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花臂男看着苏棠湿漉漉的眼睛:“比如人小野心大,肚子不听话。”
“嗯?”
“就是看不紧肚子,怀上人家的种。”
苏棠抓住腹部衣衫。
花臂男道:“有钱人心狠。不论是情人还是女友,只要不是过门妻子,就没资格怀上他们的孩子。对他们来说,私生子不是骨肉,是争财的野种。要是不小心怀了,你说他们怎么做?”
闪电劈开昏暗天空,传来雷鸣声。
苏棠打了个哆嗦。
花臂男扶稳苏棠:“按头打掉还算仁慈,不仁慈的花样多着呢。报纸上多的是女仔给富豪当情人,怀孕后人间蒸发的。也有富豪接纳便宜孩子,但仅限孩子。他们更虚伪,会为了胎教,给予女仔一个幸福的孕期,但孩子一出生,女仔就查无此人。她们去哪儿了?”
雨打屋檐,秋意渐浓。
苏棠挺直的背脊逐渐曲起,逐渐地蜷缩在冷风里。
转眼入夜。苏棠像从前很多天一样,一手撑伞,一手揣兜抓着傍身的水果刀。行走在旧街区。旧街区深巷逼仄,坏掉的路灯和颓败的老楼映衬出一片昏暗。
苏棠害怕黑暗,尤其下雨天,一走夜路魂就吓飞一半,但为了省钱只能选择这里。
苏棠摇摇晃晃走在路上,再次坚定打胎念头:自己辛苦没有关系,不能苦孩子。
苏棠跑到筒子楼下,低头合伞。闪电划破夜空之际,二楼有人影一闪而过,叼着忽明忽暗的烟头,阴森地望着他笑。
雨水从伞尖滴落,苏棠扶着脱漆的栏杆,上了楼。
苏棠听得愣住了,好一会儿才迟疑地问:“我…我也要揍哥哥吗?”
“当然。”
若是换一个司机,光听着厉行川这一番话,都要倒抽凉气了。
但这位司机目不斜视,显得十分淡定。
显然是被厉行川的古怪行为熏陶已久,才练就了这般处变不惊的本事。
苏棠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哥哥,犹豫了好半天。
终于,带了点小小的紧张、小小的雀跃、以及小小的跃跃欲试,轻声问:“那…那要怎么揍啊?”
第 40 章 选择(晋江首发)
厉行川想了想:“扇我一耳光。”
苏棠微微张着嘴巴,仰脸看着厉行川,不可思议的样子。
厉行川攥住苏棠的手,“啪”地甩了自己一个耳光。
“像这样,”他神色认真地解释。
又轻轻揉了揉苏棠的手,低声补了一句:“不用太使劲。”
苏棠蜷起刚刚扇过哥哥的手,掌心还残留着哥哥脸颊的温度。
他纤长的睫毛颤了颤,还未开口,便听见厉行川沉声道
苏棠说完这话像是用尽了全力,他脱力软倒,被厉行川紧紧地收进了怀里。
厉行川抱紧苏棠,调转身形朝急诊楼飞步而去。
路人有认识厉行川的,都慌忙闪避。
厉行川向来沉稳持重,此刻脚步带风,把路过的人们也吓到了。
背后眼神交汇,八卦之心顿起。
有人跃跃欲试想拍视频,但被同行的人阻止。
毕竟不传视频只是痛失流量。但若触了厉行川的楣头…那后果难以承担。
厉家权富滔天,触手遍布各界。不止商业领域,就连政界也盘亘着他们的脉络。厉家是个连黑报社团都不敢造次的地方,何况一个路人。
心外科办公室,林琅翻看监察科发来的CT图,皱眉听沈月叽喳:
“把我骗这锁起来,以为我不会投诉你?”
“我职级再低也不是你的下属,你无权干涉我,软禁更是非法。”
林琅:“安静。”
沈月咬牙切齿,发现林琅是真把她当神经病,根本不打算理她。她打开窗吹风,看到林琅缓缓戴上金丝边眼镜。
林琅不近视,平时不会戴眼镜,焦虑的时候就戴起来装斯文,暗示自己沉稳可靠,有解决一切问题的能力。
沈月探头过去:“这心脏怎么缺了个块。”
她那个梦缺乏细节,苏棠心脏有问题这事,梦里并未呈现过。
林琅语气凝重:“房间隔缺损,损面严重,不发病还好,一发病就上鬼门关。随便换个人患这病都要比他好。”
现已分析出的体检报告来看,苏棠还有胃炎等十来个大小病症,林琅皱着眉:“这么多病怎么都在他身上?”
他后悔,太后悔了,他就不应该半路开香槟,把厉行川有孩子的事讲给厉老。这么多病,但凡怀孕期间发作一个都能轻易要苏棠的命!
这时办公室被人急促敲响:“林主任,林主任在么?厉总带来体检的人晕倒了,被厉总抱到急诊输液。厉总让我叫您过去。”
林琅心里咯噔,他以为厉行川已经把人带走了,怎么这还没走就晕了?
这才哪到哪…这风吹不得雨打不得,惊不得吓不得的体质,往后月份大了怎么活?
