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还反过来陆慰他,说没什么好对不起的,他第一次去上城区人生地不熟,本来就应该直接让小峰到关卡那里接他。
“不过现在没事了!我听小峰说,你自己也找到了一份不错的工作,我们雪言很厉害嘛!想做什么工作就做什么工作好了,不一定非要跟小峰去宠物医院的。”
“你以后有什么困难记得多跟小峰联系!他只是看着不着调,其实很靠谱的,被人欺负了,或者找不到合适的住处,都可以去小峰的租房挤一挤,我不让他收你房租!”
陆雪言立刻有些绷不住。
强行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点:“知道了爷爷,谢谢爷爷……”
他原以为这个世界的“陆雪言”和房东爷爷奶奶,只是普通房东租客的关系,所以从一开始就给自己预设好了孑然一身的处境。
只是简单想着能在有限的时间里做点什么就很好了,根本没考虑过也会有人这样在意关心他本身。
陆雪言几乎是一下便想起了上辈子无论如何也不愿意让他放弃治疗的姨妈。
其实姨妈为了照顾他负担非常大。
不仅是经济上的,也有精力上的,毕竟还需要同时兼顾她自己的家庭。
陆雪言单从他姨夫几乎从没进过医院探望,也能明白姨夫那边对他的态度。
甚至他不止一次听见医生和姨妈沟通。
说他是个懂事的孩子,如果实在顾不过来,完全可以暂停治疗,终归还是健康活着的人更重要,否则把自己的身心拖垮,他也会很难过,
陆雪言自己也想提。
但每当他看着姨妈那样全心全意地希望自己好好活着,就总有些开不了口,只能尽力配合。
通讯后面爷爷又交代了许多。
无非是些让他照顾好自己的话,陆雪言全都乖乖应下。
可通讯挂断,陆雪言却没有立刻出去。
而是捧着通讯默默坐在会客室里发了好一会儿呆。
他知道青年之前交代他不许提自己只剩一个月的时间了是什么意思。
毕竟他已经是个将死之人。
这时候让爷爷奶奶知道,除了凭白为他多伤心一个月,其他没什么好处。
不如到时候尘是尘,土是土了再一口气告诉他们好接受。
陆雪言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好像总在给别人添麻烦,明明这样短命的身体也不是他想要的。
小猫坐在少年腿上,看他突然要死不活。
哭倒是没哭,就是样子比哭还难看,心里一声“啧”。
明明先前连知道自己快死了都没怎么样。
现在被人关心几下,反而开始失魂落魄,一整个不太聪明的样子,气味都没之前好闻了,伸爪便开始往他身上扒拉。
陆静了半天的小崽忽然开始躁动不陆。
陆雪言三两下胡乱揉了把眼睛,便没事人一样重新笑起来,搓搓猫的小脸道:“我没事,不用担心我!”
小奶猫:“?”
这人究竟是哪只眼睛看出来自己担心了?
但凡不是看他脸蛋可爱,味道好嗑,昨天晚上就直接给他生吞了。
结果陆雪言紧跟着便在他脑门上亲了一口,眉眼弯弯道:“谢谢宝宝!”
小奶猫:“……”
小奶猫:“…………”
“而且雪言一直说我很好。”
在裴朔看来,雪言说什么都是对的,所以雪言说自己很好,那自己也一定真的很好。
裴朔突然提到了雪言,老爷子顿时苦笑不已道:“这事处理到最后,还得给人家陆家一个交代。”
“你说说看,这种家丑,要怎么给人家交代过去?”
总不能真像年轻时一些江湖规矩,给那混账的小拇指砍了送到人家门口去。
不料爷爷说起这个后,裴朔倒是神色不一样了,一扫之前的沉默:
第 385 章 插画活动上线啦!
明眼人都知道,这次事情结束后,就连分公司那边都要彻底换天了。这要不是家丑不可外扬,传出去恐怕能震动半个S市。
紧接着十几分钟后,另外一道更为隐蔽的身影出现在了路口,只不过不等对方朝着四周察看反应,就直接被一众训练有素的便衣当场扑倒在了地面:“卧倒不许动”
警方最后甚至从对方身上查到了配枪!对方的身份更是越查问题越大。
此情此景,被按住的那位接线人怎么可能没意识到发生什么,关键从头到尾裴永桓连人影都没有。
怒骂出声的这句话,全场硬是没有人回应,赵青更是默默偏过了头。
对方既然“聪明”到知道从裴永桓这寻找空隙下手,就该想到裴永桓最大的弱点同样是这点。
老爷子一辈子耗费这么多心血都没能扶得起来,你们几个外人唆使几句话就能让裴永桓改头换面?当机立断地能做出最明智的决策?
裴朔打电话给他,李广劲接得飞快:“喂裴朔,你怎样了?叼毛那天欺负你了?”
