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雪言更加不解,两次基础绘图能看出什么,这人还真是将富二代刻板人设贯彻到底,随心且无畏。
又是一阵沉默,对方终于憋不住,语速很快地问:“你在担心什么,怕我创业失败你又要重新找工作?还是怕小工作室没办法给你五险一金?”
“不是。”之前陆雪言觉得带着小白不方便工作,他现在一没文凭二没工作经历,能找份原专业相关的事做就不错了。
“你现在在哪?我马上过来。”
陆雪言完全跟不上他蹦极式的思维:“啊?”
“啊什么啊,电话里说不清。定位发我,你那附近有吃饭的地方么?晚饭还没吃,我们边吃边聊。”
陆雪言大概被这愣头青瘟住了,又或者是胃在本能地求助,鬼使神差把定位发了过去。
“哦,这里我知道。稍等,我搜一下餐厅号码。”
凌晨快一点的老城区,路边摊都收摊回家了,哪还找得到营业中的餐厅。
结果还真给他找到了,餐厅名片推送过来,“离你那六百多米,我过去估计得半小时。”
陆雪言照着定位找到餐厅的时候,来开门的工作人员刚好赶到,打着哈欠却言辞客气:“抱歉,久等了。”
大概猜到发生了什么,陆雪言心里十分过意不去,连忙回:“没等,我也刚到,麻烦你了。”
陆霆看到乖崽突然不说话了,也终于发现自己早年的坏脾气好像又出来了,刚刚有点太过暴躁狂放,下意识往周围看了一圈。
事实上,这会儿沙滩上原本喧闹的晚宴氛围已经彻底变了,就连乐队演奏的声音都似乎变小了许多,所有人都在试图听清楚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此时陆霆一抬头巡视,在场宾客都不约而同敬畏惶恐地后退了半步。
怎么说呢……
这可是差点给裴家那位小继承人当爸爸的存在!
不管这是怎么做到的,都是各种意义上的不简单。
为此老爸不得不按捺住脾气,又低头看向了怀里自家闷闷不乐的小崽,恨不得用脸颊贴一贴乖崽的小脸蛋。
“乖崽,不开心生气了?怎么不说话,不理爸爸了?”就因为那个破小子想认爹!?
陆霆想揉揉小家伙,这不吭声的模样家长看着也难受,情感跟理智在大脑里疯狂搏斗。
而先前一直低着头的裴朔,听到陆霆这句“雪言不开心”才瞬间又抬头看了过去。
赵青他们的心则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识伸手拦住了几分,生怕一眨眼裴朔就又跑过去了。怪不得这陆家像个吸铁石,原来症结出在了这里!
这会儿的雪言却不太想说话,哪怕后台的444老师也在疯狂哄自己。
他被请进小包厢。这是一家广式私房菜馆,面积不大却能看出走得是高端路线,没过几分钟,果盘和包点先行端上来。
刚才开门的小伙换上了工作服,黑色斜偏扣上衣外面套着条深棕围裙,一边添茶一边招呼:“先垫垫,厨师马上就到。”
陆雪言向来边界感强,最怕麻烦别人。强迫下班的职员回来营业这种事,他这辈子都做不出来,更无法理解。觉得自己真是这几天睡眠不足昏了头,才会跟个只能称为网友的人半夜见面。
某网友如约而至,比预计的还早了五分钟,一身潮牌也很符合他富二代人设。
虽第一次见面,他却毫不生分,自然地在陆雪言对面位置落座,伸出左手:“你好,我是耿乐,请问怎么称呼?”
从右手挂着石膏绷带来看,这人如假包换,陆雪言礼貌回握,只简单说:“姓陆。”
耿乐笑了下,眼下泛起明显的卧蚕,话却不像人这么温和,直接戳破陆雪言:“你到现在还对我心怀戒备,我这么像骗子吗?”
陆雪言立马被架了起来,眼下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处境十分尴尬。
谁知,耿乐单手卸掉随身挎包,“无妨,我就是为了让你信任才来的。”他边说边从包里拿出一叠文书,“这是工作室所在写字楼的产权证,哦,不对,现在应该称呼为公司,就在你失联的那几天申请的。”放下产权证又拿起公司相关证照,最后连毕业证也拿出来了。
这所学院陆雪言知道,专业领域TPO3。刚来这个世界没多久时,他查过留学申请条件,也知道读完四年的费用是他承受不起的。
有钱人为什么扎堆来他这找存在感?一股无名火自心底腾起,陆雪言身体向后靠上椅背,面无表情冷冷问:“什么意思?”
