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徐老师的“铁拳”统治下，英莲成了挂名班长，日子变得无比简单。每天上课听讲，下课看书做作业。她成了班里最普通的一份子。

　　她原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这样持续下去，直到初中毕业。因为一般来说，初二初三的班主任，是不会变的，怕影响学生的学习。

　　这天，英莲和莎莎一起下楼去上厕所。如今，他们搬到了三楼。教学楼里没有厕所，厕所在学校的另一个角，需要下楼再走上两分钟。

　　英莲不喜欢喝水，干“大事”一般也是隔几天去一次，再加上学校的厕所比家里的要臭上好几倍。她一般不会去学校上厕所。可是这天，莎莎一直缠着她，让她一起去。她用“意念”“检查”了下自己的身体，觉得应该会有“液体”可以排出。所以，她同意了。

　　两人下了楼，发现前面堵着一排“人墙”。五个男生勾肩搭背排成一排，把本来就不宽的路，堵得死死的。

　　莎莎劝说英莲多耗了两分钟，有些内急，便提着裤子大声说：“哎，借路借路！”

　　英莲有些汗颜，觉得这莎莎比自己胆子大多了。要换自己，绝对不敢对着一排的男生如此大声说话。

　　那排男生停下脚步，扭头看过来。其中一个是章晓辉。

　　章晓辉看见英莲那一瞬间，表情有些怪异。让英莲有一种感觉――他有事瞒着自己。

　　既然是老同学，章晓辉便松开左揽右勾，让开路，笑着说：“王莎莎，看你那样，赶紧跑，小心那个啥了。”

　　莎莎瞪了他一眼，说：“你们会不会走路啊？这样走路，让别人怎么走？”

　　章晓辉见莎莎话多。他很不厚道地“嘘――”了几声。

　　莎莎收住声音，涨得满脸通红，果真跑了起来。

　　英莲想抬腿跟上。

　　章晓辉叫住她，说：“老班长，你今天怎么有兴趣去我们那个‘香气弥漫’的厕所？你不是一直嫌弃它吗？”

　　自从章晓辉换了班级后，对英莲的称呼就改成了“老班长”。估计是为了和现任班长易临做区分。

　　以前当同桌的时候，英莲曾鄙视过章晓辉，常常去学校这个脏兮兮臭哄哄的厕所。

　　英莲尴尬地笑了笑，说：“偶尔为之、偶尔为之。”

　　章晓辉走近来，喉底声音含糊，低声说：“等我、有话说。”

　　他提高声音，说：“唉，我也内急了。你们慢走，我先行一步了。”

　　说着，他也往厕所跑去，很快就跑进了男生厕所。其他男生都哈哈大笑起来。

　　英莲觉得自己有些云里雾里的：章晓辉好像、貌似、是让自己一会等他吧？

　　她进了厕所，莎莎已经快干完大事了。

　　英莲寻了个空茅坑坐下，装出痛苦的表情，对莎莎说：“莎莎，你纸有多余的吗？我好像也要干大事了。”

　　莎莎扬了扬手中的那把卫生纸，又拍了拍自己鼓鼓的口袋，说：“多着呢；你放心拉吧。”

　　一会，莎莎上完厕所，从兜里掏出一大把卫生纸给英莲，说：“够不？”

　　英莲抽了五张，塞进自己的兜里，说：“够了够了，我很省的。快上课了，你先回吧。”

　　莎莎犹豫了下，说：“一起回吧。”

　　英莲说：“不用。下节课是薛老师的课。你知道他像是到了更年期似的，很爱唠叨的。你快回去吧，别迟到了。我跑得快，抓紧时间，应该也不会迟到的。”

　　听英莲这么说，莎莎便先走了。

　　英莲坐了会，然后装模作样擦了屁股，系好裤子。她出门去，看见之前和章晓辉一起的两个男生在男生厕所门口等着；又出来两个。其中一个说：“我们先回吧。野猪也不知是吃什么东西吃坏了，还没好。他让我们先走。”

