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要不就暂时同意搬家吧。
同意自己放在心尖上的棠棠去给“太子爷”当个小伴读。
大不了他多费些心,把孙子看得紧些!
还得和儿子商量商量,缓上两个月再继续打钱。
他手里,必须得攒下点钱了。
等攒够了,就离开庄园,租个小屋,好歹让苏棠有个能遮风挡雨的地方。
苏爷爷一夜无眠。
第二天清晨,他顶着一双黑眼圈,轻轻抚摸着苏棠温热的小脸,眼里含着隐晦的泪光,声音沙哑地问:“棠棠,你想住大房子吗?”
苏棠水汪汪的眼睛盯了他会儿,飞快地跑到柜台里取出一本翻烂的画册,熟稔地翻开一页,眼睛亮闪闪地问:“是兔子先生盖的小蘑菇房吗?”
苏爷爷摇摇头,状若欢快地捧住苏棠的脸:“是小洋楼。”
“是那种三层高,带大阳台,可以种花的小洋楼。”
“哇塞!”
苏棠双手抱住画册兴奋地站起来:“那我要带哥哥去看我们的大阳台!”
苏爷爷眼神复杂,按住了雀跃的孩子:“棠棠,在搬过去之前,你一定要记住爷爷接下来要说的话。”
苏棠开心得在床边来回踱着小步子,像只快活的小雀,连连点头:“我记住,我记住!”
苏爷爷压低声音,一字一句认真交代:
“不要和厉行川发生任何争执。”
“如果他让你做你不愿意的事,别马上拒绝,嘴上先答应,然后找机会赶紧跑回家锁好门,等爷爷回来告诉爷爷。”
“如果他做了让你不开心的事,别当场表露出来,假装不在意。等回家了再跟爷爷说。你一定记住,绝对不要当面和他冲突、更不许顶嘴吵架。记住了吗?”
“记住了”!苏棠抱住爷爷的手臂,声音软软地答应道。
三天后,苏爷爷带着苏棠搬进了那座小洋楼。
苏棠像只兴奋的小雀,楼上楼下跑了好几趟,看看这儿,摸摸那儿。最后把发烫的小脸埋在爷爷怀里,小手紧紧拽着爷爷背后的衣衫,像说梦话般轻声道:“好气派呀…”
“跟电视里一模一样!”
“爷爷,你的新工作好能挣钱吗?刚上班就能住这样的房子吗?我们以后是不是想要什么就能买什么了?”
苏爷爷轻轻抚摸着孙子的脸颊,不忍心戳破孩子稚嫩的幻想:“是啊,孩子,是啊。”
反正孩子能想到的,无非是些吃的玩的,总不算太难满足。
苏棠抬眼看了看爷爷,又低下头,有些扭捏地小声问:“那…也能买到爸爸妈妈的时间吗?”
“他们上次来看我,还是去年过年呢…”
“今年又快过年了,可以让他们早点回来看看我吗?”
在苏棠小小的认知里,爸爸妈妈每年过年都会回来看他。有时只待一天,当天来当天走;有时会在地上铺个铺盖过一夜,但第二天一早也总是匆匆离开,连早饭都来不及吃。
苏棠曾问过爷爷,为什么爸爸妈妈不能多陪陪他们呀?
爷爷说,爸爸妈妈在很远的地方赚大钱,时间很宝贵。等赚够了钱,就能像别人的爸爸妈妈一样,住在家里天天陪着他啦!
苏爷爷刮了刮苏棠的鼻尖,声音有些发涩:“爷爷买买看?”
搬进新家的第一天,苏爷爷特意请了假,陪苏棠熟悉了洋楼和周围的环境,便又赶紧赶去上班了。
这些日子,厉行川时常来找苏棠。
那天他被厉盛澜带回去后,原本已绷紧了全身准备“应战”,没想到父亲并没有责罚他,只是平淡地告诉他,苏棠家里情况特殊,往后要多照顾着点。
厉行川只觉得见了鬼。
他根本没把这话放在心上。
照顾自己想养的小人儿,是他自己的事,需要别人来提醒吗?
倒是他这位父亲,让手下家境特殊的员工被穿了那么久的小鞋,到现在才想起来要“照顾”,反倒显得有几分可笑。
早做什么了!