“我没事,那天有人帮我。”
李广劲爆了个粗:“没事就好,下午约个饭?”
裴朔这才看见时间,竟然上午十点了。
他心想糟了,昨晚还想着端正时间观念,这就开始懒散。十点,放平时他都上班两小时了。他从来都能六点自然醒,也不知道为什么,到陆雪言这睡得这么沉。
裴朔想了一瞬:“好,但下午不行,周末你会有时间么?”
今天是周五,他要搬家退租,要跟陆雪言去公司法务走公证签合同,还要去医院补全体检。至于周六…他在新环境正式落定的第一天,不太敢乱跑,会没有安全感。
他想先熟悉下环境,如果可以,最好向王阿姨多了解些陆雪言的脾性。
以免误触雷区。下午三点,裴朔坐上陆雪言的迈巴赫。连绵阴雨不知何时停了。
裴朔连日心力交瘁,加之孕期嗜睡作祟,车内暖风一烘,眼皮便黏在了一起。迷迷糊糊睁开眼的时候,看见树影漏下金光,正跳跃在湿漉漉的草尖上。他揉了揉眼睛,脱口道 :“雨停了。”
话音未落便僵住他怎同陆雪言闲聊起来。
陆雪言请他吃饭、照顾他、和他交谈,都是围绕孩子进行的必要沟通。尤其是协议这事拟定后,两人也算各自打出明牌了。
他们一个谋孩子,一个图钱财。
好听点是合作,难听点是交换。等白纸黑字的协议下来,陆雪言顶着甲方,他顶着乙方,他的身份就跟陆雪言的员工没什么区别。
该谨守边界的。
怎么一觉醒来昏了头?
“未来几天都没雨。”陆雪言握着方向盘应声。
裴朔指尖抠进羊绒坐垫。
他根本不懂怎么和人私处。
在这小小空间里,他不小心撂了话题,又不知道怎么接。
如果陆雪言像父亲那般无视他,他倒熟悉应对。偏生陆雪言温声接话,他不自在起来。
绞尽脑汁,憋出句:“那…那真可惜。”
话一出口恨不能咬舌雨停了有什么可惜?倒像他盼着这雨下个一辈子似的。
裴朔觉得聪明人不该做不擅长的事。于是阖眼假寐。
可是破破烂烂的手机偏在这个时机鬼叫。他怕打扰陆雪言,连来电人都没看清,赶紧按灭了。
不妨来电人锲而不舍。
手机静音键是坏的,裴朔只好手忙脚乱地降音。
音量成功见底,陆雪言平静地说:“我靠边回避。”
“不用!”裴朔差点咬到舌尖。这可是陆雪言的车。
笨嘴解释不出他是不想打扰这样的蠢话。像是证明什么,七手八脚乱摸了一通,总算按下了接通键。
二手机漏音厉害,手机还没对准耳朵,来电人的声音就喇叭似的地流泻:“磨磨蹭蹭,这是接老子电话该有的态度?”
裴朔捂着手机压低声音:“做什么?”
来电显示上飘着“裴怀庆”三个大字,裴朔把此人备注了全名,而不是“爸爸”。
实际上,裴怀庆是裴朔的亲生父亲。
裴怀庆笑了一声:“你爷爷的特效药用完了,你有钱就给他续上,没钱就断掉吧。”
裴朔咬了咬嘴唇,小声问:“多少钱?”
裴怀庆:“三千。”
“我高考后,镇上给的三万奖励津贴呢?”
“你爷爷很费钱,三万顶什么用?钱到手都三个月过去了,我自己还月月贴钱呢!”
“你是他儿子,你应该的!”
“咱家什么条件,邻里都知道,就是放弃治疗也会得到社会理解。你别跟我急,大不了放弃治疗呗,你好我好,你爷爷也不用受罪。”裴怀庆说着说着还笑了,像是裴朔是什么很好笑的人。
“你开的车值很多钱,你买起车,给爷爷看不起病。”
“别跟我扯皮,垫不出就放弃治疗。”
裴朔偷瞄陆雪言一眼,更加低声:“宽限几天。”
“没钱?那不能吧。你弟说你跑建京了?建京遍地黄金,你在地上抠块地板都能卖钱。”
裴朔头皮发麻:“那你让裴锦途给你抠啊,裴锦途怎么知道我来建京?”
“他过几天学业不忙了会找你,到时候你问他呗。”
裴朔眼底露出一抹厌色:“他找我做什么,我是不会见他的。裴怀庆,你亲口承认的,我跟你们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一周后我会打钱,除爷爷的事,别再联系。”
他狠狠挂断电话,心想等拿到陆雪言的第一笔钱,他要立刻接走爷爷,送到建京的大医院疗养,彻底脱离裴怀庆的钳制!
可是电话又响了,裴朔又赶紧接起来:“有完没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