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会儿陆雪言还以为杰西真饿了，是自己没看懂气氛眼色还在一个劲直播耽误大家吃饭。
结果他道歉的话还在嘴边没说出口。
坐在他左手边的杰西已经一个起立，三杯酒仰头灌进肚子里，然后将酒杯拍向桌子道：“先罚三杯，我给你道歉！”
来接医生们回医院的，是利欧专门陆排的飞行器。
此刻就停在研究所一楼专门建造的停机小广场上。
这还是陆雪言第一次见到这个星际世界的飞行交通工具。
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医院的“救护车”就是这个，只不过飞行速度要比星民们家用的快很多，在空中没有限速要求。
而医生们这趟算私人出行。
利欧便没占用公共资源。
派了自己家里的，专门紧急打过不限速申请，方便医生们来得快，回去也快，以后复诊也能畅通无阻。
陆雪言新奇睁着大眼睛和医生们道别。
前脚刚看飞行器从停机坪离开，后脚就听见边上距离他最近的那团绿化草丛忽得传出一声“喵呜”的动静。
地球人看见流浪猫就挪不动脚的DNA瞬间动了。
陆雪言身体比脑子快，几乎想也没想便循声一路冲着绿化带过去。
身后研究所一干人拦都来不及。
要知道就算是曾经人畜无害的小猫。
经过几百上千年的进化演变，也不再是随随便便就能被大家圈养在家中的小宠物，三下五除二给你挠个皮开肉绽纯是顺手的事。
性情更是捉摸不定，完全无法被人为驯服。
通常就算要家养，也有专门的定向培育品种，价格昂贵至极，根本没机会流落野外。
何况这里还是他们研究所内部！
一般的小猫哪有能力跑到这里来啊，谁知道是不是楼上关押的重犯偷溜出来了。
杰西和赛维西斯当即脑中警铃大作，张嘴就想给人喊住，让他不要过去。
然而陆雪言已经弯腰蹲到那团草丛边惊叹：“哇！这是哪里来的小猫，好可爱！！”
等众人慌慌张张跟过去。
发现此刻小小一只杵在小树丛枝杈里的，是个灰白条纹相间的小家伙。
看体型顶多刚出生三个月大。
瘦瘦小小的，哪怕灰头土脸也难掩原本灵动标志的长相，漂漂亮亮一张小尖脸，花色少见，瞳色更少见。
比起常见的黄色、琥珀色，是更加幽深亮眼的橘红色，就像蜜糖里掺了朱砂，望着人时干净澄澈，身上毛发也不知道去哪钻过，湿漉漉的。
一见少年过来便直勾勾往少年腿边蹭，嘴里“嗷呜”叫得一声比一声无助惹人怜。
陆雪言简直一眼就喜欢上了。
根本挪不开视线，也不管猫毛上还带着尘土，手指一伸便轻轻柔柔点到了猫咪的小脑袋上。
星兽群里都看无语了。
心说人类看不穿这奶猫的小伎俩，它们自己人还能不知道吗？
谁家好猫是这么叫的啊！就差没把讨陆雪言欢心写脸上了。
众兽纷纷开始坐不住。“？？？”
陆雪言直接被吓了一跳。
结果杰西：“当初不该问也没问清楚就把你丢进水里！主要我没想到你不会游泳，还是下城区来的，没打过防护疫苗，以后有任何需要我的地方，我义不容辞！”
然后没等陆雪言反应。
所长哈罗德也站起来，库库给自己倒了三杯酒。
“小白，我也给你道歉，就算初心是希望你能打上防护疫苗，但贸然把你放进来还是有点太冒险了，你朋友的担心其实很对。”
要知道他们研究所虽然本身就是做药物研发的。
但这种和基因病挂钩的疫苗，原材料珍惜，属于联邦管辖范围内的战略性军备物资，管控非常严格。
除了一年一度的接种窗口期，任何人都没有随意调取挪用疫苗的权利。
如果不找个类似下水抽深渊血那样合理的流程，陆雪言可能直到现在都还摘不下戴在脸上的口罩。
“除了放深渊从水牢里出来这件事我答应不了，因为这是总统那边给我的硬指示，其他福利待遇上的我都能答应，觉得宿舍里缺了什么，想要添什么设备也都可以。”
哈罗德这话倒真不是唬人乱说。
今天上午陆雪言通过试岗测试，他为数不多接进来的通讯申请里，就有总统的。
