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电筒的余光扫过裴朔。司机虽早知其貌美,仍被惊艳。他在陆家长大,见过无数美人,却第一次真正领教什么才是“漂亮到挪不开眼”。
“陆总,去医院?最近的医院要一个半小时。”司机问。
陆雪言怀抱裴朔下楼:“去御雪江山。叫林琅过去等。”
御雪江山名列建京三大豪区之首,有钱难买。是陆氏旗下产业。
陆雪言在那儿有七百平的别墅和五百平的大平层。
司机听出陆雪言要就近处理,必是去大平层。
司机追着陆雪言打电话,点头回应。
陆雪言骤然停下,在雨中侧脸,森冷目光直指楼道:“稍后你来取证。陪他聊聊。”
这话正符合司机对陆雪言的刻板印象陪他聊聊,陪他玩玩……陆雪言以前也总这么说,但所说的聊聊和玩玩,都是用拳头。
司机点点头:“包聊尽兴的。”
林琅是陆父指派给陆雪言的私人医生。他七八岁时被陆父从福利院带走,供他吃穿,资助他上学,跟着一位老中医学习,大学时还去西方进修。是很可靠的自己人。
但陆雪言却讨厌用他,他也害怕陆雪言。
当陆雪言抱着个昏迷不醒的少年回来时,林琅眼睛都睁大了。
不怪他惊讶,这是他第一次看见陆雪言往自己房里带人。且是个漂亮到极致的男孩,看上去顶多十七八岁。那小脸嫣红的柔色,一看就是出了情事方面的问题。
林琅心头一震
难怪陆雪言天天冷脸拒绝陆老催婚,原来竟是爱好男色?
完了!
陆雪言二十九岁,正值而立之年,不恋爱,不相亲,出去玩都不碰女人。陆老为了香火问题,不知道想了多少计策,愁得头发都白了。气糊涂的时候甚至对他透露过:陆家现在不挑,只要是个女的,只要能生,就是陆雪言招个妓,陆家也认了……
林琅心里哀叹,看来陆家要在陆雪言这一代绝嗣。
林琅跟着陆雪言进屋,看见陆雪言不顾洁癖,把裤腿全是泥污的少年抱到干净的床上。少年上半身没半点雨水,显然是被精心保护过。
林琅不敢耽误,快步上去给少年听诊、做血氧等检测。
陆雪言就坐在床沿,用指腹轻抚少年苍白的脸、以及被冻皴的手背,偶尔还会抬手轻拨少年额前湿发、弯腰贴耳听他微弱颤抖的呢喃。
测完一系列常规,林琅皱着眉翻看少年的瞳孔和舌苔:“心率过速,虚热上泛,有惊厥反应,不是七/氟/烷类迷药,是催/情/药。”
林琅手脚利落地搭架,从急救箱熟练摸出注射器,抽了标签不一的小药瓶往输水瓶兑:“体质有点弱,不确定其他机能是否健康,但心跳伴杂音,心脏一定有问题,建议检查各项指标。下药人是想助兴,应该料不到这孩子受不住刺激,会直接休克。”
林琅斜了陆雪言一眼,只见陆雪言已经用热毛巾给少年擦净了脸。此时又蹲去床尾,亲手脱了少年鞋袜,拧干热毛巾去焐热那双冷透的脚。
若非亲眼目睹,林琅绝不相信陆雪言会如此温柔地对待一个人。
只可惜……这人是个少年。林琅心中暗自叹息,不由得摇了摇头。
忽又想起什么,脸色逐渐凝重起来,低声自语道:“他该不会就是裴朔吧?”
裴朔这个名字,一周前突然闯入他们的视野。陆雪言为了找他,闹出了不小的动静,甚至连陆父都被惊动了。几乎所有人都以为,裴朔一定是得罪了陆雪言,陆雪言才会如此大动干戈,想要置他于死地。
然而,此刻的林琅终于意识到,他们错得离谱。
当他试探性地提起“裴朔”这个名字,陆雪言竟转头看他,仿佛介绍重要人物:“是他。”
林琅心里替陆老发愁,没再多聊。掰着裴朔的手背找血管,越找眉头皱得越深,裴朔的手背太皴了,饶是他因了陆老的原因,对裴朔没什么好感,看着他的手背也有些心疼。
陆雪言的脸只能比林琅更黑。
裴朔瘦,手也不大,几乎用不上止血带,只消攥住他的手,轮廓分明的青色血管就能轻易透过剔透皮肤,显现了出来。
一针扎下去,很完美。
却听见裴朔嗓子眼里受惊地哼颤了一声。
林琅见多不怪:“怕疼指数超标,浅眠状态有点受惊,没大事,我安抚一下,等镇定药物发挥作用就好了。”
然而林琅还没来得及动作,陆雪言已经迅速擒住了裴朔手腕,防他乱动走针。他低着头,专注地看着裴朔。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声音低沉:“用不着你安抚,有时间好好练练技术吧。”
林琅掀开眼皮看了陆雪言一眼,无语极了。真是被迷惑得不轻,是陆老在场会原地气厥过去的程度。
林琅闲不住,凑过去搭住裴朔手腕上的脉搏,他虽然不喜欢裴朔这种小狐狸精,但医者父母心,他既然看出裴朔体弱,就想看看他哪儿亏损较多,给点食疗建议。这一摸,林琅浑身血液都凝固了。
脉搏虚弱但有滚珠之感。是滑脉。这种脉象,在中医可直接判定怀孕。
林琅觉得自己可能是半夜出诊累出幻觉,吸气呼气,重新搭住裴朔脉搏。
仍然是滑脉。
林琅心想莫非裴朔是女人?视线扫向裴朔白皙脖颈,只见喉结微动,精致小巧。
是个漂亮的男孩子没错了。
林琅脑袋很乱,难怪陆雪言上来就叮嘱他别开孕期禁用药,他还以为陆雪言在刁难他,现在看来,陆雪言是早知道他的小情儿揣崽了。
可是,男人,怀孕…男人,怀孕?