耿乐对陆雪言突如其来的冷脸很意外,这么做只为证明自己有实力,不是没任何资源的应届生。他莫名其妙问:“什么什么意思?”
原本同样惊恐万分的444这会正惊喜到爆炸,没想到居然误打误撞点亮了这么一个超级反派成就点。
这可不是随随便便哪本书里的哪个随随便便的反派就能轻易办到的事情哦!
这种典藏款反派成就,通常N本书里才顶多顶多出现一个!
而且一般而言,积分给的越多,就说明自家反派角色扮演得越成功,欺压男主的效果越有效。
至于为什么会点亮,444想了老半天觉得……可能是因为裴朔觉得被老爸羞辱了吧?虽然444怎么看都没看出来如今的裴朔浑身上下哪里有个“穷”字。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雪言默念了一遍这句文言文,三年级的学历以及从没读过网络小说的生平,还不足以让雪言理解这句文言文背后的含义。
雪言只知道,自己好像把事情搞砸了。
自己本来想安慰裴朔的,但是现在裴朔反而伤心了,而且爸爸还特别特别生气。
但是爸爸没错,裴朔也没错,只是因为自己没有提前跟爸爸说好,才会这样的。
“乖崽?”
陆雪言笑着夸儿子,“真棒,记性不错。”
出了电梯,真正分别的时刻到了。
钱忠已经等在门厅处,这次他带了司机来。这个小举动令陆雪言稍微放心了些,小白好动又天不怕地不怕,一个人坐后排确实不妥。
陆雪言本想一起陪着送小白过去,这个念头刚在脑子里出现,就被自己否定了,裴朔让钱忠来接应该是不愿让他知道地址,又何必自取其辱。
小白今天有被陆雪言特意打扮过,穿一套儿童小西装,白衬衫领口搭配同色系迷你领结,背着企鹅造型的新书包,玩具机器人拎在手里,看起来俊俏又可爱。
他小小的手被钱忠牵走,陆雪言提着行李送他们出了门厅,站在原地不再往前。小白这才回味过来接着要发生什么,一步一回头地看向爸爸,委屈巴巴的,眼眶里顿时沁满泪水,又倔强地憋着不让它流下来。
陆雪言对儿子挥挥手,尽量克制而平静地说:“去吧,乖乖的。”
小白回转过身,强忍着泪意说了一句:“叭叭,你工作完了就来接我。”
陆雪言不敢答应,装没听到,硬着心背身往相反方向走去。
小白嘴角一瘪,眼泪吧嗒滚落,哽咽着又重复了一遍:“叭叭,你能不能早点来接我?”见陆雪言仍没应他,哭着就要去追。
钱忠用眼神示意司机帮忙,两人手忙脚乱拉住小白。钱忠抽出手帕帮他擦眼泪,结果越擦越多,只得抱起来哄,却怎么也哄不好。
陆雪言清楚这个时候不能心软,因为心软也于事无补,脚步渐快。身后传来小白边哭边喊的委屈声:“叭叭,我想你了怎么办?”忍耐了三天的右臂伤处此刻钻心得疼。
雪言垂着大眼睛不说话的期间,老爸硬是凑到雪言跟前,把小家伙脸蛋抬起来,才发现雪言眼尾都有点红红的了。
陆霆这下也是彻底没招了,怎么搞得自己这个老爸反倒像个电视剧里面的大反派一样?!
Alpha心头第一次浮现了这种极度荒谬的情绪,总觉得哪里都很不对劲。
“没关系的雪言,你别伤心了,这次是我的问题。”
结果不远处的裴朔却突然出声了,很认真地安慰了雪言一句。
“裴朔少爷!”
对此赵青他们彻底绷不住了。
陆霆更是直接气笑了,甚至挺想给裴家这小子鼓鼓掌的。
呵呵,好,好得很,简直太好了。
毕竟乖崽怎么可能有错呢?
