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郁暄在俞予轩漆黑的眼眸里看到了自己。
体温在上升。
两个人的胸口都因刚刚大幅度的动作而起伏。
俞予轩手上的温度传到了郁暄的腕。
郁暄倏尔动了下指尖,说:“你觉不觉得,这个姿势……”
他话音未落,感觉到腕间的手一震。
就见俞予轩愣神几秒,喉头动了下,二话没说,立刻从他身上下去了。
“睡了。”俞予轩灯关掉。
“哦。”郁暄说:“晚安。”
郁暄躺回自己的枕头上,房间里又恢复了安静。
他睁着眼,望着屋子里无尽的黑暗。
先前两个人的动静在此时都归于沉默,热闹在耳边流逝,回音消失。
不知不觉中,思绪的黑潮划开一条口,悄无声息流淌出来。
浮现在脑海的是苍山坐缆车时,看到的很多墓碑。
这夜郁暄做了一梦。
梦里,是一排一排的墓碑。
天气很阴,云层像被上了一层灰调,暗得看不见太阳。
他站在其中一个摆了鲜花的墓碑前,身体被麻木侵蚀。
磕头吧。
身后传来轻声。
他颤抖着跪下来,俯身磕头。
“对不起……”
“都怪我,都怪我,都怪我……”
他的额头贴着土地,细细颤抖,呼吸都感到困难。
铺天盖地的黑暗将四肢裹挟。
“郁暄?”
“喂,醒醒。”
“郁暄!”
他骤然睁眼。
“你还好吗?怎么都在抖?”
他回过神来,瞳孔逐渐聚焦,看到俞予轩摸了摸他的额头,好像被他吓到了。
他意识到灯全打开了,敞亮通明的光照亮黑夜里的整个房间。
他茫然地望着俞予轩。
俞予轩不知所措伸着手,在指尖快要碰到他脸颊时又顿住,悬在半空。
“怎么哭了?”
郁暄一愣,他抬手摸了下自己的脸,都是湿的。
接着注意到俞予轩的白色短袖,被浸湿了肩头。
一个念头浮起,他不会是睡着的时候抱着俞予轩哭……
俞予轩抽了纸巾给他,问:“做噩梦了?”
郁暄打量俞予轩,突然不知道怎么面对俞予轩,接过俞予轩递来的纸巾,笑了笑说:“不好意思啊,吵醒你了。”
眨眼时,挂在眼睫的一滴泪水掉了下来,登时他自己被吓了下,他立刻解释:“不是我哭的,是它自己滴下来的。”
俞予轩:“……”
他望着郁暄湿红的眼睛,眼神里透出了一丝担心。
郁暄拍了拍俞予轩的肩,借机用纸巾把他肩头被他哭湿的地方吸吸。
他下床去了,说:“不用管我,你睡你的。”
俞予轩坐在床上,望着郁暄去洗手池前打开水龙头,洗了一把脸,随后又在桌前拿了一支矿泉水,去到行李箱前蹲下来翻找出一盒什么,拆开来,取出两颗送入嘴里,借着矿泉水服了下去。
郁暄回到床上,掀起被子,躺了进来。
俞予轩看向郁暄,本想说什么。
可是郁暄把灯关了,用轻松的口吻对他说:“快睡吧。”
早上起来的时候,郁暄的双眼皮变成了三眼皮。
他懵圈地坐在床上,闹铃炮弹似的响个不停。
俞予轩帮他把手机闹铃关掉,洗漱完换好了衣服,刚到门口,就被郁暄叫住。
“等我下,我和你一起走!”郁暄快速洗漱更衣一通,穿上鞋子,跑到了门口:“脚今天好些了吗?”
俞予轩看了看郁暄的三眼皮,有些在意郁暄的状态,但是郁暄又恢复成了平常模样。
郁暄哎呀一声,挡了挡自己的眼睛:“要不你把你的墨镜给我?”
