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言则觉得自己像是在玩乐高一样,终于给这位有点“怕”自己的左烨哥哥拼对了手势。
裴朔降下车窗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微怔了下,对这份突如其来的热情有些费解,正要道谢,扎着粉红丝带的甜品纸盒被收了回去。
陆雪言一口气喘不上来,定定看着裴朔笑容僵住,随即恢复疏离表情,沉默半响问:“怎么是你?!”
裴朔单手搭着方向盘,指腹有节奏地轻点,把眼前人的每一个细微表情看在眼里,戏谑地回:“不然你以为是谁?”
陆雪言下意识看了眼车内,副座驾及后排都没人,那刚才为什么让钱忠给他打电话,害他误会!害他丢脸!
仿佛裴朔看穿他的疑惑和吐槽,好心帮他揭晓:“什么时候方便,把我号码从黑名单拉回来,以后需要联系的机会应该会很多。”
陆雪言愣了下,这才想起那天把这人拉黑后一直没拉回来,罕见地对他愧疚一秒钟,再次把甜品递过去,话却依然有些别别扭扭:“拿着吧,带都带下来了。”
裴朔接过来,似笑非笑地看他,嘴角的笑意稍纵即逝,被他一声轻咳盖了过去,“一会注意下电话,订了新床垫,大概七点前送达。”
小白在一旁看两人来来回回说了好久,等得腿都站酸了,终于忍不住打断:“你们还要这样说话多久?能不能先回家再说,我要嘘嘘忍不住了!”
陆黎刚刚忍无可忍地想把雪言给抱回来,顺带随便安排个什么工作人员去教左烨摆手势的时候,雪言就已经飞速拼好了!
“咔嚓”一声,一旁的摄影师也配合度极高地留下了这张合影。
甚至几分钟后,雪言期待不已地坐在造型室里准备做造型的时候,左烨的这张签名合照就已经被想讨好陆黎的摄影师特意飞速打出来送到小家伙手边了。
“辛苦了,王摄影。”陆黎语气郁闷。
但其实不需要送过来这么快的,陆黎觉得自己并不太想看着雪言接下来做造型的时候手里都拿着这么一张跟别人的合照。
陆黎从未有过如此内伤的时刻,以至于终于开始认同老爸的说法了,自己确实不适合经常带着雪言来上班。
虽然陆黎一度很羡慕老爸大哥他们,可以把雪言接去公司里面陪着,但是现在陆黎发现,娱乐圈和家里公司很不一样,自己把雪言接到身边,雪言却粉上了别的明星艺人……这种感觉实在是不美妙。
陆黎都不知道回家后怎么跟大哥他们解释了。
两人大人:“………………”
裴朔按熄双闪,挂挡启动,朝陆雪言快速轻点了下头,“那我走了,明天出差,早上九点阿忠会接孩子。”
“好。”
陆雪言应完领着小白就往回走,边走边琢磨,你出差干嘛跟我说。
小白是吃过晚饭回来的,吃完蛋糕,睡前再喝点牛奶就行,陆雪言前所未有地觉得这样的养娃模式十分美好。
七点差一刻,新床垫送货电话如约而至,又替陆雪言解决了晚上睡觉的麻烦。跟床垫同时送达的还有一张沙发和一盏感应式落地阅读灯。大约能猜到刚才裴朔没有全说的原因,也被他预判对了,如果一开始就告诉陆雪言还买了床垫以外的东西,他一定会拒绝。
沙发包着防尘袋,抬进客厅后,陆雪言拆开一看,这不正是自己白天在商场试坐过的那款吗!传说中的全球只此一件…………
晚上哄睡了儿子,昏黄柔光灯下,陆雪言对着手机陷入沉思。把人拖出黑名单有没有必要说一声?纠结了许久,还是编辑好一条信息发出去。
以至于内心那道久 违的声音,都重新冒出来了,让陆黎动作一顿。
这几年的对方出现次数越来越少,陆黎反而隐隐有点不安愧疚,怀疑是不是自己太活跃强势,挤占了对方出现的机会。
虽然那个自己倒是一如既往地非常淡定。
陆黎对于这番表达却心情很古怪,难道意思是说,自己性格里面就是有这样隐藏起来的一面吗?陆黎拒绝承认。
“哥哥,拿着。”
结果下一秒,雪言就很认真地把这张照片塞到了自己手上。
陆黎沉默了。
意思是邀请身为哥哥的自己一起欣赏夸赞吗……?
