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易老师的“率领”下，短短几天时间，四年级甲班和本来“不相往来”的四年级乙班有了初次接触。两个班在一起，上了一节体育课。

　　在扬蕙的指点下，英莲知道了原来他们四年级乙班的学霸易雅，是一位个子矮小、身子圆润的女子。

　　真是人不可貌相。

　　易雅的成绩，一直稳居全校年级第一，比易昕、易临要好。连英莲这个“孤陋寡闻”的人，也知道乙班有这么一个“神级”同学的存在。据说，她是当年唯一可以与神童“张冠华”一较高下的人。

　　这届的甲班和乙班有个很奇怪的现象。甲班不管男女，都喜欢下课后在外面玩。跳橡皮筋的跳橡皮筋，相互追逐打闹的相互追逐打闹。可是乙班的女同学，几乎都不出教室的门。而男同学，是大家口中的“野孩子”。什么打架，什么骂人，司空见惯。满校园，都是他们班的男生相互追逐的身影。

　　甲班的同学不太和乙班的同学来往，觉得他们过于野蛮。而乙班的同学，也不屑与甲班来往，觉得他们只会小打小闹，连骂人都不会，如小绵羊般缺乏血性。

　　扬蕙不是易家庄的人，她所在的村子有些小。她们村的人，有些在甲班念书，有些在乙班念书。她们自己带铝制饭盒、米、菜，早上在学校蒸上米饭，中午在学校吃。偶尔也会在小卖部买零食应付。中午吃饭的时候，同村人之间会相互交流。所以，她对乙班的同学，相对来说，比较熟悉。

　　扬蕙指完易雅，又指着另一位同学说：“你看，那是邹舟。他像释小龙吧？”当年的释小龙还是“小龙”，是大家心目中的小帅哥形象。

　　英莲顺着指尖看过去，眼神一亮。虽然当年没有“正太”这个词。可是用在这里，太合适了。他肤白肌嫩，五官和释小龙至少有七分相像。他正和旁边的男生耳语着什么，脸上挂着羞赧的笑容。

　　扬蕙压低声音，说：“他喜欢我们班的扬意。”

　　扬意？她和扬蕙是一个村子的。邹舟也是小村庄的人，得中午在学校蒸饭吃。所以他们相互之间认识。

　　英莲的目光，瞥向自己班的女生，从人群中搜寻到扬意的身影。她发现扬意面容秀丽、身材玲珑，果然吸人眼球。易昕是大家公认的大美女。英莲没料到班里除了易昕，还有别的美女存在。

　　英莲八卦地问：“那，扬意知道吗？”

　　扬蕙说：“当然知道了。”

　　英莲双眼熠熠发光看着扬蕙，期盼她爆出更劲爆的料。关于“校园爱恋”之事，她只在小说中见过，在现实中还没遇见过。

　　扬蕙瞥了她一眼，说：“扬意是个好学生，要好好学习。她才不会搭理邹舟。”

　　听了这话，英莲因为“试图猎奇”失败，产生一丝失望。早恋，是父母老师严禁的。若真的出现一对，该多么劲爆？

　　这节好端端的体育课，就在扬蕙低低的八卦声中度过。

　　没有乔老师压着的日子，就是快乐的日子；快乐的日子，总是过得飞一般快。这周很快就要结束了。

　　周五那天，轮到英莲她们那组扫地。学校的卫生，是学生自己打扫的。各班都有自己的一块“责任地”。英莲她们班的责任地，是教室旁边的那条走廊。

　　打扫完，天色渐晚。英莲动作慢，等她收拾完书包，教室就剩了她自己一个。

　　陈涛拿着钥匙等在门口。他跟着他奶奶，住在大会堂的楼上。所以班里的钥匙，由他掌握着。

　　英莲赶紧背起书包往外走，经过他旁边时，朝他抱歉地笑了笑。

　　陈涛边锁门，边笑着说：“没事。”

　　“什么没事啊？害我等半天。扫个地都这么磨蹭，真是服了。”一个声音响起。

　　英莲抬眼看，是易庄。他在走廊的柱子上靠着，边磕着瓜子，边抱怨说。

　　易庄和班里其他男生一样，个子小小。他是个活泼可爱的小男生。自从雯雯打破了班里男生女生相互之间不交流的惯例后，易庄成功打进了女生圈。他会和女生一起玩跳橡皮筋，而且水平还不赖。当然，他只会和易昕、雯雯、涵韵这些女生玩，像英莲这样默默无闻的女生，他看都懒得看。

　　英莲一个激动。她激动的不是看见了瓜子；虽然瓜子她过年的时候才能吃到。她激动的是，易庄把瓜子皮吐在了英莲她们才打扫干净的走廊的地上。

　　英莲犹豫了下，怯怯说：“你怎么乱吐壳？”

　　易庄瞥了她一眼，又磕了颗瓜子。他仰起脸，挑衅般吐出瓜子壳。瓜子壳分成三两片残片，在空中飘扬，再次嚣张地落在了刚打扫干净的走廊地面上。

　　英莲有些恼了，说：“你怎么――”

　　易庄抢白说：“我怎么了？你是谁啊？班干部都没有说什么，你凭什么管？连个小组长都不是！”

　　陈涛是体育委员，也就是说，是班干部。

　　陈涛赶紧锁好门，推着易庄就走，说：“好了，好了。走啦。”

　　英莲愣了好一会，待那两人远去后，她又怒又羞，灰溜溜地背着书包回了家。

　　乔老师再次出现的时候，冲着这班学生长吁短叹。他说：“我终于知道我们和城里学生的区别了。城里的学生，永于发表自己的意见。上课提问的时候，他们都把自己的手举得高高的，希望老师能注意到自己，提问自己。可是我们，老师一提问，一个个头低得希望能钻进地里去，生怕老师提问自己。”

　　乔老师说这番话的时候，全班同学一个个低着头。乔老师有一种挫败感和“孺子不可教”的伤感。

　　关于这个举手与不举手，英莲潜意识里有自己的想法：如果自己举手，结果回答错了，是丢人现眼；如果老师点名，回答错误，是迫不得已。

　　人非生而智者，孰能回答问题皆无错？换言之，谁能确保自己脑中想出的答案，就是正确答案？要知道，大家都还只是小孩子。

　　没有百分百肯定会答对，不可举手作答；可是，就算知道正确答案，也要低调、不可招摇，万万不可嚷嚷着要回答。

　　枪打出头鸟嘛。

　　这，就是这个班的上课回答问题氛围。

　　雯雯刚转学过来的时候，也喜欢上课举手回答问题。有几次回答错误，引来了同学的窃笑。从此后，雯雯也被同化了，成了沉默的人。

　　乔老师试图做说服工作。他说：“关于课堂提问，大家要发散思维、永于举手回答。就算回答错误，也是好事，至少代表你思考了。听明白了的人，举手看看。”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这样沉闷、低调的课堂与老师互动氛围，不是一两句话就能有改观的。

　　没有同学举手。

　　乔老师说：“没有听明白的人，举手示意。”

　　依旧没有同学举手。

　　乔老师无奈了。他换了话题，说：“以后大家举手回答问题，用左手举。五指要并拢、伸直，不要软哒哒的像鸡爪子。”

　　之前，蒋老师教大家用右手举。用左手举手的好处，是可以边做课堂笔记，边举手。

　　乔老师这次去城里“取经”回来，变化很大。他的脾气收敛许多，不再时不时就扬起巴掌收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