　　这四个男生，便先往教学楼走去。

　　英莲慢悠悠走着，然后拐到水龙头边，在那里洗手。

　　一会，章晓辉跑着过来了。他看见英莲在洗手，便也过来洗手。他低声说：“老班长，你和易铭结过梁子？”

　　英莲说：“上小学的时候，出过一点不愉快。”

　　章晓辉说：“难怪。他心眼很小的。你最近小心点。听说他看你不顺眼，打算整你呢。”

　　英莲乐了，说：“他能怎么整我？难不成还动手打人？”

　　章晓辉说：“你可别掉以轻心。他曾说，他觉得你就是个男人婆，压根就不是个女的。说不定，他真的会动手打人的。”

　　英莲想了想，说：“你那还有铁棍没？”

　　章晓辉说：“上次都没收了。你要是想要，我帮你弄一根。”

　　英莲说：“你给我弄一根十几二十厘米，和书本差不多长的就行。”

　　章晓辉说：“成。那我先走了。”

　　他关好水龙头，往教学楼跑去。

　　英莲慢悠悠关好水龙头，也往教学楼走去。突然，她感觉有热热的液体从鼻孔处流出。

　　她赶紧捂着鼻子往回跑。以她的经验，知道又流鼻血了。自从鼻子被琪英不小心弄伤后，几乎每年，她的鼻孔都会流一次血。

　　英莲趴在水龙头边冲洗鼻子，暗想：真是够背的，只怕语文课赶不上了；又要被那薛老师嘲弄了。

　　这是英莲上学以来，首次遇见有老师专门针对自己。她有一种感觉，这薛老师对自己有“仇”。

　　事件一：

　　开学没两周，薛老师在课堂上大谈特谈什么做人要诚实；肚子里有多少墨水，就写怎么样的文字；抄袭，是令人作呕的。他的眼神，时不时集中在英莲的身上。

　　下课后，他叫上英莲去他的办公室。他摊开英莲的随笔本子，说：“易英莲，如果这些都是你自己写的，那你的文笔真不错……”

　　英莲面对老师，一贯有些怯怯。她小声辩白，说：“这些都是我自己写的……”

　　薛老师笑了，说：“看你急得。老师只是觉得，你的水平，超过了一般的同学；有些好奇，就随口问问。对了，你家有三个孩子？”

　　随笔中有提到三个孩子。

　　英莲低声回答：“对，我有一个姐姐，一个弟弟。”

　　薛老师继续笑着，说：“你们家孩子倒是多，比一般人家都要多。好了，写得不错。”然后，他提笔在随笔后面写了a+，似乎是为了安慰英莲受伤的自尊。

　　他把本子递给英莲，说：“写得不错，再接再厉。”

　　英莲很想拿本子砸他那胖嘟嘟的脸。可是她很没骨气地小声说：“多谢老师，那我走了。”

　　事件二：

　　一次随堂测试前几天，英莲发现了自己不知道“投诸渤海之尾”这句话的“诸”字是什么意思。于是，她请教了薛老师。薛老师说，是“之于”的合音。

　　随堂测试的时候，恰好考到“君子求诸己”。英莲一想，就写下了“之于”。结果被打了一个大大的叉。

　　分析卷子、提到这道题的时候，薛老师当着全班同学的面，似笑非笑，说：“这道题，我们全班没有一个同学做对。本来，易英莲前几天问过一个类似的问题，我以为她能做对。可惜，可惜……唉，缺乏灵性。”

　　说“可惜”的时候，他连摇了好几个头。听他这么说，同学们的视线，全都集中在了英莲的身上；个个眼神复杂。英莲羞得只差没钻进课桌底下。她平生第一次很想骂人：奶奶的，不就是没有再加“的合音”三个字吗？至于如此羞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