林琅顾不得沈月,长腿一抬,噔噔噔朝着电梯跑去。
沈月紧追上去。
苏棠睁开眼的时候,头顶是白花花的天花板,身侧是一根高高的金属架,架上挂着三瓶大小不一的药水。床边一个戴着金丝边眼镜的白大褂正面色复杂地盯着他。
苏棠神情恹恹,很没精神,小声而礼貌地问候:“医生好。”
苏棠的反应像是不知道林琅是谁,林琅也不觉奇怪。
他第一次见苏棠的时候,苏棠昏迷着。第二次见的时候也就是今天下午,苏棠在他科室一楼休息区被护士照看着,厉行川则跟他在偏角私密谈话,所以第二次他看见了苏棠而苏棠没看见他。
这是第三次。
“不用跟我客气,我叫林琅,前天就见过你。”林琅给苏棠一个安抚笑容。
苏棠很乖地点头,小声询问:“厉先生呢?”
林琅指了指门外,带了点个人情绪:“被护士姐姐缠着聊事。”
苏棠犹犹豫豫片刻,扭头望门,神神秘秘问林琅:“林医生,我的心脏问题,严重么?”
话还没有落音,眼前的门突然被人推开。
厉行川三步走到床边,低头端详苏棠。
苏棠闭上嘴,心脏咚咚跳起,耳根有些泛热。
他不相信厉行川,将他给过答案的问题又偷问别人,还被厉行川当场撞见。实在尴尬。
苏棠忐忑了会儿,见厉行川没说什么,才仰脸去看。
厉行川用手背贴苏棠额头:“还难受么?”
苏棠心虚,他别过眼睛:“不难受了。”
厉行川忽然唤道:“林琅。”
林琅吓了一跳:“啊?在。”
厉行川语气堪称温和,但看着琳琅的视线,却冷得能冻死一头牛:“告诉苏棠,他的心脏问题严重么?”
林琅脚底生寒,哪怕他是个白痴,也知道怎么说才是正确答案了:“不严重。苏先生的心脏只是小问题。养养就好了。这养是关键,首先得放宽了心,宽心才是最好的养心。”
苏棠扭过头,湿漉漉的大眼睛闪起亮色:“真,真的不严重么?”
林琅笑道:“哪个医生会对病人说谎,真的不严重。对医生来说都是小问题。”
苏棠看着林琅:“那…影响生宝宝么?”
林琅安抚道:“只要你静下心来,安稳调养,就不会影响。”
苏棠身上冷意驱散,眨着湿漉漉的睫毛歉然地望厉行川。
厉行川低头:“医生说要静心,安稳调养。”
沈月推门进来,默默杵在一边。想找机会要苏棠的联系方式,可是找不到。
刚才她把厉行川叫出去,是为确认厉行川十月底比赛的事。他还想告诉厉行川她的秘密,看他会不会信。但厉行川眼神冰冷,惜字如金,压迫感太强。以至于她支支吾吾话都团不清。厉行川没耐心,答了个“没这事”就走了。
沈月苦恼极了,他听不懂厉行川的意思。
是暂时没接到比赛通知,还是接到了但不准备去?可惜她勇气用完,已经不敢再问了。
沈月默默杵着还什么没说呢,却像是污染了空气。被林琅捏着鼻子塞了理由轰出病房。
沈月懊恼地走在医院廊道,夕阳已开始泼洒余晖,她踩着不断错落的光影,孤独又踟蹰。
克制了又克制,还是没忍住拨了厉老手机。岂料漫长的走廊都走尽了,电话也一直不在服务区。估计在忙。
她无奈,发了个信息:“厉叔叔,空时能给我回个电话么?”
一分钟后加了一条:“有点事。”
沈月想破脑袋都想不到手机对面的厉老在忙什么
金璧辉煌的复古香榭,三四个人影忙前忙后,在原木小几旁准备着精致的香薰蜡烛、清粥点心。
而香榭之下的温泉,厉老正和同样奔七但精神矍铄的弟弟厉二爷一起,肩披浴巾靠着温暖石壁,被少女悉心揉按肩背。
厉二爷跟厉老是亲手足,据说两人一道出生,按照顺位,厉二应该做大。但生产遇到问题需要剖腹,厉老就比厉二先露了头。所以成了哥哥。
两人旗鼓相当,以至于老家主传递权柄时犯了难,只好按传统直接立长。厉家权柄落在厉老手里。到厉行川一代,自然又传给了厉行川。
厉老总觉得抢了厉二应有的地位,对厉二一直心怀歉疚,加上母亲走时千叮万嘱,要善待弟弟,不能手足相残……所以他从年轻就对厉二包容。以至于厉二肆无忌惮。
他们斗嘴极多,比如现在
厉二爷:“行川有什么隐疾?奔三还不生子,是要绝嗣?还是要找医生看看,不要讳疾忌医。”
厉老:“我儿子好着,你儿子才有病!”
厉二爷露出一个得胜者的笑:“我家小颖都要给我抱孙子了,他才二十五。”
厉老一愣,心说都没听说那小子带人过门,怎么这就要添小孙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