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种课，叫做“自由活动”课。它和自习课有很大的区别。自习课，同学只能在教室待着，不能说话，只能看书或者做作业。而自由活动课，可以在教室里自由说话，玩游戏、做作业皆可。也可以去操场玩。不能在校园里玩，因为会打扰别的班上课。

　　每回到“自由活动”课，英莲会趴在桌子上赶紧写家庭作业。做完作业，就可以去跳橡皮筋、玩游戏棒、扔沙包，或者偷偷看闲书。

　　这天最后一节课，是自由活动课。照例，英莲在教室待着做作业。教室里的人不多，三三俩俩。有些人在做作业，有些人在玩游戏。

　　当时流行一种新游戏，就是游戏棒。细长的五颜六色的塑料棒被扔在桌上。用一根母棒去挑出其中一根游戏棒。如果别的游戏棒动了，就算输了。轮到下一个人来玩。这样的游戏，考验一个人的判断力，和耐心、细心、静心。女生玩得多一些。

　　英莲匆匆做完作业，就围上去看别的同学玩游戏棒。

　　乔老师来到教室，在旁边看了一会游戏棒。玩游戏的同学有些紧张、连连失误。乔老师笑了笑，突然叫了其中一位女生的名字，示意她跟着他走。

　　乔老师是个会享受的老师，他出教室的途中还搬了条板凳。

　　板凳被放在教室后门门口。乔老师坐在板凳上。被他叫走的女生，站在他面前。

　　乔老师低声问着什么。那女生也低声回答着什么。

　　大家面面相觑，玩游戏就不是那么专心了。

　　一会，那女生回来了。她松了口气的样子，叫了另一位女同学的名字，说：“乔老师叫你呢。”

　　那女同学应了一声，就去“面见”乔老师。回来的时候，她又叫上另一个女生。

　　英莲突然不安起来。她害怕被老师叫去单独谈话。她长那么大，好像还没有和老师单独谈过话。

　　英莲的不安感越来越强。她最后决定“逃离”。

　　乔老师坐在教室后门外。英莲决定从前门走，绕过教室，去操场找小丽、扬蕙她们。她们在操场玩呢。

　　游戏棒一局完了，要换人。

　　“英莲，你玩吗？”有人问。

　　英莲连忙摇头。她在一旁看了会，抬脚朝前门走去；只要跨出前门，再转个弯，就可以“逃之夭夭”了。

　　“英莲！英莲呢？”教室里有人问。

　　正是刚才和乔老师聊天那位女生在问。

　　英莲扭头看。乔老师也正好听见那女生的声音，从后门探进脑袋。

　　两人的视线对上。

　　英莲心一惊。她明明没有做坏事，却像做了什么坏事似的，心加快了跳动。

　　乔老师没她那么多“花花肠子”，他笑着朝英莲招手，说：“英莲，过来。”

　　英莲为自己的胆怯感到有些难为情。乔老师从来都没有打过自己，也没有骂过自己。乔老师一直待自己比较和善。自己却见乔老师像老鼠见了猫似的，实在是丢人。

　　英莲红着脸，朝乔老师走去。她低着头，局促不安地站在乔老师的面前。

　　乔老师说：“英莲，你做错什么事了吗？”

　　英莲用疑惑的眼神看了眼乔老师。

　　乔老师眼中带着笑意，说：“你没有做错事，低着头干什么？”

　　英莲的脸，变得更红了。

　　乔老师说：“你怕什么？老师难道会吃了你吗？胆子这么小，可要好好练练。”

　　英莲又低下头，红着脸不说话。

　　乔老师切入聊天主题，说：“英莲，老师不在的时候，班里有没有发生什么异样的事？”

　　英莲摇了摇头。

　　乔老师思索了下，说：“你好好想想。什么都可以说。”

　　英莲还是摇头。

　　乔老师笑了，说：“那，你心里有没有什么疑惑，需要老师解答啊？”

　　英莲瞬间想到了那天和易庄的对话。她脸上的表情微微一变。

　　乔老师捕捉到了这表情。乔老师是个聪明的老师，他坐在板凳上，身子就矮了大半截。这样就算学生低着头，他也能看清学生脸上的表情变化。

　　他鼓励英莲，说：“想到什么就说什么。老师就像你的朋友一样，什么都可以说。”

　　英莲犹豫了下，鼓起勇气，说：“乔老师，如果一个人不是班干部，是不是就不能管班里的事？”

　　乔老师眉头一挑，没想到英莲会问这个问题。他想了想，说：“你为什么会这么说？”

　　英莲说：“孔子说，在其位、谋其政。也就是说，不在其位、不谋其政。”

　　乔老师没有想到英莲会掉书袋子。他愣了下，说：“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班级是大家的，自然谁都可以管。只是，班干部更有责任去管。英莲，你是不是遇见什么事了？”

　　乔老师这么一问，他关切柔和的声音，让英莲心头突然涌上了一阵委屈。她想起了易庄那天嘴中喷出的在空中四分五裂的瓜子壳，和易庄说“连个小组长都不是”时眼中的鄙视。她的眼眶中，慢慢爬满了泪水。

　　乔老师有些着急，他尽量放柔声音，说：“英莲，有什么话，你都可以和老师说。究竟是谁跟你说，不是班干部，就不能管班里的事？”

　　此刻，英莲的心情是微妙而紧张的。她知道，如果她说出了易庄的名字，就是告了易庄的“黑状”。可是，只要说出了易庄的名字，乔老师说不定就能替自己“报仇”。

　　聪明的乔老师，自然能猜到英莲脸上阴晴不定在想什么。他说：“英莲，如果一个老师摸不透班里的学生，是不是就不是一个好老师？可是，老师该如何了解自己的学生呢？他不可能仅凭自己一个人的能力，就能掌握班里的所有情况。所以，他需要收集大家的意见。”

　　英莲侧耳听着，忘记了自己的委屈。

　　乔老师很满意英莲的表现。他说：“那个同学的说法，是不正确的，需要纠正。你告诉老师，是谁说的。老师可以因材施教。这对他来说，是好事。”

　　英莲被说服了。她小声说：“上周五，我们组已经打扫完卫生了。易庄在走廊那嗑瓜子，还把壳吐在走廊上。我就说了他。他就说我不是班干部，没有资格管。”

　　乔老师听了后，若有所思。他说：“我知道了。这件事是他做得不对。回头我会和他聊聊。你玩去吧。”

　　英莲嘴巴动了动，想说：你会打他吗？

　　可是，她最后没有说出口。她低头往操场跑去。她的心中，充斥着内疚与不安。

　　操场上，易庄和一群女生在玩集体跳绳。

　　一会，有同学跑过来，把易庄叫走了，说乔老师找他。

　　英莲在操场的角落里蹲着，心中紧张得不行。幸好没多久，易庄笑嘻嘻地又跑回操场，继续和大家玩了起来。

　　英莲擦了擦额头沁出的汗：告黑状真不是一般人能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