他妈的,他是不是疯了,怎么有生之年看见男人怀孕了,这趟出诊真不是他在梦游么?
但等回过味来,琳琅心里突然砰砰跳如鼓擂。
天老爷,甭管他是男是女,他怀孕了!
得赶紧把这个喜讯告诉陆老!
林琅心中一阵狂喜,这喜悦之情来得如此迅猛,几乎让他有些措手不及,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琳琅自己有了身孕。
林琅怕是一场空欢喜,没敢直接给陆老发信息。只试试探探:“从脉象来看……裴朔他,怀,怀孕了。你,你知道么?”
陆雪言淡扫林琅一眼:“你进门我就告诉你了。”
林琅咧嘴笑了。他甚至不愿意多等一分一秒,说了句上个厕所,就揣着手机急吼吼冲进卫生间。
裴朔慌乱地仰起脸,就看见陆雪言已站定在了眼前。
他身材那么好那么高,此刻深色西装还没有脱下,站在眼前看着自己的时候,就像威风凛凛的大狮子。
压迫感那么地强。
裴朔心率过速,本能地生出一些害怕,还有拿人吹牛被抓现行的心虚。
以及…尴尬。
裴朔睫毛颤动,耳根几乎是瞬间羞成了粉色。
七手八脚捡起手机,着急地按断了电话:“十,十分钟这么快到了。”
裴朔心想要不以后还是别吹了。
岂料视线一黯,属于陆雪言的清冷木质香味铺面涌入鼻腔,陆雪言已经坐到他的跟前:“朋友?”
裴朔摇头:“不是朋友。”
这个时候电话又来,裴朔摸索着手机侧边,直接关机。
陆雪言伸手:“手机给我。”
陆雪言手指修长,青筋顺着手背攀上手臂,看上去力气极大。
似乎单手就能拧断裴朔的脖子。
裴朔别开视线,攥住手机。紧张地问:“做,做什么。”
陆雪言轻声:“机身裂了。不安全。我看看,送你一台新的。”
裴朔还很紧张,不知道怎么陆雪言忽然就要送他新手机。
他的头脑飞速运转问着为什么。
又听陆雪言沉了声音问他:“好不好?”
裴朔松了手。
鹿子眼湿漉漉地带了些委屈:“是用我工资预支么?”
工资?这是到他这上班来了。
陆雪言眼神黑沉:“我送你。”
裴朔犹犹豫豫,片刻像是想通什么,眼底逐渐流泻一点小心翼翼的高兴:“谢谢陆先生!”
这时,陆雪言缓慢地伸手过来。
裴朔没再应激。只是神情略有一些紧张,他盯着陆雪言的手。
直到陆雪言大手落下,接过裴朔手里破旧的手机。他看了眼,还给裴朔。
陆雪言问:“音乐好听么?”
裴朔点头:“好听~”
陆雪言像是笑了一下。
而后他道:“那就再听会儿,困了就闭上眼睡觉。我洗洗就来。”
陆雪言进了洗漱间,裴朔开机,果见裴锦途连珠炮般发来的信息:
“刚是谁?你真在跟人开房间?”
“是跟你说的老男人?”
“裴朔你可真贱。”
裴朔皱眉按手机:“你清高,追着买我视频。”
他抿着嘴角就要屏蔽此人。
不料对话框上裴锦途的态度却来了个三百六十度大旋转:
“刚才是我话多,不该指点你的生活。”
“所以?”裴朔莫名。
对话框迫不及待:“再接我个视频,以后都不打扰。”
裴朔打出“滚吧”就要发送,忽然想起从前裴锦途捉弄自己时的样子。
有一年裴怀庆赌运不济,怒火迁怒在他身上,打他很猛。一次追打他时,撞开了裴锦途小房间的门。
裴锦途正写作业,扭过头,神色难辨地看向浑身乌青的裴朔。
裴朔害怕地缩到裴锦途身后,让裴锦途救救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