总统先生除了表达终于有人能胜任陆抚师这一职务的欣喜之余，也提了自己回去的时间，以及深渊绝对不能放的事。
所以当陆雪言捡到小猫很想养在宿舍时，哈罗德还企图蒙混过关，说养了小猫，就不能放深渊出来了。
然后被陆雪言一声“啊……”立马憋松了口。
这才不得不坦白是总统的授意。
那都说是总统了，陆雪言肯定也就只能理解了。
尤其是在正确建立星兽的形象之后，理解也就更多了一分。
陆雪言哪里见过这种大家都给他道歉敬酒的大场面啊。
也顾不上什么从来没喝过酒这回事了，赶紧从座位上也站起来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没有没有，不是都说要给我开绿色通道嘛，我自己勤快点，多跑几趟去看深渊也可以！”
说完，陆雪言就想学大家一口气把酒灌进嘴里。
以为大家都能灌，自己也可以。
结果就毫不出所料地被辣了个够呛。
几乎是酒精入口的第一秒，少年整张脸便瞬间咳成了红色，咳到最后鼻涕泪眼都要下来了，眼泪哗哗地直往嘴里灌水。
惹来桌上众人哄笑一片。
杰西一开始也笑。
但笑着笑着便一面看着弥尔帮少年顺背，一面忍不住托着下巴忧伤起来：“我跟深渊朝夕相处，互看了这么久的鼻子眼睛嘴巴，怎么也没见他对我搞点什么特殊优待。”
甚至他总从心底隐隐觉得，深渊多半不止是聪明，极可能还带有某种预知性。
但这一刻的裴永桓突然发现，裴朔眼神里的那种气场当真和老爷子太像了，甚至更有一种狠劲，以至于自己下意识地连动作都做不了。
“赵青，给他纸笔。”
剧烈咳嗽完的老爷子歇了歇，完全没有和裴永桓对话的意思，只示意赵青他们把纸笔交过去。
“把你知道的都写下来，如果你还认我这个爸。”
本来一瞬间想出几百种借口和推脱方式的裴永桓听到这话，不知不觉已经眼圈都红了，拿着纸笔哽咽着想再说些什么，却发现老爷子这次根本不多看自己一眼。
跟以前任何一次都不一样。
半个多小时后，赵青接过那张被写得满满当当的纸递到了老爷子手里。
至于已经痛哭流涕喊着“爸”的裴永桓则直接被几名保镖强行架着出去了。
第 389 章 第 389 章
“总之雪言你记得下次去我们学校找我玩啊！我要把你介绍给我其他的所有哥们！”
魏启山甚至疯狂摇摆手臂，生怕雪言不去加入自己的这个“兄弟会”一样。
雪言扭头看到魏启山这样忍不住笑了，觉得魏启山有点好玩。
虽然雪言这一笑，反倒笑得魏启山又莫名动作不自然了。
“干嘛呢，平时没见你这么腼腆？”
刘妍轻轻敲了一下魏启山的脑袋。
“我觉得像陆医生和陆医生弟弟这样的脑袋聪明的人好厉害。”
魏启山一五一十说道。
“所以？”
刘妍狐疑。
“所以我也要努力！下学期先考个班级前十回来！”
裴朔不想拒绝，他是真想要。不过是破破烂烂的玩具里，揣着颗明珠罢了。
陆雪言前来无非两个目的：打掉孩子，或者留下。
他不想要孩子昨天完全可以袖手旁观，落个清净。
但他没有。
很明显，他是来夺孩子的。“我…不是小孩了。”裴朔嗫嚅。
在十岁那年，裴朔就已经不是“孩子”了。
那时父亲打翻裴朔手里的牛奶，反手扇了他的脸。
耳鸣声里，裴朔听见父亲说再偷弟弟牛奶就把他的手剁掉。
裴朔憋着眼泪说不是偷的，弟弟说这个牌子难喝，丢进垃圾桶他才捡起来尝尝的。
父亲反问他：“那你为什么捡？”
裴朔解释：“老师说小孩子偶尔喝点牛奶，能长高高的。”
父亲就笑了，他拍着裴朔的脸：“裴朔，你怎么还当自己是小孩。”
于是裴朔永永远远地记住了，他的童年终结在十岁的傍晚：
“你早就不是小孩了。”
“你是哥哥。”
但此刻陆雪言却对着年满十八的裴朔说：“裴朔。不用急着长大。”
裴朔眼底和鼻尖突然一阵没来由的酸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