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仍然是滑脉。
林琅心想莫非苏棠是女人?视线扫向苏棠白皙脖颈,只见喉结微动,精致小巧。
是个漂亮的男孩子没错了。
林琅脑袋很乱,难怪厉行川上来就叮嘱他别开孕期禁用药,他还以为厉行川在刁难他,现在看来,厉行川是早知道他的小情儿揣崽了。
可是,男人,怀孕…男人,怀孕?
他妈的,他是不是疯了,怎么有生之年看见男人怀孕了,这趟出诊真不是他在梦游么?
但等回过味来,琳琅心里突然砰砰跳如鼓擂。
天老爷,甭管他是男是女,他怀孕了!
得赶紧把这个喜讯告诉厉老!
林琅心中一阵狂喜,这喜悦之情来得如此迅猛,几乎让他有些措手不及,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琳琅自己有了身孕。
林琅怕是一场空欢喜,没敢直接给厉老发信息。只试试探探:“从脉象来看……苏棠他,怀,怀孕了。你,你知道么?”
厉行川淡扫林琅一眼:“你进门我就告诉你了。”
林琅咧嘴笑了。他甚至不愿意多等一分一秒,说了句上个厕所,就揣着手机急吼吼冲进卫生间。
“我接下来说的话很重要,你一定要相信我。林琅,一周前我做过一个梦,梦见这个叫苏棠的会死,他以后…会死在咱们医院的。”
“啪”地一声,水杯在林琅手里打了个滑,碎了一地。
林琅下意识关上透着冷风的窗:“别作死。说话前过过脑子,这话给厉行川听了,扒你一层皮。咱们都错了,厉行川找苏棠不是寻仇。是因为苏棠是他的小情人。”
林琅呷了口水悠悠地说:“都怀了孕了。”
他特特端详沈月一眼,发现沈月对男人怀孕接受度也是良好。仿佛全天下就他一个人少见多怪。
沈月对苏棠怀不怀孕似乎不关心,她因为别的事急得跺脚:“是真的。”
她活到现在只做过一次那样难忘的梦。
沈月皱着眉:“一开始我不在意,哪怕同一时间听说厉先生刚好在找一个叫苏棠的,我都当做名字巧合。可是,这个叫苏棠的现在真的来咱们医院了。”
沈月神情忧虑:“苏棠肚子里的孩子结果如何我不知道,梦的内容其实不多,但我梦到苏棠以后会自杀,他会在一个漆黑房里大量滥用药物,被送到咱们医院的时候,已经救不到了。”
林琅无语极了,他蹲到地上,慢条斯理收拾玻璃碎片:“别发疯。明天见厉行川和苏棠时把嘴闭紧,不然厉老都救不了你。”
沈月咬着嘴唇,不再说话。
她着急地想,厉老他自己都要出事了的。
但是有谁信呢。琳琅开车送她回家的时候,她也沉默不语。
林琅很无奈道:“知道你换岗之后压力大,实在不行就去精神科看看。”
沈月到家把自己摔在床上。
她也觉得自己疯了,她没法跟人解释,解释她做梦发现,自己是小说炮灰女配这件事。
这个梦出现在一周前,也就是厉行川开始性情大变的同一时间。梦境没有时间线,是碎片式的内容,像一幅幅画册残页,但每一幕都好极端。梦里不止有自己,还有别人。亲戚、朋友、大学同学…甚至有苏棠死后厉行川失去理智的画面。
苏棠死后,厉行川故意杀害苏家二老,自首后拒绝辩护,被判处枪决立即执行。
沈月和林琅以及王振野,以后会失去庇护所。三人被厉家新任家主倾轧,下场凄惨。沈月记得梦里的自己,会被人蒙着脑袋送进偏远大山,一身医术无处施为,死在几个男人手里的时候,甚至都救不了自己。
沈月醒来大汗淋漓,只当自己累坏了,没太在意。
但那个梦过后,沈月在梦里撞车的朋友,在现实竟然真的撞了车…如果苏棠不出现,沈月仍能麻痹自己朋友的事也是巧合。
但苏棠出现了…不止是一个巧合的名字,他像从梦里爬出,到了厉行川身边。现在,已经开始和这座医院产生交集了。
沈月无法忽视那个梦了。梦里苏棠自杀时,还没有显怀。
她无法确定他自杀是在近期月份,还是在孩子出生以后。
此事尚有余地再推敲。
但梦里关于厉老的一幅画面却是不能等了。
倘若她记得不错,就在这十月的月底,厉行川将去大洋彼岸打擂台,他的父亲厉老将在与厉行川二叔打猎时,遭野兽猎杀惨死,被吃尽皮肉,啃尽骨头。
该怎么办呢?