早上集合的时候,郁暄去把惩罚的作业交给陈玉莲。
“暄儿今天的墨镜戴得很帅啊。”二胡排在郁暄的后面,也要交惩罚的作业,伸着头看郁暄。
“一会儿一起吃早饭啊,暄儿。”
郁暄站着不小心睡着了,睁开眼,打一个哈欠,回过头说:“什么?哦行啊,叫上俞予轩一起。”
于是吃早饭的时候,原本长期的四人行之间,多了一个人。
郁暄坐在俞予轩的旁边,把菜单递给他。
其实本来俞予轩并不想这么多人一起吃,但是他腿脚不便,走不快,硬被郁暄拐来的,没逃过一劫。
“你吃什么?”郁暄问。
俞予轩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闯入的声音打断。
“大佬,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江小枫。”
这时坐在对面的男生出奇地没有打游戏:“自从第一天看到了大佬的画后,我就对大佬十分崇拜,没想到今日竟然和大佬一起吃饭了。”
杨擎买了五瓶酸角汁,放到桌上说:“是啊,你看他为了你都不打游戏了,大佬你都不知道这人游戏有多上瘾,争分夺秒,连上厕所的时候都在打,害得我得靠借隔壁房的厕所才能解决。”
俞予轩:“………”
二胡开口了,说:“你们能不能不要一上来就当着人家大佬的面说这些?”
杨擎:“我说啥了,没毛病啊。”
郁暄对俞予轩说:“他们画风就是这样,你习惯就好。”
他和俞予轩提过这几个哥们的名字,不知道俞予轩能不能对得上脸,便说:“这是胡逸,二胡。这个杨擎,或者扬琴。江小枫,你也可以叫他卷毛,你知道他为什么叫卷毛吗?”
俞予轩联想到卷发,但看了两眼,江小枫的头发完全是直的。
他看向郁暄。
郁暄憋着坏笑,托了托墨镜,胳膊肘撑在腿上,脸偏了点,靠近俞予轩的脸侧说:“之前学校来了个新的领导,突然搞什么大检查,对着学生们还在写生的静物说,水果怎么乱放?全部把它收掉!还指着学生的洗笔筒说水怎么是脏的,赶紧倒掉,你们怎么搞的。然后这个领导以为江小枫烫发,不论江小枫怎么解释自己是天生自来卷,校领导都不信,硬是让他把一头卷发给拉直了。”
杨擎:“噗。”
二胡:“哈哈哈哈……”
卷毛:“。”
俞予轩竟也有点想笑。
郁暄说完无意识看过去,目光落在俞予轩的眉眼时,倏尔顿了一下。
俞予轩这样带着收敛意味的一丝笑,竟很好看。
借着墨镜的遮挡,郁暄没忍住多看了几眼俞予轩,心里忽然对这样眉眼有种说不出的欣悦感。
他们五个人分别享用饵丝和过桥米线,吃了早餐,便去写生了。
郁暄和俞予轩一起坐在树下,对着老屋子写生。大概因为前一天苍山活动量太大,连跑好多公里,爬山上上下下,耗掉不少体力,加上前两个晚上只睡了三个小时,昨晚又因为做的梦没睡好,郁暄今天的状态不是很在线,上午活跃说笑了一阵,到了中午的时候话就断崖式变少了。
俞予轩听到旁边人一个接一个的哈欠,便说:“困的话回去睡个午觉。”
打哈欠的人说:“小爷我还能画。”
俞予轩转过视线,郁暄的手已经没再继续画了,头一点,一点,虽然被墨镜遮挡,但大概眼睛已经闭上了,但又潜意识里要画画,手偶尔对着画纸动了下,也没画上去。
接着俞予轩就感觉肩头一沉。
郁暄倒在了俞予轩的肩上。
睡着了。
俞予轩:“……”
杨擎和卷毛写生完换个场景,想找郁暄和大佬一起。
二胡画得慢,又是今晚被罚的节奏,所以杨擎和卷毛没管二胡。
“诶。”杨擎来到树下时脚步一止。
“暄儿……这是在?”杨擎蹲下来打量躺在俞予轩肩上的郁暄,问。
他抬手在郁暄的墨镜前招了招手,发现郁暄没反应。
俞予轩边画画边说:“他昨晚没睡好。”
杨擎:“又没睡好?”
俞予轩从速写纸抬起眸,须臾,问:“他经常睡不好?”
杨擎说:“应该是吧……我猜的。我和他是文化课班里的同桌,他有时候会上课睡觉,不过他不是那种不听课的人,所以我怀疑他是晚上经常没休息好,实在困不行了眼睛才合上的。”

