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苏棠仰着小脸,小鹿般的眼睛眨了眨。
他听懂了,哥哥的意思是,没有再挨打。
真好!苏棠高兴极了,眼睛弯成了月牙。
岂料厉行川又道:“以后不许你求别人。”
苏棠小声问:“求求他们放了哥哥也不行吗。”
厉行川低下头,看着苏棠:“不行。”
“更不准说替我挨打那种话。”
苏棠觉得厉行川突然间好严肃。
他心里有点委屈,难道求情是错的吗?
眼眶瞬间就红了,鹿子眼里涌出水汽。小嘴微微张着,手脚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恰好一阵冷风吹进来,苏棠打了个寒颤,小声地咳喘起来。
厉行川一把拉住苏棠的小手,将他拉进屋,反手关上了门。
他看着苏棠那双快要掉下泪水的漂亮眼睛,有些别扭地伸手替他擦了擦眼角,突兀地问:“想吃糖吗。”
苏棠抽了抽鼻子,想也不想地回答:“想~”
厉行川从口袋掏出一把水果软糖,想放进苏棠手里。
可苏棠的手比自己小了太多,他的“一把”苏棠根本握不住。他只好把水果软糖分别塞进苏棠衣服左右的两个小口袋里,只在苏棠掌心放了一颗:“尝尝甜不甜。”
这些水果软糖是某大品牌定期送给投资方的特供定制款。
不同颜色口味不同,造型也不同。应该很好吃。
但厉行川自己从来没尝过,因为习惯了跟厉盛澜对着干,所以他以前从不碰家里的点心。
他低头看着苏棠。
苏棠剥开糖纸,湿漉漉的眼睛又满足地眯成了缝。
软软的声音里满是雀跃:“好好吃!还这么好看,好甜好甜呀!”
厉行川“嗯”了一声,视线定格在苏棠的手上。
刚才他只是觉得小豆丁的手太凉,现在仔细看,才发现手上全是冻疮。
他心想下次要带几瓶护手霜,再带个几个手套来。
正想着,却见那双小手瑟缩了一下,悄悄往身后藏。苏棠小声问:“哥哥也觉得我的手很丑吗…可不可以不要嫌弃我…”
“到了春天就好了。”
“春天就不会胖胖的丑丑的了,真的!”
厉行川心头忽然涌上一阵莫名的烦闷。
这烦躁并非冲着苏棠,却来得又急又沉。他沉声问:“谁说过它丑?”
苏棠抿着嘴,脸微微红了,把手背得更紧。
哥哥又严肃了,苏棠不敢乱说话。
厉行川几乎想直接问:是昨天欺负你的那群杂碎吗?
可苏棠只是低着头,一言不发。
即便他不回答,厉行川心里也已经认定了就是他们。
他不再问,只在心里决意,下次若是撞见那群人,非得把他们揍到爬不起来,再把这小不点儿拉过去亲眼看着。
厉行川在屋里走了几步,瞥见柜台上比昨天多了一个本子。他走过去随手翻了两页,问道:“你叫苏棠?”
苏棠连忙点头,眼睛亮晶晶的:“哥哥也认得我的名字!哥哥是高年级的学生吗?”
“我不上学。”厉行川说。他的父亲恨不得将他永远锁在这座庄园里,怎么可能放他出去读书?不过是请了几位老师,按学校的进度,定期来上些私教课罢了。
“你呢?”他问,“在上学前班吗?”
苏棠摇摇头,漂亮的大眼睛里盛满了向往:“爷爷说,我的年纪该上一年级了。”他语气有些低落,“可是我身体不好,爷爷不放心我去学校。所以我还没开始上学呢。”
厉行川低头看着他:“想学吗?”
苏棠用力点头:“特别想!”