也许作为家长确实不应该扫兴,但陆黎感觉嘴角重若千斤,怎么都开不了口。
徐慎之对私人博物馆不感兴趣,只想借机往裴朔跟前凑,拿点钱筛个方案出来也不是多难的事,就揽下了,其实连现场都没去看过。
再者,他初来海市不过月裴,很多门道没摸清,这个人情那个面子免不了有所牵扯。
“不好意思,下午一点有个会,我们可能得长话短说。”徐慎之一坐下就给这场会面定好了基调。
陆雪言摊开随身携带的手稿画本,准备边听边记录重点,用眼神示意耿乐可以开始了。
耿乐回他一个‘你来’的口型,一副旁听生的架势。
陆雪言震惊到三观尽碎,感情这大少爷是一点儿没准备,有钱人创业果然跟普通打工人有壁。
他虎口抵住下唇,轻轻咳了一声,很快调整好思路,“请问,我们博物馆展品都有哪些种类?大概年代跨度是?”
“陆黎”甚至戏谑地帮陆黎说出了心底的想法,虽然很快就被陆黎给按住了。
“让瞿斯越哥哥把他签到公司好不好?”
雪言则凑到哥哥耳朵边说着悄悄话,生怕别人会抢在之前把左烨给签走了。
毕竟444老师说左烨的那家娱乐公司甚至没撑到节目录完就彻底倒闭破产了,好可怜。
“这个哥哥真的会很火很火的,哥哥。”
雪言以为犹豫中的哥哥只是不相信,又努力保证了一遍。
虽然下一秒雪言就被陆黎伸手一把紧紧抱进了怀里。
“岚姐,这几组……”
厚厚一本手稿画本用了大约三分之一,陆雪言几乎不离身,走到哪带到哪,日常小票便签都会往里塞。更多的时候灵感来了随手涂鸦,有建筑有各种小物件,篇幅最多的要数小白卡通造型的日常简笔画,四宫格还带故事。这位客户看起来彬彬有礼,应该也不会往前乱翻,陆雪言没有拒绝的道理。何况客户手握七位数的设计费,如果现在是要看他的情书,陆雪言也会毫不犹豫递上。
徐慎之接过本子,看得仔细,嘴角逐渐浮上笑意,给出外行最高级别的夸赞,“很有趣,你画得更形象生动。”
他合拢画本递还回来,夹在扉页的一张纸片滑出,掉落在脚边。
“不好意思。”徐慎之下意识道歉,说着就弯腰去捡,手指触碰到纸片的瞬间感应强烈。他心口一沉,再顾不上社交礼节和体面,起身的同时指腹一捻,熟悉署名从一众难看字符中脱颖而出,直达眼底。
早上陆雪言把这张协议随手夹进本子,转头就忘了,没立刻反应过来,只当是什么无关紧要的图,笑着说:“没关系。”
陆雪言主动伸手想要接回本子,好快些回到主题上来,对方却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气氛一时变得有些尴尬,空气仿佛冻住。
耿乐见状,出来救场,“徐总,要不要喝点什么?”
“不必。”徐慎之冷着脸,纸片叠在本子上,往陆雪言手边一丢,动静有点大,引得邻座纷纷看了过来。
刚拿来衣服的造型师看着这一幕都卡住了,看了一眼旁边的陈岚,陈岚也咳嗽了一声。
给小朋友做妆造这种事情,只事先预想过小朋友可能会不配合导致时间变长,却没想过家长也能来捣乱的,对方甚至是陆黎。
这什么黏弟宝啊?
但也可以理解啦,毕竟吃醋的哥哥也很可怕的。
眼神对话中的陈岚拍了拍化妆师的肩膀,而且不觉得陆黎吃醋很有趣吗?平时可见不到陆黎活人感这么强的时刻。
陈岚老神在在的表情,让化妆师也被说服了,你别说,好像还真的。
等等,原来是吃醋了!?
