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老师出差第二天。
待到自习课,班里果然又热闹开了。说话的说话,聊天的聊天。幸好,没有人自由走动。
英莲目光炯炯。她从来没有像这刻一样,注意力如此集中,精力如此充沛。可是,精力再充沛,还得需要勇气。一个平时说话声如蚊子般、打个嗝都会面红耳赤、屁都不敢放一个的小姑娘,从哪里来勇气?
人说,酒壮怂人胆。
这一刻,要是给英莲喝上那么几瓶二锅头,也许英莲就不必这么为难了。
英莲东张西望,不时扫视着这个班的每一个人。她紧张,她激动,她的心快从嗓门里跳出来了。她数次想“拔地而起”,振臂一挥,高吼一声:“大家别吵了!”
可是,她酝酿了半天,还是没那个胆。
扬蕙几次想趁乱和她聊上几句。毕竟,自习课上能自由说话的机会不多。要是乔老师在,借大家十个胆,也不敢如此放肆。可是,英莲一脸严肃,用眼神“严厉”制止了扬蕙的“蠢蠢欲说”。
终于,机会来了。
只要是个人,都喜欢捏软柿子,包括英莲。
英莲仗着自己和光亮有“私交”(同桌过嘛),而光亮又是个脑子有问题的可怜孩子。她打算拿光亮开刀了。
光亮第n次和他前桌的孩子高声打闹时,英莲站了起来。
她用自以为“高亢”的声音喊道:“光亮,你干嘛呢?”
她的声音,一点都不“高亢”,可是却“突兀”,再加上她人都站起来了,不引起大家的注意,是不可能的。
大家安静下来,或扭头或抬头,看向这位新任中队长。
光亮笑嘻嘻地说:“我没干啥啊?”
英莲的脸,刷得红了。这不是挑衅吗?
她踹开板凳,朝光亮一步步走去。她来到光亮的跟前,说:“你要是不想好好上自习,就出去玩去!”
光亮有些怕了。因为英莲实在太反常了。
光亮小声说:“我不出去。”
英莲一把揪住他的衣袖,说:“还由了你了?上自习课大声说话,打扰别的同学学习。出去!你给我出去!”她想把光亮提出教室。
她个子都没有光亮高,怎么可能提得动?
光亮死死扒着桌角,说:“我不出去!我不出去!”
然后,他哭了。
英莲心软了。她有些束手无策,慌忙说:“那你还讲话不?”
光亮声音哽咽,说:“我不讲了。我不讲了。”
英莲松了口气。她说:“记住你所说的!”
她扭头,朝一脸震惊的同学吩咐说:“今天放学后,班干部留下,开个会!”
这家伙,真把自己当根葱了。
她以为自己乔老师附体了。
英莲回到自己的座位,才想到后怕。
这光亮劲比自己大多了。如果,他和自己对打,自己岂不是糗翘翘了?要知道,易斌都敢和班主任对打呢。光亮是个傻孩子,有什么不敢的?
整个教室一片安静,只剩下光亮趴在桌子上的低低抽泣声。
下课后,那群班干部果真留了下来。
拼命三郎是可怕的,因为他不要命。
失常英莲是可怕,因为不知她下一秒要干什么。
雯雯是文娱委员,她过来说:“英莲,开会要干什么啊?明天乔老师就回来了。有什么事,到时候再说就好了。”
其他班干部纷纷点头,表示认可。
英莲声音微颤,说:“开会要讲的,就是老师不在的时候,班里的纪律怎么办。等乔老师回来了,这会就没有必要开了。”
班干部们面面相觑。
英莲首次走向讲台。她将大家指名批斗了一番。比如,易昕易霞上课聊天。比如,陈涛上课往垃圾篓扔纸球。又比如,易临不仅上课聊天,下课还带着黄震等众男生“骑着”扫把满校园跑。
她说:“乔老师不在,班里乱成了一锅粥。我作为五年级甲班的中队长,辜负了老师的信任,班里同学的信任。”
说到动情处,她居然落泪了。她捂着脸,从讲台跑到教室后门。
大家都吓一跳,以为她要以头撞门、以死谢罪。雯雯赶紧冲上来,拉住英莲,低声劝她,要想得开。
易临、易昕、易霞他们,因为被点名批评了,觉得很难为情。他们围在英莲旁边,不知该如何安慰。
英莲哭成了泪人儿。
雯雯挥了挥手,说:“没事了,没事了。大家都回家去吧。”
这天,雯雯一路护送英莲回家。她安慰说:“我们班有班长。大队长都在我们班呢。班里纪律差,不是你的错。你就别难过了。”
英莲又掉起了眼泪。她说:“我觉得自己真的很没用。当着大家的面,就说了那么几句话,就掉眼泪了。你是不是觉得我有点多管闲事、小题大做?”
雯雯赶紧摇头,说:“当然不是了。你是一个有责任感的班干部。我们大家都要向你学习。”就算真的这么认为,也不能说“是”啊。不然,岂不是又会引出“一缸”的泪水?
这是一次毫无意义的会。因为第二天,乔老师就回来了。到时候,班里的秩序会重新恢复,纪律好得让全校老师都羡慕。
唯一的,不知能不能称得上收获的“收获”,是从此后,光亮看见英莲,总是一脸“谄媚”的笑。好像那次,真的把他吓到了。
乔老师这次“取经”回来后,没有特别的变化发生。
眨眼,过去了半个学期。
乔老师找上英莲,说要让她也参加校合唱团;除了她,还有小丽、扬蕙。
英莲问:“又是易老师的主意?”
乔老师笑了,说:“惭愧,惭愧。我发现,易老师比我这班主任,还了解咱班‘藏的龙’‘卧的虎’。”
英莲说:“小丽、扬蕙两人,确实歌唱得不错。我就算了。”
乔老师突然八卦了,说:“听说上学期,你和小丽闹了场别扭?”
英莲装傻充愣,说:“你听谁说的?我怎么没有听说?”
乔老师一愣,说:“英莲,你胆子越来越大了,连老师都敢糊弄了。”
英莲咧嘴笑了,说:“算不上什么别扭。就是小丽东西不见了,以为我拿了。后来发现,是她自己掉家里了。”
乔老师说:“原来,那段时间你被冤枉了。难怪,整天哭丧着脸。人生在世,难免会被冤枉几次。要学会承受误会。”
英莲无奈道:“乔老师,你这‘马后炮’也太靠后了吧?都过去一个学期了,才来安慰。”
乔老师正色道:“我这不是安慰。我是在升华你的思想。”
英莲笑了,说:“谢谢乔老师教导。参加唱歌这事,我就不去了。小丽和扬蕙,您自己去问吧。”
她本来想说,小丽让乔老师自己去问,扬蕙,她可以帮忙代问;可是这样,不正表明了她和小丽之间有问题?
乔老师像是明白她心中所想似的,追问:“你和小丽之间,真的没有什么矛盾?”
英莲回答:“谁和谁之间,都会有矛盾。就看自己怎么处理了。我和小丽能正常交流,只是没有以前亲密了而已。”
第一句话显得她多么的“睿智”?这是她在乔老师面前,说过的所有话中,最富有“哲理”的话。
乔老师叹了口气,说:“女生就是敏感。好吧,我自己找她们问问。你走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