一个即能满足苏棠学习、又能满足自己养个小人儿当宠物的鬼主意,自厉行川心底萌发。
他突然兴致勃勃:“拿只笔给我。”
当苏棠捧来铅笔时,厉行川摆出一副正经模样。
他道:“我教你。”
“哇~”
“好耶好耶~”
“哥哥好厉害!”苏棠坐在厉行川旁边的小马扎上,惊喜地仰起小脸,鹿子眼里满是崇拜。让厉行川恍惚像看着闪闪发光的星星。
小家伙甚至挺直腰背,把两只手臂端端正正叠在桌上,一副专心听讲的好学生架势。
厉行川有片刻的失神,随即眼底那点玩闹的神色淡去,连他自己都未察觉地,多了一丝认真的意味。
他决定先教苏棠写“厉行川”三个字。
可手中的铅笔还没在纸上划出完整的笔画,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叫嚷:
“是这儿没错吧?”
“准是!这么浓的药味儿,跟那小子身上的一模一样!”
“妈的,就是这崽子的爷爷,害我爸丢了饭碗!我爸就贪了那么点儿,居然就被查出来了!从前怎么没事?一定是被人给搞了!”
“我爸就整过他爷爷,不是他爷爷搞的还能是谁?”
“我爸已经在收拾铺盖滚蛋了,操!在跟我爸一起滚出这庄园之前,这仇非报不可!趁那老东西不在,咱现在就把他那小孙子揍成真‘孙子’!给我把门砸开!”
这些话,厉行川听见了。
苏棠自然也听见了。
苏棠吓得睁圆了眼,小手攥得紧紧的,身子止不住地发抖。
这时一只手掌轻轻按住他的肩,苏棠抬起湿漉漉的眼睛望向厉行川,厉行川拍了拍他的小手,声音沉静:
“我在这儿。”
“别怕。”
第 6 章 发烧(晋江首发)
厉行川起身的时候随手抄起了板凳。
苏棠抓住厉行川的手:“别去…”
厉行川轻轻抽出手:“想不想看他们挨揍?”
苏棠眼眶湿湿的,不住摇头:“不想看,别去…”
“他们人多,哥哥会受伤的。”
在苏棠的世界里,从未存在过关于“反抗”的认知。
妈妈教他怎么挨打最安全,爷爷教他看到危险要躲远。
可此刻,厉行川拎着板凳,分明是要往危险里冲,去和人动手。
那是苏棠从未敢想、也不知后果会如何的事。
他的身体与脑海中,此刻只剩一片茫茫然的恐惧。
“不会,你看着。”
厉行川拉开门,将紧跟在身后的苏棠轻轻推进屋里。
转身便撞见一个如炮弹般猛冲过来、直直撞向门板的小胖子。
厉行川本就比同龄人高出一截,此时站在台阶上,更显得居高临下。他抬手按住小胖子汗涔涔的脑门,问:“是你要把苏棠打成‘孙子’?”
小胖子被按得抬不起头,跺脚怒道:“对,就是你老子!”
“你他妈又是哪根葱,敢替小兔崽子出……”
“出头”的“头”字还没落音,脑门突然被什么砸下一记重击,小胖子只觉额角有什么热乎乎的东西正在往下冒。
他瞪大眼睛,伸手一抹,摸到一手的鲜红。
不知是疼的,还是被吓的,小胖子嗓子里惊恐地闷哼了一声,踉跄后退几步,往后栽倒在雪地上。
厉行川迈前几步,蹲下身,拍了拍小胖子骤然惨白的脸,抬眼看向四周,声音平静:
“还有谁?”
他语气很淡,脸上透着一股沉冷的戾气。
那不像一个八岁孩子该有的神情他个子高,眼神老成,打晕了人还能像吃了个饭、喝了杯水一样冷静。
他简直像个怪物,一个随时会撕碎一切的、冰冷的魔鬼。
不,不是像。
他看上去,根本就是。
来找茬的都是些半大孩子。其中有个昨天才在别处挨过厉行川一记眼神刀的,此刻亲眼见到这“怪物”动手,裤裆一热,竟飘出一股难闻的臊味。
“是厉、厉行川……”
“妈呀!”
“快跑!”
一群孩子顿时像被惊散的麻雀,转身就想逃,腿却抖得几乎迈不开,在雪地上跌跌撞撞,你推我挤。
厉行川低低嗤笑一声。
他几步追上,踹倒一个,提起拳头就照脸砸下去。那孩子吓得直哭:“我错了!再也不敢欺负他了!”
厉行川却不吃这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