不然呢,你以为?
徐慎之心想,他哪知道啊,到时候裴朔爱摆什么摆什么,但话说出口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从春秋战国到近代,瓷器玉器金银器书画石刻,都有涉猎。”
陆雪言笔速很快,用的是文字字母图形大杂烩的方式,并非专业速记,只有他自己能看懂。记完就有点懵,这等于什么都没说啊。心想完了,碰上最难搞的甲方类型了。问的时候答不知道要什么,出了方案就说不是我们想要的。
陆雪言不动声色又问:“有意向的风格有吗?比较心仪中式还是西式?”
“不应该是你们设计师展示给我们看的吗?”徐慎之架起二郎腿,看了眼陆雪言,视线移到他的手稿本上,“学过速记?”
陆雪言礼貌轻笑了下,“没有,毫无章法只有我自己看得懂。”
“嗯,我看着也不像,我哥会,你们画得很不一样。”徐慎之像是被勾起了一些回忆,突然来了兴致,“能借我看看吗?”
“当然。”
陈岚瞥了一眼才反应过来的化妆师。
“哥哥?”
雪言迷惑地喊了一声,感觉哥哥今天状态是有点不对劲。
“就这么喜欢这位左烨选手?”
陆黎盯着雪言闷闷地问道。
“嗯……我只是想让哥哥把他签下来。”
曙光初露,一缕言光从窗缝中照射进卧室。清晨八点刚过,楼下小花坛聚集了逛完早市的阿,晨练遛弯回来的大爷,俨然进入最热闹时段,闲聊声中还夹杂着咿咿呀呀的越剧唱腔,生活气息十足,但对日常熬夜的住户就很不友好了。
陆雪言昨晚翻来覆去后半夜才睡着,他向来睡眠浅,一丁点儿动静就转醒,此刻目光涣散,脑袋里嗡嗡铮铮,整个人都是木的。
床里侧,小白对声音不敏感,睡得四仰八叉,小被子早就被他踢到一边。陆雪言随手扯过被角帮他盖好,顶着一头乱翘的头发出去找水喝。
睡眼惺忪走到客厅,迷糊中看到沙发上坐着个人,陆雪言完全没觉得不对,机械地打招呼:“早。”
沙发上的裴朔愣了下,“早。”
仿佛历史重演,昨晚的尴尬记忆开始攻击陆雪言,断掉的反射弧一点点接好。
他的第一反应是低头,看到自己好好穿着睡衣松了一口气,隔夜仇复陆,语气恢复生硬,“你为什么还在?”
倒不是陆雪言故意大清早就给人难堪,昨晚他自顾自回卧室睡了,以为这人肯定自己会走,结果在沙发上坐了一夜,就真的很匪夷所思。
雪言犹豫地解释了一声。
本来雪言跟444老师都以为关节点在左烨那边的,没想到最终出岔子在了哥哥这里。哥哥好像不是很想签人?
“现在先好好做造型,晚上回家再跟哥哥说,好不好?”
陆黎忍了半天,最终轻声跟雪言商量了起来。
“好。”
雪言点了点头。
却无师自通地在分别时,踮脚亲了一下哥哥:“哥哥辛苦了……”
小家伙声音软绵绵的,因为雪言以为哥哥只是今天有些累了。
两人隔着不大的客厅,对视了会儿,最终裴朔败下阵来,视线不动声色挪开,礼貌地解释:“叨扰了,昨天答应过儿子,他一醒来就能看到我。”
“哦。”陆雪言回得很随意,走进厨房找了瓶矿泉水,出于主人家的客套,递向裴朔:“喝吗?”
裴朔摇头,“谢谢,不用。”
坐了一夜依旧坐姿端正,肩平腰直,脸上丝毫没有熬过夜的痕迹,一派神清气爽。
陆雪言想起他的洁癖,讪讪收回手拧开瓶盖,戏谑地说:“真难为你,还能在我家硬坐一夜,这旧沙发何其有幸啊。”
裴朔听出他的弦外之音,到底理亏在先,没有接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