这天厉行川又去小洋楼找苏棠,苏棠已经在属于自己的小书房里摆开了纸笔,乖乖地等着厉行川教自己识字。
厉行川却拉住苏棠的手:“该去我家了。”
“今天是老师过来教课的日子。”
“走,我带你去上上真正的课堂。”
第 9 章 委屈(晋江首发)
苏棠的新家离厉行川所住的花园别墅,不过百步之遥。
但今天,还是苏棠自搬过来后,第一次真正走进厉行川的家门。
没进来之前,苏棠只是远远望见过哥哥家高高的院墙,和墙上那些尖尖的、像城堡一样的房顶。
直到走进来,苏棠才真切地知道
哥哥的家,比他想象的还要大得多。
苏棠不敢像在自己新家那样随意张望,只是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眼珠咕噜噜地转,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脚下是黑色、闪着细碎星辰般光泽的地板。眼前垂着米色与灰色交织的厚重落地窗帘。头顶天花板上,悬着巨大又奇形怪状的吊灯。墙上还挂着好些…没好好穿着衣服的人物画像。
这里太大了,大得让人心慌。
大厅灯火通明,可家具都是沉闷的颜色。外头明明是白天,光线却仿佛透不进来。
好压抑哦,苏棠想着。
他还有些害怕这里。
上楼梯时,他忽然感觉有视线黏在背上。
猛一扭头,猝不及防撞进一幅画的“眼睛”里幽暗背景中,一个背生巨大黑翼的身影几欲破框而出,铜铃般的双目仿佛正死死盯着他,像是要把他拖进画里。
苏棠吓得浑身汗毛倒竖,打了个哆嗦,赶紧拽住厉行川的衣袖。
“怎么?”厉行川停下脚步,侧头看他。
苏棠说不出“你家好可怕”这样的话,只是手指攥得更紧,指尖都有些发白,声音细细地发颤:“哥哥…等等我。”
厉行川垂眸,目光落在他微微发抖的小手上,没说什么,只是反手一握,将那冰凉的手牵住,然后放慢了脚步。
所谓的“教室”,在走廊尽头。
推开门时,两位女老师已端坐在讲台旁等候。房间宽敞,布置简洁,投影仪安静地悬在屋顶,幕布洁白,两张课桌在讲台下分开摆放,泾渭分明。
苏棠拘谨地站直,像在脑袋里搜刮什么,片刻后朝着两位老师弯着腰道:“老师好!”
两位老师忍不住笑了,其中一位年长的,伸手摸了摸苏棠柔软的发顶:“好孩子,快去坐下吧。”
苏棠怕耽搁,连忙小跑到靠外的那张课桌边坐下。座椅对于他来说略高,他小心翼翼地只坐前半边,背脊挺得笔直。
厉行川这才慢悠悠地晃过来,却没走向另一张桌子。他径自在苏棠身边停下,然后连人带椅子,毫不客气地挪动起来。椅脚与地板摩擦,“刺啦”一声响。接着又一声响,两张原本间隔一米的课桌,被厉行蛮横地拼在了一起。
两位老师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并未出言阻止。她们分别拿着教案,在两个孩子身旁的辅导椅上坐下。
“老师,”厉行川忽然道,“苏棠得从最简单的开始。”
“管家交代过了,”王老师微笑着,“所以今天开始,我们会分开授课。”
李老师也补充道,“上午,我给你上三年级外语,王老师同时给苏棠讲一年级语文。下午则反过来,王老师给你上语文,我来给苏棠启蒙外语。这样安排,可以吗?”
苏棠攥着手指,局促极了。
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看老师,又看看厉行川。
他突然觉得自己好麻烦别人。
他以为来上课是和哥哥一起,同时学习更多笔画的字。
没想到,自己的到来竟然打乱了哥哥原本的计划,还改变了老师的教学模式。
不过这种局促在开始学习后,就好了许多。
晚上六点的时候,最后一堂课结束。
老师们走出教室,苏棠也抱着老师发的课本和作业本,走到厉行川身边,小声道:“哥哥,我回家了。”
刚转身,怀里的本子却被一只手掌按在了桌面上。
苏棠轻轻扯了扯,纹丝不动。他仰起脸,浓密的睫毛下,清澈的眼眸带着疑惑:“哥哥,怎么啦?”
厉行川没回答,只是抬了抬下巴:“看窗外。”
苏棠乖乖转过头。方才还透着暮色的玻璃窗,此刻已被绵密的雨线模糊,水珠蜿蜒而下,将外面的世界晕染成一片朦胧的灰蓝。
“下雨啦。”他小声惊叹,像发现了一个秘密。
“嗯,下雨了。”厉行川的声音没什么起伏,结论却不容置疑,“所以,别回去。”
苏棠连忙解释:“爷爷七点肯定会打伞来接我的!哥哥放心,不会淋…”
话没说完,怀里的本子被整个抽走。厉行川随意翻动着那本崭新的英语练习册,指尖停在第一课歪歪扭扭的描红上。
“你很喜欢英语?”他忽然问。
苏棠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被雨洗过的星星:“喜欢呀!”他迫不及待地展示,声音里带着稚嫩的雀跃,“哈喽!我次要内木,卖内木一字苏棠,暗的油?”
发音生涩,语法混乱,但那纯粹的喜欢几乎要满溢出来。
厉行川看着他,薄唇吐出几个清晰、标准的音节:“You’re a cat.”
苏棠愣住了,小嘴微微张开,形成一个可爱的圆形。他眨了眨眼,消化着这完全超出课本的句子,随即涌上的是更大的好奇:“哥哥的第一课,和我的不一样吗?”
为什么他学的是“Hello”,哥哥的听起来却不一样?
是哥哥用了更高级的回答吗?
“卡特是什么呀?”他追问,身体不自觉地朝厉行川那边倾了倾,完全忘记了回家和下雨的事。
厉行川将他的本子合上,握在手里,像握着一个新鲜的筹码。他垂下眼睫,看着苏棠仰起的、写满求知欲的小脸,说道:“不走,我就教你。”
雨点在玻璃窗上流过一道又小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