课堂上不能随意讲话,大家积极发挥创造力,发明了“传纸条”。没有明目张胆、隔着几个座位让几个同学代传,毕竟乔老师的“巴掌”不是吃素的;而是同桌之间私下偷偷传,目标小,只要够谨慎,被抓到的几率为零。
英莲和扬蕙,是这项运动的积极推动者。
小小纸条,聊到了人生、谈出了理想。
英莲说,她以后要当一名斩恶除奸的人民警察,因为――武侠电视剧看多了;扬蕙说,她要当一位举世闻名的画家,因为――画家一幅画可以卖好多钱。
为什么要在课堂上“聊”呢?一者,因为下课后,大家忙着玩耍,没有时间谈心;二者,这时候,老师随时可能会出现,所以有一种紧张感与刺激感。
发展到后来,连下课去不去厕所,也通过小小纸条来交流。
某天自习课,扬蕙的纸条传过来:你说,我们是朋友吗?
英莲想也不想,提笔回到:朋友,是自然而然的,不是我说“是”就“是”。
扬蕙收到英莲的纸条后,情绪变得低落。
自习课是最后一堂课;下课,就是放学。
英莲收拾好东西,发现扬蕙还在桌上趴着。
英莲好奇地问:“扬蕙,你怎么还不回家?”
扬蕙有手表。往常,下课前几分钟,扬蕙就已经收拾好东西;一放学,她就会急哄哄地奔出教室。
扬蕙朝她摆了摆手,说:“你先回吧。”说完,她就把脸埋在胳膊里,趴着。
英莲便背着书包,晃悠悠出了教室。她绕过教室,穿过走廊,下了台阶,看见旁边的乒乓球桌上,几个同学在玩打乒乓球。她继续往前走,过了学校的西门,进入大会堂。待出了大会堂,就是出了学校。
背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英莲没有回头看,她还在一种脑袋放空的状态。她常常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其实她什么也没有想。
扬蕙的身子,拦在了英莲的面前,挡住了她的去路。
大会堂虽然光线不是很好,可是依然能看清,扬蕙的脸上带着“决绝”的悲壮。她的手中,拿着一张明信片,上面印着紫薇和小燕子。
英莲有些激动,以为扬蕙是来送明信片的。扬蕙买了一摞的卡片,可是这张,是英莲最喜欢的。她曾说,这张上面的紫薇和小燕子最好看;紫薇和小燕子都笑得很灿烂,一看就知道是发自内心的笑。关于这说法,扬蕙也赞同。
英莲暗想:难道,扬蕙打算“忍痛割爱”,把这明信片送给自己?那自己,是不是要推却推却?毕竟,这张明信片,也是扬蕙的最爱。
“嘶嘶嘶”,这张明信片,被扬蕙撕得粉碎;扬蕙手一松,碎片片洒落了一地。小燕子和紫薇这两位大美女,就这样被“碎尸”了。
扬蕙声音哽咽,说:“这张明信片,我原打算送给你的。我连内容都已经写好了。”
说完,她捂着脸跑了,跑回教室了。
英莲立在原地,呆若木鸡。她顾不上暗自责备扬蕙没有“公德心”,居然在大会堂乱扔纸屑;她想的是:咦,我什么时候惹扬蕙了吗?她怎么都哭了?
英莲思索了会,想不出自己究竟哪里得罪了扬蕙。真是女孩心、海底针。她没了法子,就继续往前走,打算出了大会堂回家;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突然,她感觉旁边好像有人在观。她扭头看去,是陈涛。他正倚在小卖部的墙面上,含着白糖棒冰,眼神发光且带着偷窥后的兴奋。明显,刚才这一幕被他收入了眼中。
英莲瞥了他一眼,然后挪开视线,当做没看见。毕竟刚才一幕,有些糗。她加快脚步离开“案发现场”,腹诽着,自己都是大夏天采完一天的茶叶,才有资格享用的;那时候的白糖棒冰,才是真正的消暑美味;这会又不热,真是白白浪费了棒冰本来的效用。
第二天去上学,扬蕙一直在座位上坐着,板着脸,没有理英莲。英莲数次试图搭讪,都被扬蕙冰冷的目光给逼回去了。
熬了几节课后,扬蕙终于憋不住开口了。她说:“英莲,我一直以为,我们是最好的朋友。”
英莲呆愣愣看着她。
扬蕙声音又哽咽了,说:“昨天,我去涵韵家取我妈定的衣服。涵韵的妈妈问我,谁是我最好的朋友。涵韵替我回答,说当然是英莲了。其实,我脑海中率先浮现出的,确实是你的名字。可是我一想到,你说,我们连朋友都不是。我只好说,我不知道。你知道,当时我心里有多难过吗?连涵韵都看得出,我们俩是最好的朋友。可是你……”
泪,湿了眼眶;她,说不下去了。
英莲诧异道:“我什么时候说,我们不是朋友了?”
扬蕙也诧异了,说:“你昨天不是说,朋友不是说‘是’就‘是’吗?”
英莲回答:“当然了。难道我说谁是我的朋友,她就是我的朋友吗?你和我,本来就是朋友,这是自然而然的,不是说出来的。”
这里的逻辑有些混乱。本来,当扬蕙问英莲,她们俩是不是朋友的时候,英莲回答“是”,就皆大欢喜,什么事情也没有了。可是英莲,偏偏想表明她对于“朋友”这个词的重视。她想表明,朋友的形成,是多么的不容易;不是人私力所能掌控的,而是“自然”,就是天意选择的。于是,让扬蕙误会了。
扬蕙一听,英莲说她们俩本就是朋友,根本就不需要说。她破涕为笑了。她说:“哎呀,我还以为,你那个意思,是我们不是朋友。瞧我这理解力,真是的。也怪你,让我误会了。”
她又大叫一声,说:“哎呀,可惜了那张明信片……”
英莲甚是无奈。
扬蕙笑着说:“没事,回头我再送一张更好看的给你。”
因为这次意外,英莲看出了,扬蕙有多在乎自己;扬蕙知道了,不是自己的一厢情愿,而是英莲也觉得,两人是朋友。
这好比,两位互有好感的男女,暧昧期过后,终于向对方表明自己的心意,发现原来,是“郎有情、妾有意”。世上之事,还有比这更美好的吗?
英莲和扬蕙的关系,瞬间暴涨,好出比别的同学一大截。
当陈涛发现,两个昨天“大闹”了一场的女同学,今天居然又开始有说有笑,好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他暗自摇头:女孩的心思,男孩你别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