这么荒唐的事她如何讲世人又如何信。
沈月睁着眼睛思来想去,终于在扛不住的时候沉甸甸地阖上了眼。
建京秋季风多,一整夜呼呼地吹。
不过苏棠所住的大平层隔音极好,呼啸的风声是一点儿没能进入他的耳朵里。
苏棠醒来的时候,窗边厚厚的帘子低垂,遮透了窗外的行象。屋子里开得昏黄的小夜灯像是亮了一夜。
他在床上恍惚了好一会儿才起身,起身时脑袋还有些发晕。他晃晃荡荡到衣架上找裤子,翻手机。
手机为躲避苏怀庆关了一天。但大抵不会错过什么,很少有人联系他。苏棠过往就连过生日的时候,也只能收到移动公司发来的祝福短信。
打开一看,不出所料,苏怀庆发了很多骂骂咧咧的信息。
苏棠选了对话框全删,顺便把苏怀庆拉进黑名单。
但转念一想,又怕爷爷有什么情况的时候,他收不到一手消息,只能捏着鼻子又把人放出来。
关闭屏幕的时候,看见好几个“李广劲”,李广劲是他同事花臂男的名字。
于是苏棠把他的信息划开。
他的确不能回应,但也不想把人家女孩子的心意弄脏。他觉得那样很没有礼貌。
李谦趴在后面看着,手机往口袋里一塞:“看你拆,我还以为你忍不住了,想学他们早恋呢。”
苏棠眨眨眼:”我就是好奇~”
李谦可没这么说。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脑子里莫名其妙浮现的就是这样的画面。
这幅画在他的脑子里,循环播放了已经好几天!
顿了顿。
厉行川把自己这通话,强行加上了一个比较像样的主题:“但是。”
“棠棠,这件事,你没告诉哥哥。”
第 47 章 对吗(晋江首发)
厉行川说完,紧紧盯着苏棠。
苏棠也睁大了眼睛,仰着小脑袋望着他。
苏棠的脸慢慢地浮现出红晕,他垂下眼睫,又抬起来,露出一个羞涩的神情:“被哥哥发现了…”
厉行川一听,脸都黑了。
他心底里瞬间翻涌起晦暗的波涛。他面上越平静,内心越疯狂他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失控的边缘。他甚至觉得自己要黑化了。
然后他听见苏棠小声说:“我是收了…但我看完就把它扔了呢…”
厉行川愣了一下。
苏棠仰着脸,认认真真地解释:“哥哥,我真的没有早恋哦!我知道早恋是很影响学业的,所以我根本没这个打算。”
他小鹿一样的眼睛偷看厉行川一眼,又飞快地看向自己的脚尖,语气嗫嚅:“我看那封信只是…好奇…”
厉行川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好起来。他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
下午三点,苏棠坐上厉行川的迈巴赫。连绵阴雨不知何时停了。
苏棠连日心力交瘁,加之孕期嗜睡作祟,车内暖风一烘,眼皮便黏在了一起。迷迷糊糊睁开眼的时候,看见树影漏下金光,正跳跃在湿漉漉的草尖上。他揉了揉眼睛,脱口道 :“雨停了。”
话音未落便僵住他怎同厉行川闲聊起来。
厉行川请他吃饭、照顾他、和他交谈,都是围绕孩子进行的必要沟通。尤其是协议这事拟定后,两人也算各自打出明牌了。
他们一个谋孩子,一个图钱财。
好听点是合作,难听点是交换。等白纸黑字的协议下来,厉行川顶着甲方,他顶着乙方,他的身份就跟厉行川的员工没什么区别。
该谨守边界的。
怎么一觉醒来昏了头?
“未来几天都没雨。”厉行川握着方向盘应声。
苏棠指尖抠进羊绒坐垫。
他根本不懂怎么和人私处。
在这小小空间里,他不小心撂了话题,又不知道怎么接。
如果厉行川像父亲那般无视他,他倒熟悉应对。偏生厉行川温声接话,他不自在起来。
绞尽脑汁,憋出句:“那…那真可惜。”
话一出口恨不能咬舌雨停了有什么可惜?倒像他盼着这雨下个一辈子似的。
苏棠觉得聪明人不该做不擅长的事。于是阖眼假寐。
可是破破烂烂的手机偏在这个时机鬼叫。他怕打扰厉行川,连来电人都没看清,赶紧按灭了。
不妨来电人锲而不舍。
手机静音键是坏的,苏棠只好手忙脚乱地降音。
音量成功见底,厉行川平静地说:“我靠边回避。”
“不用!”苏棠差点咬到舌尖。这可是厉行川的车。
笨嘴解释不出他是不想打扰这样的蠢话。像是证明什么,七手八脚乱摸了一通,总算按下了接通键。
二手机漏音厉害,手机还没对准耳朵,来电人的声音就喇叭似的地流泻:“磨磨蹭蹭,这是接老子电话该有的态度?”
苏棠捂着手机压低声音:“做什么?”
来电显示上飘着“苏怀庆”三个大字,苏棠把此人备注了全名,而不是“爸爸”。
实际上,苏怀庆是苏棠的亲生父亲。
苏怀庆笑了一声:“你爷爷的特效药用完了,你有钱就给他续上,没钱就断掉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