的。之前，她聊天说起过对类似事情的看法，被大家鄙视为“站着说话不腰疼”，所以她不再发表类似意见。

　　大家都在收拾东西，准备回家。南方对于祭祀之类的事情，是比较重视的。

　　突然，有人抽泣起来，接着大哭起来。

　　英莲抬眼看，又是王早。

　　大家吓一跳，纷纷围上去安慰。

　　王早哭着说：“这次，我肯定又是垫底的。老天为什么那么不公平？！要是高考考不出一个好成绩，我该怎么办？我的心里有压抑憋闷，我不想活了。”

　　大家都纷纷劝说：“再熬几个月就好了。到了临考前，都是这样的。等待考试的日子，是最难过的……”

　　王早被大家安慰着，慢慢停住了哭泣。

　　英莲停顿了两秒，继续收拾东西。她没有围上去一起安慰；虽然她知道，她这么做，背后一定会有人议论她为人淡漠、心硬。其实，她很想开口说几句安慰的话，可是这么多年下来，她依然学不会该说什么，才能宽慰到人。

　　英莲背着包出了寝室的门，下楼、出宿舍楼、出校门，她长呼一口气。

　　因为她动作比较快，所以停在校门口的车上，还没有几个人。她寻了辆人比较多的车子上去；车子一坐满，就会发车。她卸下背包，抱着包坐在座位上发呆。她暗想：高考的时候，如果自己考砸了，会不会也会如此失态呢？

　　她打了个寒噤，不敢再想象。

　　如果考砸了，她是绝对不会高复的，自己大不了去一个一般的大学念书。最心酸的，应该是难以和自己的父母交代。

　　父母辛辛苦苦赚钱供孩子上学，仅仅为了能让自己的孩子上个好学校。

　　英莲感到有些头疼。她想起了父母谈及自己时，满脸的自豪之情。要是考个一般的院校，会不会让他们脸面扫地，再也抬不起头？

　　考个好成绩，混出个人样，很多时候，不仅仅是为了自己，更是为了自己的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