只要乖崽伤心了,那肯定都是裴家的问题。
陆雪言气结,却又不得不承认,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话语权不是动动嘴皮争辩几句就能得到的。
手机关了机,塞进枕头下,选择暂时逃避。
接下来三天里,陆雪言只做一件事,那就是陪小白。24小时不间断以他为中心,陪他运动泡澡睡觉,陪他玩耍讲故事看动画片。一日三餐也终于不再糊弄了事,附近有儿童餐的餐厅被他们一一宠幸。
从没被如此关注过的小白,幸福地冒泡,爸爸不仅一直陪着他,还有求必应,以前一星期只能买一次玩具,这三天几乎透支掉大半年。
小白拿到心仪很久的机器人少不了卖萌撒娇,往陆雪言怀里拱,“我想以后每天都这样。”
压下心头酸涩,陆雪言把小家伙搂过来,意有所指地说:“以后你的玩具只会比现在更多。”
时间眨眼而过,直到来接小白的车抵达公寓楼下,陆雪言也没忍心说出任何关于分开的支言片语。只说自己明天要去一个地方工作,有点远,不能带小朋友。
小白不明真相,以为爸爸很快会回来,毕竟足额陪伴了三天,乖巧点头应下:“叭叭你放心去工作吧,多赚点钱才能给我买玩具。”
陆雪言无奈地笑,这是他之前忙工作时搪塞应付的话,没想到会被小白记住。
他不确定这样做究竟对不对,只希望小家伙去了新家,被丰盈物质环绕,没几天就把自己给忘了,从此无忧无虑长大。
钱忠试探的电话第二次打来时,陆雪言才领着小白准备下楼。公寓里所有物品归置回原位,仔细做了清洁洒扫,尽量不留生活痕迹。
等电梯的时候,陆雪言忍不住最后次叮嘱:“记得把那张黑色……”
小白耳朵都要听出茧子了,简直倒背如流:“记得把那张黑色卡片第一时间给父亲,它就放在书包内侧的小口袋。叭叭你能不能别再说了。”
这一刻的陆霆直接把所有账都狠狠记在了裴家身上,甚至带着一种史无前例的惊人反派气场。
至于雪言为什么会觉得裴家那臭小子人很好很好,老爸想都不要想就知道,这肯定是裴家背地里搞的卑劣手段!自己这么多年来还就看走眼了,呵呵。
十几分钟后,今夜这场晚会最后的盛大烟花秀如期开始了。
绚丽的烟火在辽阔的海面上一簇接着一簇的炸开,无数五彩斑斓的画面给人一种梦幻至极的观感。
只不过这一刻全场所有人正都明里暗里看着站在沙滩旁的一黑一白两道小身影,而无心欣赏烟花。
陆雪言明白过来为什么他会打字这么慢,也确实很急需一个帮手。
再往前翻,毕业照和感言,原来还是个刚毕业的愣头青。
从所有公开状态能看出,这人虽性格咋咋呼呼,但往好了说可以是直率开朗好相处。
陆雪言不再继续再往前翻,退出朋友圈点进定位地址,电子导航很快跳出地图,距离他目前所在地不到五百米。难怪要特意带上定位,这是变着法儿秀实力呢。刚毕业能租得起这个地段的高档写字楼,照片上看起来面积还不小,妥妥富二代,一些刻板印象又加深了
陆雪言心中一个大大的问号,他怎么知道自己在看他朋友圈
原来手滑给他点了赞。面对过分热情和自来熟,陆雪言一时骑虎难下,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一条新短信提醒弹出来,身体比脑子快,陆雪言秒切界面。
陆雪言做好了会被拒绝的准备,也清楚概率不低,但这会儿看到结果,依然止不住地失望。
失望中夹杂着憋屈和埋怨逐渐翻涌上来,凭什么一切都要听对方的,难道自己不是小白的家长吗?确信今晚过去之后,这爆炸性的新闻绝对能炸开S市半边天。
眼尾泛红还没完全消失的雪言,正抬头定定地看着天幕上的漂亮烟花,琉璃珠般的眼眸里面被照亮了许多色彩,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越发像一只昂贵水晶音乐盒里才会出现的透明琉璃小人了。
一旁的裴朔看着看着烟花,就忍不住又轻轻扭头看向了雪言的眼尾,胳膊动了动,最终还是放了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