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个瞬间，陆雪言竟也有些慌神。
他意识到，他在某个环节设下的陷阱，错了。
陆雪言用十秒接受自己重活一世，也并非算无遗策、并非料事如神。
他的本意是创造多点机会，驱使裴朔主动找他。
他会铺好路，等裴朔一寸一寸、一步一步地，依赖过来。
但他错了。
下午五点钟。
夕阳倾斜，秋色余晖透过高大落地窗，在陆雪言周身铺了一片辽阔的金色的湖。衬得他深黑西装的板正身影，无边寥落。
裴朔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又低烧了。
他在被窝捂了半天，身上还是很冷。
裴朔已经好几天没有发作臆想症了。但是今天他又梦到属于他的黑色剪影。裴朔好像和他说了好多话，还说想他。
裴朔迷迷糊糊，同哥哥胡乱说着，感觉哥哥抱住了他。他冰冷的身体竟然…暖和了。
不是幻想吗？为什么能感到对方温烫的体温了。那么鲜活、生动，仿若现在的他死掉了，而活着的是十一年前站在哥哥面前的那个。
是病更重了？
裴朔心想如果病重一分哥哥就能真实一分，不如让他病入膏肓吧！
裴朔把脸埋在哥哥怀里，声音很小很小：“哥哥带我走好吗？”
抱着他的手臂僵住了。
裴朔恍然不觉，他很悲伤：“陆雪言骗我。”
他鼻子抽了一下：“孩子还没出生…他就欺负我。”
裴朔揪着哥哥的衣服，很小幅度地呜咽。
没再抠手心。
恍惚里，裴朔听见哥哥说：“陆雪言不会再骗你。”
裴朔思考了很久，还是点了点头。决定相信哥哥。
然后哥哥又说：“朔朔乖点，把药咽了。”
裴朔在别处谨小慎微，但在哥哥这里是为所欲为的。
所以他抿住了嘴：“不要吃，苦死了。”
裴朔感到哥哥压下来，有什么柔软的东西撬开了他的嘴，还禁锢着他合不上。苦苦的药水还是吃进了嘴里。
裴朔委屈极了。
药水进了嘴，意识混混沌沌，连哥哥的怀抱都逐渐不能感知。
陷入黑暗的那一刻裴朔心想：哥哥…变坏了。
裴朔清醒过来的时候吓了一跳。
因为陆雪言正坐在床边看着他。
裴朔小心翼翼看了陆雪言一眼。然后坐起来穿拖鞋。
陆雪言叫住他：“裴朔。”
“肚子饿了？”
裴朔没有理睬。
但是想起李广劲的叮嘱不要激怒陆雪言。
只好很憋屈地补充解释道：“我刚起床不清醒，可以暂时不说话吗？”
陆雪言起身，到裴朔面前半蹲下来。
他又道：“裴朔。”
“你可以生我的气。”
陆雪言不说这话还好。
裴朔反正能够自己消化。
消化着消化着，他就接受了，习惯了。
但陆雪言偏偏用这种纵着他的语气，说着这样的话。
裴朔原是不敢使小性的，但莫名地，感觉到使点小性子…好像不危险，好像也可以。
于是裴朔从枕头底下抽出卡。
试探着使了一点小性子
他把卡还给陆雪言，小声道：“我不要了。”
陆雪言看着他：“裴朔。”
“要的。”
裴朔摇头：“限额太少。不够花。”
陆雪言道：“已经解除了。”
“现在它是无限额的卡。可以随便刷。”
裴朔愣了半秒，连忙把银行卡重新塞进枕头底下。
像生怕陆雪言反悔：“几点了，还有晚饭吃吗？”
陆雪言伸手。
裴朔迟疑着不知道要不要接。
陆雪言道：“你刚昏睡过。没什么力气。我牵你去吃晚饭。好吗？”
裴朔这才把手放在陆雪言大了他很多的手掌上。
陆雪言让王姨开始布菜。
他则把裴朔牵到大厅的长沙发上。
陆雪言又把刚才说过的话重复了一遍：“裴朔。”
“你可以生我的气。”
裴朔不愿意再提卡的事。
下午的确生过闷气，也伤心过。
但是陆雪言已经把限额解除了。按照裴朔以往的认知
就可以当做没有发生过了。
但陆雪言却抓着不放：“裴朔。”
“生气的人有特权。”
“要弃权吗？”
“什么特权？”裴朔眼睛逐渐亮起来。
心想生气这种晦气事，怎么竟然还有好处呀！
陆雪言看着他：“可以向犯错者提要求的。”
“什么要求都可以吗？”裴朔小心翼翼。
“嗯什么要求都可以。”
“每次生气，都有一次特权机会吗？”裴朔举一反三。
“嗯每次生气都有。”
裴朔小声地“哇”了一下。
没了下文。
陆雪言声音温哑。
像是连舌尖都被什么蛰得酸软了：“不提吗？”
裴朔搅着手指：“…我想不出来。”
裴朔的学习能力很强。但想象能力很差。
没有见过的东西，很难凭空模仿。
陆雪言道：“我帮你想？”
裴朔点头：“…好。”
陆雪言道：“王振野说，你们下午去游了湖。我想你应是在游湖上失了面子。帮你找回来好不好？”
裴朔腰板子挺直了一份，期待道：“怎么找回来！”
陆雪言唇微勾：“下个月我有几天空闲。请你和你的朋友游轮派对好不好？京海的雪色不比京湖差。是一座很大的游轮。内布许多功能场所，有海上游戏厅，你应该会喜欢。你不喜欢热闹，可以只叫很少的人。”
裴朔问：“那我的朋友如果还有其他朋友想来，他可以也邀请别人一起吗？”
陆雪言道：“当然。你做主。”
裴朔高兴了。
虽然下午生了一场好大的闷气，但是他晚饭一下子吃了两小碗。
吃完饭，裴朔打开李广劲的微信界面。
李广劲果然还在对陆雪言漫天飞骂。
呵呵，肯定要狮子大开口了。
但看在这家伙这次这么有用的份上，陆霆打算对方但凡不过分，就都批了。
看到蒙蒂默发来的这条最新短信，全程没说话的张叔都不忍直视了，更不敢多看一眼旁边陆董和陆总的表情！
只觉得办公室里的温度都陡然下降了几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